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沉沙河谷，时空裂隙
“守墓人”指引的天然隧道，比预想的更长、更曲折。空气潮湿微凉，带着泥土与矿石的气息。壁上发光苔藓的冷光，将众人沉默前行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嶙峋的岩壁上。
凌羽走在最前，一手持星引剑戒备，一手握着那枚“蔽息令”，灵力缓缓注入，一层极淡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色光膜笼罩住他，随即延伸至身后三人一狐。顿时，红叶身上那纯净的净光气息、他自己星力中独特的寂灭与新生意蕴、小白高等血脉的灵压、甚至老者衰败却独特的元婴本源波动，都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尘灰。这是一种高明的混淆与遮蔽，并非完全消失，却大大增加了被特定追踪手段锁定的难度。
“好东西。”老者感受着自身气息的变化，低声道，“炼制手法极为古老，蕴含的规则意蕴接近‘归寂’，与这归墟环境倒是契合。那位‘守墓人’的来历，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久远。”
红叶默默点头，她尝试以净光感知自身，发现那股纯净的秩序之力仍在体内流转，但对外散发的独特“信号”却被极大地抑制了。这让她稍稍安心，却也更加意识到幽冥殿追踪手段的可怕，以及那位神秘守墓人的深不可测。
小白似乎不太喜欢被灰色光膜笼罩的感觉，甩了甩头，但很快适应，灵觉依旧敏锐地探查着前方。
隧道蜿蜒向下，坡度时缓时急。途中遇到几处分叉，凌羽依照脑海中记下的地图虚影，选择了正确的方向。地图显示，这条隧道并非完全天然，其中某些较为规整的段落和支撑结构，隐约有上古人工开凿的痕迹，或许是镇骸族或其他古老探索者留下的秘道。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明显的气流变化，风中带着砂土的干燥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不稳导致的微弱扭曲感。
“快到出口了。”凌羽示意众人放缓脚步，将神识小心探出。在蔽息令和隧道本身的屏蔽下，他的神识并未受到外界磁煞的过度干扰，但也只能延伸出数十丈。
出口隐藏在一处巨大风蚀岩柱的基部，被几丛枯死的、坚硬如铁的荆棘状植物遮掩。拨开荆棘，昏沉的天光混杂着漫天飞舞的细小砂尘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与石林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们位于一处高耸的崖壁中段，下方是一条无比宽阔、但已完全干涸的河谷。河谷两岸是连绵起伏、被风沙侵蚀得千奇百怪的暗红色砂岩山崖，如同巨兽的肋骨，沉默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谷底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高低错落、形态各异的沙丘、巨石阵，以及大片大片仿佛流动的、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黑色“流沙”地带。更远处，河谷似乎拐入更加深邃幽暗的峡谷，视线难以企及。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以及一种独特的、仿佛玻璃轻微摩擦的“沙沙”声，那是无数细砂在某种力场或微弱空间扰动下缓缓移动、碰撞的声音。这里的灵气比石林更加稀薄混乱，且充斥着一种躁动不安的“空间微粒”，让人皮肤微微发紧。
“这里就是‘沉沙河谷’。”老者眯着眼，打量着下方，“果然名不虚传。看那些黑色流沙地带，那是‘噬空沙’，蕴含微弱空间吞噬属性，踏足其上极易陷入，甚至可能被随机传送到河谷某处，或者……更糟。还有那些巨石阵，看似杂乱，实则可能暗合某些残破的空间阵法轨迹，是天然的迷宫和陷阱。更麻烦的是……”
他指着天空中偶尔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扭曲波纹：“空间裂隙，或大或小，或稳定或随机出现，毫无规律。这里的环境，比迷乱石林更危险，但也更……‘混乱’，对追踪者而言，同样是噩梦。”
“混乱，意味着机会。”凌羽沉声道，目光扫视着河谷，寻找着地图上标注的那条相对安全的“捷径”入口。“守墓人说过，幽冥殿在此地力量相对薄弱，正是因为环境恶劣且难以掌控。我们必须利用这一点，尽快找到可能的空间裂缝出口。”
地图虚影指示的“捷径”，是从他们所在的崖壁中段，沿着一条几乎被风沙掩埋的、古老栈道般的石阶下行，抵达谷底一处形似弯月的白色砂岩区域，然后斜向穿越一片相对稳定的巨石阵，最终抵达河谷西南侧一片被称为“千隙崖”的地带。那里是已知的空间裂隙高频出现区域之一。
