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晶簇迷宫
地隙并非垂直向下，而是曲折陡峭，斜插入大地深处。岩壁上凝结着色彩妖异的苔藓和不断渗出、散发甜腥气的暗紫色粘液，滑不留手。空气潮湿闷热，混合着矿物、腐殖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粘稠的污浊。
下降了约莫百丈，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诡异的地下洞穴空间。洞壁上、地面上，乃至洞顶，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暗紫色晶体簇。这些晶体并非透明，内部仿佛有浑浊的液体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却令人不安的紫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光怪陆离。晶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如同血管或神经脉络般的扭曲纹路，偶尔有微弱的光点沿着纹路一闪而过。
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加浓烈、也更加混乱的“气息”。那不仅仅是瘴气，更像是无数微弱、破碎、充满各种极端情绪的意念碎片，混合着实体化的能量微粒，形成了一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混沌力场”。刚一踏入，红叶便感觉眉心一阵刺痛，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嘈杂的低语、哭泣、狂笑和呢喃，眼前也仿佛有扭曲的幻影闪过。舌下的养魂木嫩枝立刻散发出清凉感，勉强护住灵台清明，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感，依然沉重。
“紧守心神，莫要理会那些杂念幻象！”老者低声喝道，他的声音在洞穴中显得有些沉闷。
洞穴内部并非空旷，那些暗紫色的晶簇生长得毫无规律，形成了一座天然的、错综复杂的迷宫。通道狭窄曲折，仅容一两人侧身通过，头顶和身侧随时可能碰到尖锐的晶簇，触感冰凉刺骨，且隐隐有种吸附灵力的诡异感觉。
红叶闭目感应了一下怀中养魂玉的脉动。那指引在此地变得更加清晰、急促，直指迷宫深处某个方向。但同时，她也感觉到玉中苏尘的残灵，似乎正被周围混乱的意念场缓缓拉扯、干扰，变得更加不稳定。
“跟着指引走，快！”红叶当先循着感应，钻入一条晶簇间的缝隙。凌羽抱着灵狐紧紧跟随，老者断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晶簇迷宫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但那种精神层面的“噪音”却无处不在，疯狂地试图钻入脑海。三人只能竭力运转心法，配合养魂木嫩枝的清凉，艰难抵抗。
行进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前方的晶簇颜色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从纯粹的暗紫，开始夹杂进一些惨白、灰败的色调，晶体内部流转的光点也变得更加紊乱、快速。
突然，走在前面的红叶脚步一顿。她看到前方一处晶簇较为稀疏的拐角，地面上，赫然斜插着一柄锈迹斑斑、样式古朴的断剑！断剑周围，散落着几块黯淡无光、似乎曾经是护甲碎片的金属，以及……半截被晶簇完全包裹、已经石化的人类臂骨！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死在了这里。”凌羽沉声道，声音带着压抑。从那断剑和残甲的样式看，绝非近代之物。
老者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半截石化臂骨和周围的晶簇。“骨骼和金属都被这里的‘混沌力场’同化、侵蚀了……年代恐怕非常久远。看这晶簇包裹的程度，至少数百年，甚至更久。”
这里果然如老妪所言，是“旧梦”与“新患”交织之地。这些古老的遗骸，或许就是当年试图处理此地的先民，或是误入此地的探险者。
继续前行，类似的景象开始增多。偶尔能看到完全被晶簇吞噬、只留下模糊人形轮廓的“晶化尸骸”，或者一些早已失去灵光、被混沌力量污染得面目全非的法器残片。整个迷宫，仿佛一座被时间遗忘、被混沌侵蚀的坟场。
