第一百六十章 知闻阁内，迷雾重重
手持暗铜色令牌，凌羽一行人在错综复杂的悬空洞甬道中穿行。令牌不仅是指路凭证，其散发出的特定能量波动，也让沿途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收敛了许多——能在试炼洞窟获得铜令，本身已经证明了实力，在悬空洞这种地方，实力是最硬的通货。
依照令牌内地图的指引，他们穿过数个或喧嚣或阴暗的区域，最终抵达了所谓“中央区”。
这里并非悬空洞的几何中心，而是一个被几大势力默认为公共区域的庞大溶洞空间，比之前的外区公共溶洞更加规整、有序，也……更加鱼龙混杂。
溶洞被巧妙地划分出了不同区域。有相对规范的交易区，摊位更加整洁，货物也明显上了档次，从闪烁着灵光的矿石、完整的法器、玉简，到封印在特殊容器中的灵草、兽卵，甚至一些气息诡异的“活物”或“残魂”，应有尽有，叫卖声也少了些市井的粗俗，多了几分行家的术语。
有专门供人休息、交流的茶肆酒坊，虽然设施简陋，但人气颇旺，不少修士或妖族在此高谈阔论，或低声密谈，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灵酒、烤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更有一些挂着特殊标识（如滴血的匕首、紧闭的眼眸、扭曲的符文）的独立石室或洞窟入口，门前站着气息阴冷的守卫，显然是进行某些见不得光交易或提供特殊服务的场所。
而他们的目标，“知闻阁”，则位于溶洞最深处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那是一座依托天然岩壁开凿而成的三层石楼，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简陋，但门楣上悬挂的一块非木非石、刻有“知闻”二字的牌匾，却隐隐散发出一种“真实不虚”的规则意蕴，让人不敢小觑。石楼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一层淡淡的、近乎无形的能量屏障，需要持有令牌才能安然穿过。
踏入知闻阁，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扩展的阵法。第一层如同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摆放着无数粗糙或精致的书架、卷轴架、玉简台。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灵墨和灰尘的味道。许多修士在此默默翻阅、抄录，或与一些身着统一灰袍、面容模糊的“知闻侍者”低声交谈。
“几位是第一次来知闻阁？”一名灰袍侍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声音平淡无波，脸上如同罩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具体相貌。“铜令持有者，可免费查阅一层公开情报区域所有资料，每次停留不超过三个时辰。如需查询特定情报、购买未公开信息、或发布悬赏，请上二层，根据情报等级和悬赏金额支付相应费用。三层不对外开放。”
侍者语速平缓，将规则交代得一清二楚。
“我们先在一层看看。”凌羽说道。
侍者微微点头，身形如同融化般消失在书架间的阴影里。
凌羽和红叶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分头在浩瀚的资料中寻找可能有用的信息。老者行动不便，便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调息。小白则被红叶抱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一层的资料确实包罗万象，但大多零碎、陈旧、或真假难辨。有关于归墟各处险地、资源点的粗略描述和传闻；有悬空洞内各大势力的简单介绍和势力范围图（标注得十分模糊）；有一些常见的归墟生物图鉴和应对心得；甚至还有一些上古流传下来的、关于归墟形成和某些古老遗迹的残破记载，但大多语焉不详，充满臆测。
凌羽主要寻找关于“离开归墟”的线索。他翻阅了数十份相关的卷宗和玉简，发现提及此事的记录不少，但大多指向几个已知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如黑齿山脉、沉沙河谷等），而且这些节点出现的时间、地点、稳定性都毫无规律，危险性极高。还有一些记录提到了某些“古传送阵”遗迹，但要么位置早已迷失在归墟的变迁中，要么已经彻底损坏，修复无望。
红叶则侧重寻找关于“幽冥殿”近期活动的情报，以及任何与“源初灵纹”、“秩序净光”相关的只言片语。关于幽冥殿的信息相对多一些，但大多语焉不详，只提到幽冥殿在悬空洞深处势力颇大，行事诡秘，近期似乎在大量收购某些特殊的阴性材料、魂魄精粹以及……与空间稳定相关的奇物，疑似在筹备某种大型仪式或阵法。至于“源初灵纹”和“净光”，几乎找不到直接记载，只有一些模糊的上古传说，提及“光”、“净化”、“秩序本源”等概念。
时间一点点过去，收获寥寥。那些真正有价值、或者最新的情报，显然都被放在了需要付费的二层。
“看来，必须去二层了。”凌羽走到红叶身边，低声道，“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消息，无论是关于出路，还是关于幽冥殿的动向。”
