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溪畔疗魂
冲出万瘴谷边缘那令人窒息的斑斓瘴气，重新呼吸到外界（虽然依旧带着荒野气息）的空气时，三人几乎虚脱。顾不上辨别方向，只凭本能朝着远离那片不祥之地的方向狂奔，直到一条清澈但水流湍急的山涧拦在面前，才不得不停下。
山涧不宽，两岸是较为坚实、植被相对稀疏的岩石地带，视野开阔，不易被偷袭。涧水奔腾，水声哗然，也能一定程度掩盖声响和气息。
“就这里吧。”老者喘着粗气，脸色因旧伤未愈又添新累而愈发灰败，“需要尽快处理伤势，尤其是红叶丫头身上的‘死寂侵蚀’，还有……试试那东西的效果。”
红叶靠在一块巨石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肩处笼罩着一层不祥的灰黑色气息，肌肤下的血管呈现出蛛网般的暗紫色，触手冰凉僵硬，甚至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那股源自黑暗巨爪的死寂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缓慢而顽固地侵蚀着她的血肉生机和灵力经脉。若非有乳白石块散发的暖意勉强抵挡，恐怕早已蔓延至心脉。
凌羽的状态稍好，只是灵力消耗过度，神魂被“旧梦”呢喃冲击后还有些隐痛。他小心地将依旧沉睡的灵狐安置在干燥的岩石上，然后警惕地担任起警戒任务。
老者先为红叶处理伤势。他取出几枚银针，在红叶左肩几处大穴疾刺，手法快如闪电，试图截断死寂之力的蔓延通路，又以自身精纯温和的土、木双属性灵力渡入，温和地冲刷、消磨那股侵蚀之力。过程缓慢而痛苦，红叶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老者才勉强将那灰黑色气息压制在红叶肩头寸许范围内，暂时无法深入，但也无法彻底驱除。“这死寂之力层次极高，且与万瘴谷深处的混沌本源相连，非寻常法门可解。只能暂时压制，日后或许需寻阳刚炽烈、或蕴含强大生机的天地灵物，徐徐图之。”老者疲惫地收回手，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红叶点点头，能暂时压制已是万幸。她更关心的是怀中那两样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特制玉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到极致的生机混合着某种安抚神魂的清凉气息弥漫开来，让近在咫尺的三人都精神一振，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玉瓶内，那团拳头大小、如同液态月光般的“泉眼精华”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她又取出那三块乳白色的奇异石块。石块脱离了万瘴谷的环境，光泽似乎内敛了一些，但触摸之下，那种温润滋养神魂的感觉却更加明显，与养魂玉的共鸣也清晰可感。
“前辈，该如何使用？”红叶看向老者。
老者沉吟片刻，道：“泉眼精华，蕴含最精纯的本源生机与秩序灵光，效力最强，但也最为霸道。苏尘小友残灵如今脆弱不堪，恐无法直接承受。需以温和之法，徐徐引渡，最好能结合养魂玉本身的温养之效。而这‘秩序石’（暂且如此称呼），性质相对稳定温和，可直接置于养魂玉旁，以其散发的灵光慢慢浸润、补益残灵，更为稳妥。”
他继续道：“老夫建议，先以‘秩序石’为基，布一个简易的‘蕴灵阵’，将养魂玉置于阵眼，让苏尘小友的残灵在阵法与石块的滋养下，先稳定下来，并缓慢吸收同源灵光。待其状态稍有好转，再尝试以‘凝露引魂’之法，将一丝泉眼精华，通过你的灵力为桥，极其缓慢、小心地渡入其残灵核心。切记，宁慢勿快，宁少勿多！”
红叶郑重点头。她在老者的指点下，以三块“秩序石”为基，辅以几块中品灵石和数道稳固神魂的符箓，在涧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布下了一个方圆不过三尺的简易“蕴灵阵”。阵法成形时，三块秩序石同时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与灵石和符箓的光芒交织，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内部气息宁静祥和，与外界隔绝。
红叶深吸一口气，将一直紧贴胸口的养魂玉取出。此刻的养魂玉，温润光泽比之前明亮了许多，内部苏尘那缕残灵的脉动也清晰有力了不少，仿佛已经提前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滋养。
她将养魂玉轻轻放置在阵法中央，三块秩序石的中间。
嗡——
阵法光芒微微一盛，秩序石散发的乳白色灵光如同受到吸引，丝丝缕缕地汇向养魂玉，缓缓渗入其中。养魂玉的光芒也随之变得流转不定，内部那缕残灵的脉动，在接触灵光的瞬间，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带着舒适与渴望的震颤。
有效！