越往深处，晶簇的颜色越发驳杂，精神冲击也越发猛烈。红叶舌下的养魂木嫩枝，叶片边缘开始微微卷曲，散发的清凉感也在减弱。她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太久。
“左转，前方三十步，有一处较大的空洞。”红叶根据养魂玉的指引判断道。她能感觉到，那空洞内传来的“同源”感应最为强烈。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入那条岔路时，异变突生！
右侧晶壁上一丛原本静止的、夹杂着惨白纹路的晶簇，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内部浑浊的光流疯狂窜动，发出尖锐的、如同指甲刮擦琉璃般的刺耳声响！紧接着，那丛晶簇如同活物般“融化”、变形，凝聚成一个约莫半人高、轮廓模糊、由晶体和浑浊光流构成的扭曲人形！
这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两个不断闪烁、散发着混乱意念的暗紫色光点作为“眼睛”。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意念冲击直接作用于神魂），挥舞着由尖锐晶刺构成的“手臂”，朝着最靠近它的凌羽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老者反应极快，木杖横扫，一道凝实的土黄色灵力壁垒在凌羽身侧竖起。
“噗！”
晶体人形的晶刺手臂狠狠撞在灵力壁垒上，发出闷响，壁垒剧烈晃动，表面竟被侵蚀出滋滋作响的痕迹！这怪物的攻击，不仅带有物理冲击，更蕴含着混乱的意念侵蚀之力！
“是混沌力场滋生的‘晶化怨念’！”老者脸色微变，“不要被它直接接触身体或法器！”
凌羽早已长剑出鞘，剑光一闪，避开晶刺，削向那人形的“颈部”。然而剑锋划过，只带起一溜火星和崩碎的细小晶体，那人形晃了晃，被斩断的部位立刻有新的浑浊光流涌出，重新“生长”出晶体，仿佛没有实体！
红叶也同时出手，一道清冽的剑气直刺其“双眼”位置的光点。剑气触及光点，那人形发出一阵更剧烈的意念尖啸，动作明显一滞，但并未溃散，反而更加狂暴地挥舞手臂，带起一道道混杂着晶体碎屑和混乱意念的旋风！
物理攻击效果甚微，意念冲击和净化类攻击似乎稍有效果，但难以致命！
“先冲过去！到前面空洞！”红叶当机立断，不再纠缠。她连续挥出数道净化剑气，暂时逼退那晶体人形，同时身形急闪，朝着指引的空洞方向冲去。
凌羽和老者会意，一边抵挡着晶体人形的追击和它可能引发的、周围其他晶簇的异动，一边紧随红叶。
短短三十步距离，却异常艰难。又有两处晶壁上的晶簇活化，形成了新的、稍微小一些的晶体怨念，加入追击。整个通道内，尖锐的意念嘶鸣和晶体碰撞碎裂声不绝于耳。
红叶第一个冲入了那处较大的空洞。
空洞约有十丈方圆，中央没有生长晶簇，反而是一小片相对“干净”的黑色岩地。岩地中央，静静躺着几块散发着微弱、却异常纯净的乳白色光泽的奇异“石块”，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温润，与周围污浊的暗紫色晶簇形成了鲜明对比。而在这些乳白色石块旁边，还有一小汪不过脸盆大小、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乳白色泉水！
更令红叶心神震动的是，怀中的养魂玉，在此刻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归家游子般的强烈共鸣与渴望！苏尘的残灵，仿佛要从玉中直接跃出，投向那乳白色的泉水和石块！
这，就是老妪所说的、“秩序节点”残骸中封存的相对纯净的“秩序灵光”与“本源生机”吗？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空洞的另一侧，那片颜色最深、几乎接近纯黑的晶簇丛中，传来一阵低沉、缓慢，却带着山岳般沉重压迫感的……“呼吸”声。
仿佛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的东西，被他们的闯入和战斗的波动，从漫长的沉眠中……惊扰了。
乳白色的希望近在咫尺，但黑暗中苏醒的威胁，也已露出了狰狞的一角。红叶三人站在空洞边缘，陷入了短暂的僵持。是立刻夺取宝物，还是先应对那即将现身的更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