红叶点头：“我们剩下的灵石不多，从试炼奖励和之前那些劫匪身上搜刮来的加起来，大概能支付一些基础情报的费用。但要发布寻找稳定出路的高额悬赏，恐怕远远不够。”
“先去看看二层的情况和价码。”凌羽做出了决定。
两人带着小白，老者也表示想上去看看，便一同沿着石楼内侧的旋转石梯，登上二层。
二层比一层更加安静，光线也更加昏暗。这里被分割成了数十个独立的、设有隔音和防窥探禁制的小隔间。入口处有一个小小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同样灰袍遮面、气息更加深邃的侍者。
“查阅情报，根据情报等级收费，最低十块中品灵石起。购买未公开情报或定制情报，价格面议。发布悬赏，需缴纳悬赏金额十分之一作为定金，最低一百中品灵石。”侍者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最普通的事实。
凌羽心中暗自咂舌。这价格对寻常金丹修士而言，绝对算得上昂贵。他和红叶目前的身家，恐怕也只够买几条基础情报。
“我们想查阅关于‘近期离开归墟的可能途径’以及‘幽冥殿在悬空洞的主要活动区域及目的’的情报。”凌羽说出了需求。
侍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什么，然后开口道：“‘离开归墟可能途径’情报，综合评级：丙等中。涉及三条不稳定空间节点推测位置、一处古传送阵遗迹最新探查报告（残）、以及‘悬空洞核心区黑市’偶尔流传的‘偷渡渠道’传闻摘要。查阅费用：五十块中品灵石，或等价物品。”
“‘幽冥殿主要活动及目的’情报，综合评级：乙等下。包含其在悬空洞三大据点位置、已知执事人员名单、近期资源收购清单分析、及关于‘幽魄转生大阵’或‘虚空锚定仪式’的传闻推测。查阅费用：一百二十块中品灵石，或等价物品。”
价格不菲，尤其是关于幽冥殿的情报。
凌羽和红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价格高，或许也意味着情报有一定价值。
“我们先购买‘离开途径’的情报。”凌羽做出了选择。当务之急是找到出路，幽冥殿的威胁虽然迫在眉睫，但他们更需要先确定方向。
支付了五十块中品灵石，侍者递过来一枚特制的玉简。玉简被施加了禁制，只能读取一次，之后便会自毁。
凌羽接过玉简，与红叶、老者一起进入了一个空闲的隔间。激活玉简，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信息确实比一层那些零碎记载要详实和“新鲜”一些。三条不稳定空间节点的推测位置，都标注了近期（近十年内）可能出现的规律和风险等级，其中一条位于悬空洞西南方向千里外的“碎空山”，据说每隔三十年左右会出现一次较为明显的空间波动，但那里盘踞着大量虚空生物，危险极高。古传送阵遗迹的报告显示，那处遗迹位于归墟深处某个被称为“遗忘回廊”的地方，早已被混乱能量彻底侵蚀，修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关于“黑市偷渡渠道”的传闻，则指向悬空洞核心区几个势力错综复杂的地带，有传言说某些掌握特殊空间秘法的势力或独行强者，偶尔会接取“带人离开”的委托，但价格是天价，且信誉毫无保障，被坑杀夺宝者比比皆是。
看完情报，三人心中微沉。三条路，一条是撞大运且极度危险的随机节点，一条是几乎不可能的遗迹修复，最后一条则是与虎谋皮的黑市交易。都不是理想的选择。
“看来，想要安全离开，没那么容易。”老者叹了口气。
“幽冥殿的动向或许也与此有关。”红叶分析道，“他们收集空间稳定相关的奇物，会不会也是在寻找或开辟一条稳定的通道？”
凌羽沉吟：“不排除这个可能。若真如此，他们的图谋就更大了。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从他们那边，找到一些线索？”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但在目前出路渺茫的情况下，似乎也值得考虑。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凌羽警觉地收起玉简（玉简已自毁），问道：“谁？”
“几位客人，有人托我将此物转交给你们。”外面传来之前柜台侍者的声音。
凌羽打开门，侍者递过来一个普通的灰色布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何人相托？”凌羽问。
“对方并未露面，只说将此物交给刚才查阅‘离开途径’情报的铜令持有者。”侍者说完，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凌羽关上隔间门，打开布袋。里面没有他物，只有一张粗糙的、仿佛随手撕下的兽皮纸，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欲寻生路，三日后子时，‘亡魂坳’东南角，‘葬骨桥’下。过时不候。勿信旁人。”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那暗红色的颜料，隐隐散发着一丝血腥味。