确认下方暂时没有异常生命或能量反应后，四人一狐开始小心翼翼地下行。古老石阶风化严重，许多地方已经断裂或塌陷，需要跳跃或攀援。飞舞的砂尘严重干扰视线，脚下岩壁也因常年风蚀而变得脆弱。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步步为营。
下到谷底，脚踏实地，更能感受到沉沙河谷的奇特。脚下的砂土并非纯粹的黄沙，而是混杂着暗红、铁灰、墨绿等颜色的矿物颗粒，踩上去发出“簌簌”的响声。空气中那股空间扰动的感觉更明显了，偶尔甚至会感到一阵极其短暂的失重或方向错乱感，仿佛空间本身在微微“颤抖”。
他们快速穿过那片月牙状的白色砂岩区。这里的岩石洁白如玉，与周围暗红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且出奇地坚硬稳定，几乎没有风蚀痕迹，似乎蕴含着某种抵抗空间扰动的力量。地图上特别标注此地为“安全点”，可短暂休息。
没有多做停留，他们继续朝着巨石阵方向前进。远远望去，那些巨石高的有数十丈，矮的也有数丈，色泽暗沉，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和螺旋状纹路，看似随意矗立，但走近了看，巨石之间的相对位置和角度，隐隐构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韵律感，仿佛在不断缓慢变化。
“跟着我，不要乱看那些巨石的纹路，容易引发神魂不适。”老者提醒道，他强打精神，依据地图指引和对阵法基础的理解，走在前面带路。红叶的净光感应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凌羽的星辰空间感知也变得混乱，反倒是小白凭借超凡的灵觉，能隐约感知到哪些路径上空间相对“平静”，哪些地方隐藏着危险的空间褶皱或吸力陷阱。
巨石阵内寂静无声，连风声似乎都被扭曲、吸收了。只有众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石林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光线透过巨石缝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更添几分诡谲。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竟有一小潭浑浊的、泛着暗绿色荧光的积水。水潭不过丈许方圆，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类似水藻的黑色絮状物，散发出淡淡的腐败气息。
“地图上没标这个水潭。”凌羽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能是季节性积水，或者地下渗出的毒泉。”老者皱眉，“绕过去，不要靠近。”
就在他们准备从水潭右侧绕行时，异变突生！
水潭中央，那浑浊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咕噜”声，一只巨大的、布满暗绿色鳞片和粘液的枯瘦爪子，猛地从水潭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距离水潭最近的老者！
那爪子足有桌面大小，指甲乌黑尖锐，带着浓烈的腥臭和一种侵蚀空间的诡异力场！爪影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涟漪！
“小心！”凌羽反应最快，星引剑化作一道湛蓝惊鸿，后发先至，一剑斩在那枯瘦爪子的手腕部位！剑锋与鳞片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溅起一溜火星！那爪子吃痛，猛地缩回，带起漫天腥臭的水花。
但攻击并未结束！水潭中黑影翻涌，一个庞然大物就要彻底钻出！与此同时，众人周围的几块巨石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数道模糊扭曲的透明轮廓，如同水中的倒影，朝着他们无声扑来！这些透明轮廓没有实体，却散发着冰冷刺骨、直接侵蚀神魂的气息！
“是‘蚀空兽’和它的伴生‘影蜃’！”老者惊呼，脸色难看，“蚀空兽是归墟特有怪物，能操控微弱空间之力，潜伏于空间夹层或特定能量节点，狡诈凶残！影蜃是其伴生灵体，无形无质，专攻神魂！我们闯进它的老巢了！”
说话间，那只枯瘦的蚀空兽已然完全钻出水潭。它形似放大无数倍的蜥蜴与章鱼的结合体，暗绿色的身躯覆盖着厚重粘滑的鳞片，长着三对闪烁着幽光的复眼，以及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显然对空间之力有一定掌控。
而那几只影蜃，已然扑到近前！