红叶、凌羽和老者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观察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养魂玉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莹润，玉身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苏尘残灵的脉动，从最初的微弱杂乱，逐渐变得平稳、有力，甚至……开始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他自身意念的“韵律”。
“残灵正在稳固，并且……开始缓慢复苏。”老者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这秩序石的效果，比预想的还好！不愧是能与古树同源、抗衡混沌的灵物！”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养魂玉的状态趋于稳定，光芒内敛，但内部蕴含的魂力波动，已远比之前强盛、凝聚。苏尘的残灵，仿佛从风中残烛，变成了一盏虽然微弱却灯油充足、火焰稳定的小灯。
“可以尝试引渡泉眼精华了。”老者低声道，神色无比严肃，“红叶丫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与他并肩作战，灵力属性也较为温和。记住，只取发丝般细微的一缕，以你的灵力包裹、同化，再通过你与养魂玉的短暂连接（之前长期温养建立的联系），缓缓送入。一旦感觉其残灵有排斥、震荡或承载过重的迹象，立刻停止！”
红叶点头，盘膝坐在蕴灵阵旁，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瓶，以灵力从泉眼精华中，极其精细地分离出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十倍的一缕乳白色流光。
这缕流光虽细微，却蕴含着惊人的生机与灵性。红叶将自己的木属性灵力化作最柔和的春风，轻轻包裹住它，然后，将一缕灵识附着其上，缓缓靠近阵法中央的养魂玉。
当她的灵力触碰到养魂玉的瞬间，玉身微微一颤，仿佛在确认、在欢迎。红叶屏住呼吸，控制着那缕被灵力包裹的泉眼精华，如同最轻柔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渗入养魂玉内部，朝着苏尘那团已经稳固明亮了许多的残灵核心靠去。
接触的刹那——
养魂玉光芒大放！并非刺眼，而是一种充满喜悦与新生的温润光华！
苏尘的残灵核心，如同久旱逢甘霖，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舒畅的震颤。那一缕泉眼精华，迅速而均匀地融入了残灵之中，残灵的光芒瞬间明亮了数分，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自我意识”的灵光，如同沉睡种子被唤醒，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萌发！
红叶能清晰地感觉到，残灵中那原本模糊的、属于苏尘的意念碎片，开始加速凝聚、重组，虽然距离真正的“苏醒”和“完整”还差得很远，但已不再是纯粹的“残存”，而是有了“复苏”的趋势！
她强忍着激动，没有继续输入，而是缓缓收回了灵力和那缕连接。第一次滋养，效果超乎想象地好，不能贪功冒进。
养魂玉的光芒渐渐平复，但内部那团魂光，已比之前凝实、明亮了太多，如同一颗孕育在温玉中的晨星。
“成功了……”红叶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泪光。
凌羽也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老者抚着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稍松的刹那——
“啾……”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茫然与疲惫的轻鸣，从旁边岩石上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那只沉睡了不知多久、气息微弱的灵狐，不知何时，竟然自己翻了个身，蜷缩的爪子动了动，然后，那双紧闭的、淡金色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它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涣散而迷茫，小小的身体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中重新燃起的、哪怕极其微弱的生命灵光，却如同黑夜中的第一颗星，照亮了三人心中最后一片阴霾。
苏尘残灵复苏，灵狐苏醒。
希望，在这一刻，终于从渺茫的传说，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尽管前路依然漫长，尽管伤势未愈，危机未除，但至少，他们最珍视的同伴，已经踏上了归来的第一级台阶。
山涧水声潺潺，夕阳的余晖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溪畔巨石和那微微发光的蕴灵阵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