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谷口逢旧怨
穿过鬼哭林，地势开始明显向下倾斜，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败与奇异植物气息的“瘴味”越发浓重，虽未到致命的程度，却已让普通人感到头晕胸闷。红叶三人只能持续服用避瘴丹，并运转灵力抵御无形瘴气的缓慢侵蚀。
按照地图和老者模糊的记忆，他们沿着一条被前人踩踏出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羊肠小道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灵狐的沉眠依旧，苏尘的残灵在养魂玉中沉寂，唯有赶路的沙沙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打破着荒野的寂静。
又过了一日，前方地平线上，一道巨大、狰狞的阴影突兀地横亘在天地之间，如同大地上被劈开的一道无法愈合的漆黑伤疤。
那便是万瘴谷的天然屏障——断魂壁。
远远望去，断魂壁高达数百丈，岩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与铁灰色交织的斑驳色泽，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又风干。岩壁陡峭如刀削斧劈，几乎垂直于地面，只在少数几处有天然形成的、狭窄而危险的裂隙或栈道痕迹，那便是进入万瘴谷的“门户”。壁下堆积着大量风化崩塌的碎石，形成一片乱石嶙峋、生机稀薄的荒芜地带。更令人心悸的是，从那些裂隙和壁底深处，源源不绝地涌出颜色各异、浓淡不一的雾气——淡黄、灰绿、暗紫、惨白……这些便是真正的瘴气，有的剧毒，有的致幻，有的蚀骨销魂，混杂在一起，在断魂壁前形成一片不断翻涌、色彩诡异的“瘴气海”，将谷口衬托得如同地狱之门。
“终于到了……”凌羽停下脚步，望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喉咙有些发干。即使是修士，面对这种天地生成的绝险之地，也会感到自身的渺小。
老者眯着眼，仔细观察着瘴气流动的规律和那些可能的入口。“左侧第三条裂隙，瘴气颜色相对淡薄稳定，下方乱石中似有前人留下的标记，应是常用的入口之一。不过，仍需谨慎，入口处往往是‘清道夫’和劫修最喜欢埋伏的地点。”
红叶点头，正欲说话，怀中的养魂玉突然极其轻微地、连续地震动了两下！
这震动极其微弱，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自从苏尘残灵被温养以来，这养魂玉从未有过自主的、带有规律性的震动！她立刻将灵识沉入其中。
玉内的残灵依旧微弱如初，并未苏醒。但红叶敏锐地捕捉到，残灵周围原本平稳的魂力场，此刻正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水波被投入小石子般的涟漪。这涟漪并非源自残灵本身，倒像是……对外界某种力量的微弱“共振”或“感应”？
她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着断魂壁的方向。是这万瘴谷中，存在某种能引动苏尘残灵共鸣的东西？还是……他们一路担心的，苏尘与这片大地的隐秘联系，在此地变得更加明显了？
“红叶，怎么了？”凌羽察觉到她的异样。
“养魂玉……刚才有轻微异动。”红叶低声道，语气凝重，“苏尘的残灵，似乎对这万瘴谷……有所感应。”
老者和凌羽闻言，脸色都是一变。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信号。苏尘的残灵如今脆弱至极，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未知的风险或……转机？
“先进谷，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再仔细探查。”老者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瘴气潮汐快变了。”
果然，断魂壁前翻涌的瘴气海，颜色开始加速变幻，流动也变得紊乱起来，这是大规模瘴气喷发或移动的前兆。
三人不再犹豫，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收敛气息，朝着老者所指的那条左侧第三条裂隙入口潜行而去。他们避开开阔地，借助乱石的掩护，如同一缕青烟，快速靠近。
入口处比远处看到的更加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两侧是湿滑冰冷的暗红色岩壁，头顶只有一线扭曲的天光。浓淡不一的瘴气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在通道内缓缓流淌，能见度极低。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碎石，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裂隙通道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裹挟着腥风与墨绿色的毒芒，从两侧岩壁的阴影处和头顶的岩石缝隙中，毫无征兆地暴射而出！目标直指三人要害！
偷袭！果然有埋伏！
“小心！”老者反应最快，木杖横扫，土黄色灵光化作一面厚实的光盾，挡下了大部分袭向他和红叶、凌羽正面的毒芒暗器。
红叶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精准地磕飞了几支角度刁钻的淬毒弩箭。凌羽则身形急转，护住胸前的灵狐，长剑舞出一片光幕，将袭向侧后的几道乌光击落。
“嘿嘿，反应不慢嘛，怪不得能破了‘鬼哭林’的七煞阵。”一个阴恻恻、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伴随着脚步声，几道身影从瘴气中缓缓浮现，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精悍、面容丑陋、半边脸布满烧伤疤痕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紧身的墨绿色皮甲，手中把玩着两把弯曲如蛇的奇形匕首，匕首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穿着皮甲、气息阴冷、眼神不善的修士，其中两人，赫然是之前在鬼哭林中逃脱的劫修，此刻正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红叶三人。
“疤脸蛇”索七，万瘴谷外围颇有名气的“清道夫”头目之一，心狠手辣，擅长用毒和伏击。
“索七？”老者显然听过此人的名号，眼神凝重起来，“我等只是路过，寻些药材，无意与各位为敌。还请行个方便，些许灵石，权当过路之资。”说着，他手中已多出一个小布袋。
“过路之资？”索七嗤笑一声，毒蛇般的眼睛扫过三人，尤其在红叶脸上和凌羽怀中的包裹（灵狐）上停留了片刻，“老子对灵石兴趣不大。鬼哭林的账，还有你们身上……那股子让我很不舒服的‘干净’味儿，都得好好算算。特别是……”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贪婪，死死盯住了红叶腰间（实际是怀中）隐约透出一丝温润光泽的养魂玉：“那块玉……还有玉里面的东西……交出来，或许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果然是为了苏尘而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感应到了养魂玉内苏尘残灵散发出的、那种与万瘴谷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经过净化后的微妙气息？还是说，这索七或其背后，另有能感知到苏尘特殊之处的存在？
红叶心中一沉，知道此事已无法善了。她将养魂玉更紧地贴胸收好，长剑斜指，冷声道：“想要？自己来拿。”
“敬酒不吃吃罚酒！”索七眼中凶光一闪，手中蛇形匕首交错一挥，“兄弟们，上！男的杀了，女的抓活的！那块玉和那只狐狸，老子要定了！”
他身后几人连同那两个鬼哭林的劫修，立刻怪叫着扑了上来，各色毒雾、暗器、污秽法器齐出，一时间狭窄的通道内毒瘴弥漫，杀机四伏！
“退出去！在开阔地打！”老者低吼，通道内地形对他们不利。三人边战边退，试图退回到入口外的乱石滩。
然而，索七显然早有准备。就在他们即将退出通道的瞬间，入口处的地面猛地翻起，数张布满倒刺和粘液的墨绿色大网凭空弹起，封死了退路！网上沾满腥臭的毒液，显然也是特制之物。
前有强敌，后有毒网，他们被堵死在了这狭窄的入口通道内！
“哈哈哈！进了老子的‘蛇窝’，还想跑？”索七得意大笑，身形如鬼魅般融入瘴气，下一刻，两道幽蓝的毒蛇虚影悄无声息地自红叶和凌羽身后的岩壁阴影中窜出，直噬后心！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