“亡魂坳……葬骨桥……”红叶蹙眉，“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之前在溶洞外，那个黑袍人？”凌羽猜测。对方能准确知道他们查阅了“离开途径”的情报，并且将东西送到知闻阁内，显然在悬空洞有着不浅的根底和眼线。
老者接过兽皮纸，仔细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那暗红色痕迹，沉声道：“这颜料……混杂了至少三种阴属性兽血和一种‘引魂草’的汁液……书写者要么精于阴邪咒术，要么……本身就是个半死不活的怪物。这个地方，很可能是个陷阱。”
“但也可能是真的线索。”凌羽目光深邃，“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将东西送进来，若真想对我们不利，或许有更多直接的办法。而且，他提到了‘勿信旁人’，似乎知道我们在被关注。”
“幽冥殿？”红叶立刻想到。
“很有可能。”凌羽点头，“这悬空洞内，恐怕不止幽冥殿一方势力在关注我们。这送信之人，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但‘亡魂坳’和‘葬骨桥’，我们必须去探一探。不过，不能盲目。”
他将兽皮纸小心收起：“先离开知闻阁，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亡魂坳’和那个地方的信息。”
三人一狐离开隔间，走下二层。在经过一层时，凌羽敏锐地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扫过他们，又迅速移开。
他们刚获得铜令，就在知闻阁消费，还收到了神秘传信，显然已经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走出知闻阁，外面溶洞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却让凌羽感到一丝虚假的热闹。这悬空洞，看似自由混乱，实则暗流汹涌，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陷阱。
“先找个地方住下。”凌羽低声道，目光扫过溶洞中那些挂着简陋招牌的“客栈”或“洞府出租”的摊位。
然而，就在他们寻找落脚点时，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穿着破旧皮甲的少年，如同泥鳅般挤过人群，凑到凌羽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几位爷，刚来悬空洞吧？是不是在找住处？小的知道一个地方，清净、安全、价格还公道！就是位置偏了点，在‘旧矿区’那边，但绝对没人打扰！几位要不要去看看？”
少年语速极快，眼神闪烁，带着市侩的精明，但并无明显的恶意。
凌羽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这悬空洞里，主动凑上来的，未必是好事。
见凌羽迟疑，少年连忙补充道：“爷放心！小的叫‘侯三’，在这悬空洞混了十几年了，就靠给新来的爷们带带路、介绍点门路混口饭吃！那地方原来是个废弃的采矿营地，后来被一个独眼老头收拾出来，专门租给像几位爷这样喜欢清净的客人！绝对靠谱！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去看看，不满意扭头就走，分文不收！”
凌羽与红叶对视一眼。他们确实需要一个暂时落脚和商议的地方，这“旧矿区”位置偏僻，或许正合他们意。而且这侯三看起来只是个底层混生活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带路。”凌羽淡淡说道。
“好嘞！几位爷这边请！”侯三喜笑颜开，连忙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朝着溶洞一条较为冷清的岔道走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人群之中，一道如同阴影般的身影，悄然尾随了一段距离，在岔道口停留片刻，随即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而在知闻阁三层的某个完全封闭、没有任何窗户的密室里，先前那名柜台后的灰袍侍者，正对着面前一面光滑如镜、却不断流动着暗色波纹的石壁，躬身汇报：
“……目标已查阅丙等‘离开途径’情报，并收到匿名兽皮传信。信中提到‘亡魂坳’、‘葬骨桥’、三日后子时。随后被‘地头蛇’侯三引往旧矿区方向。是否继续跟踪？”
石壁上的波纹微微荡漾，一个冰冷、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意念传递出来：
“密切关注旧矿区动向。查清传信者身份。‘亡魂坳’……哼，看来不止我们在盯着这几只小老鼠。吩咐下去，三日后，‘亡魂坳’附近加强布控。本座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又想玩什么花样。”
“是。”
灰袍侍者躬身领命，密室重归寂静。
悬空洞的迷雾，似乎正随着凌羽他们的到来，悄然变得越发浓重。而三日后的“亡魂坳”之约，或许将成为揭开部分谜团，或陷入更深漩涡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