“净光守护！”红叶低喝，双手一合，浓郁的乳白色净光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形成一个坚实的光罩，将众人护在其中。影蜃撞在光罩上，发出凄厉无声的尖啸，它们无形的身体与净光接触，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淡化、溃散！净光对这类阴邪灵体的克制，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蚀空兽的攻击接踵而至！它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咆哮，巨口张开，一道混合着腥臭粘液和扭曲空间之力的暗绿色吐息，如同炮弹般轰向净光护罩！
轰！
护罩剧烈震荡，乳白色光芒明灭不定！红叶脸色一白，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这蚀空兽的实力，恐怕接近金丹圆满，加上空间属性的诡异攻击，极难对付！
凌羽眼神冰冷，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动静闹大，很可能引来幽冥殿或其他危险。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星力与净光调和后的新生力量奔涌，星引剑上，裂纹中同时亮起湛蓝星辉与乳白净光，一股既寂灭万物又蕴含新生秩序的矛盾而强大的意蕴升腾而起！
他没有冲向蚀空兽，而是身影一晃，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仿佛瞬移般出现在蚀空兽侧后方的一块巨石顶端——并非真正的瞬移，而是对空间扰动的极致利用和自身速度的爆发！星寂之力本就与“终末”、“破灭”相关，对空间稳定有一定影响，在这本就空间不稳的沉沙河谷，竟让他施展出了类似短距离空间闪烁的效果！
“星寂·断空！”
一剑斩落！剑光灰白，带着斩断一切联系、令万物归寂的意蕴，并非直接攻击蚀空兽坚固的肉身，而是斩向它周身那层扭曲的空间力场，以及它与脚下水潭、与周围环境隐隐相连的能量脉络！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蚀空兽周身那层扭曲的空间力场应声破碎，它与环境的部分联系也被强行斩断！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怒的嘶吼，身躯明显僵直了一瞬，操控空间的能力和防御力大减！
“就是现在！”老者强提灵力，弹出一张早已扣在手中的金色符箓——“庚金破煞符”！符箓化作一道犀利无匹的金光，直射蚀空兽其中一对复眼！
红叶也抓住机会，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几乎化为纯白的净光火焰，屈指一弹：“净炎·焚邪！”
小白额间紫金纹路爆闪，一股针对灵魂与生命本源的震慑灵压，混合着一丝源自上古的高贵威严，狠狠冲击向蚀空兽混乱的神魂！
金光、净炎、灵压，几乎同时命中！
蚀空兽凄厉惨叫，一只复眼被金光刺爆，粘液横飞；被净炎击中的部位鳞片焦黑融化，散发出焦臭；神魂更是遭到重创，动作彻底失控，疯狂扭动起来！
凌羽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身影再次闪烁，出现在蚀空兽头颅上方，星引剑携带着全身力量，化作一道璀璨的灰白流星，狠狠刺入其相对脆弱的头顶骨缝！
噗嗤！
剑身尽没！寂灭与新生的力量在蚀空兽颅内爆发！
蚀空兽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随即化作一股浓郁的空间能量和污秽精气散逸开来，又被净光迅速净化。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数息时间。四人配合默契，各展所长，以最小代价快速击杀了这头难缠的归墟怪物。
喘息未定，凌羽忽然感到手中星引剑微微一颤，剑身传来一丝奇异的吸力，竟自主吸收了一丝蚀空兽散逸出的、相对纯净的那部分空间能量！裂纹中的光芒似乎流转得更快了一丝。
“这剑……”凌羽有些惊讶。
“星陨之痕，本就与空间、寂灭相关，在此地吸收一些无主的空间本源碎片，或有裨益。”老者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神带着探究。
来不及细究，众人迅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按照地图继续向“千隙崖”方向前进。经此一战，他们更加小心，但也对彼此在新力量下的配合有了更多信心。
穿过巨石阵，前方地势逐渐升高，两侧崖壁越发陡峭狭窄，最终形成一道仿佛被巨斧劈开的裂缝。裂缝之中，光线更加晦暗，风声呼啸如鬼哭，空气中空间扰动的“沙沙”声密集了数倍，肉眼可见一道道或细如发丝、或宽达尺许的、不断开合、扭曲、游移的透明或半透明裂隙，如同活物般在岩壁间、半空中时隐时现！
千隙崖，到了。
这里，是沉沙河谷空间最不稳定的区域之一，也是离开归墟的希望与危险并存之地。他们需要在这些随时可能诞生、湮灭、移动的时空裂隙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通往外界的安全通道。
而幽冥殿的阴影，或许也正在某处，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