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水下遗迹
暗河的水流远比看上去湍急，冰冷的墨绿色河水如同无数只阴寒的手，拉扯、缠绕着红叶，将她卷入更深的黑暗。左肩的“死寂侵蚀”在河水中欢腾雀跃，疯狂地汲取着周围同源的阴寒死寂气息，不断壮大、蔓延，几乎要将她半边身体的知觉和灵力都冻结、吞噬。刺骨的冰寒和灵魂被啃噬的剧痛交织，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唯一支撑她的，是怀中那几块微微发光的“忘川石”，以及紧贴着心口的、盛有“泉眼精华”的玉瓶和那块最小的“秩序石”。忘川石的光晕在河水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引路的鬼火，而“泉眼精华”和“秩序石”散发的微弱暖意与纯净生机，则成了对抗体内侵蚀之力和外界冰寒的唯一屏障。
不知被水流冲了多久，就在红叶即将彻底失去意识，被冰寒和黑暗吞没的刹那，前方水流的方向猛地一变，一股向上托举的力量传来！
“哗啦——！”
她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水流推出了水面，重重摔在一片坚硬、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激起一片水花。
冰冷刺骨的空气灌入肺中，激得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水渍都带着淡淡的墨绿色。她挣扎着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更加广阔、但异常诡异的地下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被暗河半淹没的地下溶洞。她所在的，是一小片露出水面的、由某种暗青色平滑石板铺就的“平台”。平台边缘，矗立着几根残缺的、雕刻着古老繁复花纹的石柱，石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苔藓，勉强提供着一点微弱的光源。放眼望去，平台前方，墨绿色的暗河水面平静如镜，延伸向远处的黑暗，看不清边际。水面上，零星漂浮着一些同样材质的石板碎片和朽烂的木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万年不散的阴寒死寂之气，比外面的“忘川窟”核心区域还要浓烈十倍！这里仿佛是“冥河”残留力量的沉淀池、汇聚点。
红叶左肩的侵蚀之力，在此地如同回到母体的游鱼，瞬间膨胀、活跃到了极点！灰黑色的气息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活物般从她肩头涌出，化作一条条扭曲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黑色气带，在她身周张牙舞爪，贪婪地吸收着空间中的阴寒死寂气息。剧烈的痛苦和冰冷的麻木感几乎让她晕厥，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生命力被飞速抽离的细微声响！
不行！必须立刻压制！否则不出半柱香，她就会被彻底侵蚀成一具冰冷的、充满死寂的躯壳！
红叶强忍剧痛，盘膝坐下，双手艰难结印，运转心法，调动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结合“秩序石”和“泉眼精华”散发的微薄暖意，全力对抗、封锁左肩那股狂暴的侵蚀之力。这是生与死在体内的直接交锋，每一息都漫长如年，汗水（瞬间变得冰冷）混合着河水，从她额角滚落。
就在她与体内侵蚀苦苦抗争、意识在剧痛与冰寒边缘挣扎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平台前方那片平静得可怕的暗河水面。
水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借助石柱上幽绿苔藓的微弱磷光，以及怀中忘川石散发的光晕，她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水面之下，并非深邃的黑暗。在平台前方不远处，河底似乎……异常平整，隐约可见规整的石板铺地，以及一些……倒塌的、同样雕刻着花纹的石质建筑的轮廓！更远处，似乎还有残破的拱门、断裂的梁柱……影影绰绰，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企及的黑暗深处。
这是一片……沉没在水下的古老遗迹？！
红叶心中震撼。这忘川窟深处，暗河之下，竟然掩埋着一座不知何年何月沉没的古城或神殿？老乞丐提到的“冥河流过”，难道就是指这条暗河曾经是地上河流，后来因地质变动或某种力量影响，将这片遗迹连同“冥河”的力量一同封存在了地底？
若真如此，此地蕴含的“冥河”残留之力如此浓郁，便说得通了。这片遗迹，很可能就是当初“冥河”之力污染或流经的核心区域之一！
而在这片沉没的遗迹中，是否会有关于“冥河”源头、特性，甚至……化解之法的线索？比如，遗迹中可能存在的、与“冥河”力量对抗或共存的古代设施、文献记载、或者……封印之物？
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在她心中重新燃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如此诡异凶险之地，那锦衣公子三人是否知晓？他们追查“忘川石”和此地秘密，目的何在？是否与这水下遗迹有关？
更重要的是，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探索水下遗迹，连维持自身不被彻底侵蚀都困难万分。
必须先稳住伤势，哪怕只是暂时的！
红叶咬紧牙关，将怀中那块最小的“秩序石”取出，紧紧握在掌心，汲取其中相对温和的纯净生机，对抗体内的死寂。又将玉瓶取出，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动用宝贵的“泉眼精华”，那需要用在更关键的时刻。
就在她全力调息、与侵蚀之力拉锯之时，平台边缘的暗河水面，忽然无声无息地，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不是水流自然波动，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水下游了过来，靠近了平台。
红叶瞬间警觉，强忍不适，睁大眼睛看向水面。
磷光映照下，水面下，一道模糊的、长条状的巨大黑影，正缓缓从深水处上浮，无声地滑向平台边缘。那黑影长度超过三丈，轮廓隐约可见鳞甲状的反光，头部位置似乎有两个黯淡的红点……
不是人！是栖息在这“冥河”残留水域中的……妖兽！或者，是被此地死寂之力侵蚀异化了的某种水下生物！
那黑影在距离平台边缘数尺的水面下停住了，两颗暗红色的“眼睛”如同鬼火，隔着墨绿色的河水，幽幽地“注视”着平台上艰难喘息的红叶。一股冰冷、贪婪、充满食欲的意念，如同实质般透过水面传递过来。
前有水下诡异妖兽环伺，后有锦衣公子追兵可能寻来，体内侵蚀之力疯狂肆虐，自身状态濒临崩溃。
绝境，真正的绝境。
红叶握着秩序石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承受已达极限。她看着水中那双冰冷的红眸，又看了看怀中微微发光的忘川石和玉瓶。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既然这“冥河”侵蚀之力如此渴望此地的阴寒死寂气息，那水下的妖兽，是否也同样被这种力量浸染、甚至依赖？忘川石能引动此地气息，是否……也能吸引或影响这些水下生物？
她没有时间犹豫。水中那巨大黑影已经开始缓缓摆动身躯，显然准备发动攻击。
拼了！
红叶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块发光的忘川石，用灵力包裹，狠狠朝着平台另一侧、远离自己目前位置的黑暗水面掷去！
忘川石划出一道微弱的弧光，“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沉了下去。
霎时间，以落点为中心，水下的阴寒死寂气息被明显引动、搅乱！那巨大黑影明显顿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睛转向忘川石落水的方向，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被吸引。
就是现在！
红叶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起身，不顾左肩侵蚀带来的剧痛和麻木，将剩余灵力全部灌注双腿，朝着与忘川石落点相反的方向——平台深处、那片靠近遗迹轮廓的岸边，全力冲去！
她不是要跳水，而是要沿着这片露出水面的平台边缘，寻找可能的、通往遗迹内部或者其它出口的路径！水下的妖兽被忘川石暂时吸引，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
身后，水中传来沉闷的搅动声，那巨大黑影似乎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去查探忘川石，但并未完全放弃对红叶这个“鲜活猎物”的觊觎。
红叶踉跄着在湿滑的平台边缘奔跑，视线因剧痛和冰寒而模糊。前方，磷光苔藓的照明范围之外，是更深沉的黑暗。
生机，或许就在那黑暗之中，那片沉没了无尽岁月的古老遗迹之内。亦或者，是更深、更绝望的深渊。
她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