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永夜冰川，冰骸龙巫
黑色旋风裹挟着阴魂的尖啸与金属的摩擦声，如同死亡的号角，撕破了星殒之地亘古的死寂。那几道包裹在黑雾中的身影速度极快，如同掠过荒原的秃鹫阴影，所过之处，连灰黑色的砂砾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冰霜。
凌羽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肩膀处“蚀魂印记”传来的灼痛与阴寒瞬间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冻结他的半边身体！那股毫不掩饰的元婴中期威压，如同移动的山岳，还未靠近，便已让残破尖塔内本就稀薄的空气近乎凝固！
“幽冥殿的元婴中期……怎么会这么快？！”红叶脸色煞白，难以置信。他们通过残破古阵随机传送至此，对方竟能如此精准迅速地追踪而来，那“蚀魂印记”的可怕远超想象！
老者也面露绝望之色：“蚀魂印记……是幽冥殿‘蚀魂使’一脉最高等的追踪诅咒之一，一旦种下，只要还在同一大界域内，几乎无法摆脱，且能传递施术者部分感知……他们定然是锁定了印记爆发瞬间的方位，不惜代价，动用了某种远距离追踪或传送秘术！快走！塔里不能待了！”
走？往哪里走？
外面是无边死寂、危机四伏的星殒荒原，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过元婴修士的追击！塔内虽然残破，或许还有一线借助复杂地形周旋的可能，但同样无异于瓮中捉鳖。
凌羽眼神急速闪烁，目光猛地扫过刚才那显示星图和控制台的角落。星图……第三个光点……永夜冰川！
绝境之中，唯有搏命！
他猛地看向红叶和老者，语速快如疾风：“你们带小白，立刻从塔后那条裂缝（刚才清理时发现的狭窄缝隙）钻出去，往西北方向跑！那边地形更加破碎，巨石林立，或许能暂时藏身！”
“那你呢？！”红叶急道。
“我引开他们！”凌羽语气决绝，不容置疑，“我有碎片共鸣，有蚀魂印记，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去‘永夜冰川’方向！如果……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想办法去那里与你们汇合！”
“不行！太危险了！你一个人……”红叶泪水夺眶而出。
“没时间了！”凌羽低吼，一把推开红叶，同时将那个显示星图的控制台上、与第三个光点位置相关的、被他强行记下的部分粗糙能量脉络信息，以神识印记的方式，快速打入红叶和老者识海，“记住这个方位感！永夜冰川！如果三天后我没有出现，或者你们遭遇无法抵抗的危险，就想办法自行前往那里！那里……可能有生路！”
话音未落，塔外黑雾中的身影已然逼近至百丈之内！甚至能看清为首者那苍白阴鸷的面容和眼中冰冷的杀意！
“老鼠，终于找到你了！交出星衍碎片，自废修为，或许还能留个全尸！”阴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穿透塔壁，直刺心神。
凌羽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着与红叶他们相反的方向——塔内另一侧一处因坍塌而形成的、通往更高层（实际已无层）的倾斜断裂面疾冲而去！同时，他全力催动眉心的“星衍核心”碎片，使其散发出强烈的共鸣波动，并故意让肩膀处的“蚀魂印记”光芒大放，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所有追兵的注意！
“想跑？追！”塔外幽冥殿元婴修士（正是之前在亡魂坳外出手的“阴骨书生”的上司，一位真正的蚀魂使长老）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无视残破塔壁的阻隔，直接穿透而入，锁定凌羽的气息，紧追而去！他身后四名金丹期的蚀魂使也迅速跟上。
“凌羽——！！！”红叶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却被老者死死拉住，拖向塔后裂缝。
“走！别辜负他的心意！”老者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小白也对着凌羽消失的方向发出悲怆的哀鸣，却被红叶紧紧抱住，强行带离。
塔内，一场实力悬殊的亡命追逐，瞬间爆发。
凌羽如同穷途末路的困兽，在崩塌的金属梁架、断裂的阶梯、堆积的废墟之间疯狂穿梭。他对塔内结构一无所知，全凭本能和“归墟之痕”对空间与能量的模糊感知，寻找着可能的出路。身后，蚀魂使长老如同附骨之疽，阴冷的攻击不断袭来，黑暗的魂刺、冻结空间的寒冰鬼爪、侵蚀神魂的诅咒低语……每一击都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毙命！
凌羽只能凭借新得的、蕴含守护星力的身法和“归墟之痕”带来的空间适应性，险之又险地躲避、格挡。但每一次接触，都让他伤势加重，蚀魂印记的侵蚀更加深入，冰寒之力几乎冻结了他的左臂。
“蝼蚁般挣扎！”蚀魂使长老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杀死凌羽，更像是在戏耍、逼迫，同时仔细感应着凌羽身上“星衍核心”碎片的确切位置和状态。“星衍遗泽……果然在你身上！乖乖交出来，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凌羽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前方一处因塔身扭曲而形成的、通向塔外铅灰色天空的裂口！那是唯一的生机！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激发“星衍核心”碎片最后的本源，暗金色的星辉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暂时逼退了身后一道追魂索命的黑暗鬼爪，同时速度暴增，朝着那裂口亡命扑去！
“哼！垂死挣扎！”蚀魂使长老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握，“九幽……缚魂！”
无数漆黑的、由纯粹魂力与阴寒法则凝聚的锁链，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布满凌羽前方的空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要将他彻底禁锢！
眼看就要被锁链缠住，凌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不再试图躲避，反而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包括那被强行激发的碎片本源、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星力、甚至一部分被蚀魂印记侵蚀的阴寒之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于右拳！
“星衍……同归！！！”
他一拳轰出，没有璀璨的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灰暗如混沌、却又蕴含着星辰寂灭与守护悲歌的矛盾拳意，狠狠撞向了前方的黑色魂力锁链囚笼！
这不是攻击，而是……引爆！
引爆他自身残存的所有力量，引爆“星衍核心”碎片中蕴含的那一丝不屈战魂，引爆蚀魂印记带来的部分阴寒之力，甚至……引爆周围混乱的空间结构！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尖塔内部迸发！暗金色的星辉、灰白色的寂灭乱流、漆黑的魂力、阴寒的冻气、以及被搅动的混乱归墟能量，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火山口，轰然喷发！爆炸的中心，空间都出现了短暂的、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首当其冲的黑色魂力锁链囚笼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恐怖的冲击波将紧追在后的四名金丹蚀魂使直接掀飞，吐血重伤！连那蚀魂使长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了多种高层次力量本源的混乱爆炸震得气血翻腾，护体黑雾剧烈荡漾，追击之势为之一滞！
而引爆自身的凌羽，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爆炸的巨力狠狠从那个裂口中抛飞出去，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朝着塔外灰黑色荒原的深处，无力地坠落！
他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将“永夜冰川”那个模糊的方位，深深烙印在几乎要溃散的神魂深处，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
意识，如同沉在万载寒冰之下的游鱼，冰冷、麻木、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痛楚，如同针尖，刺破了这永恒的冰冷与黑暗。凌羽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首先是冷。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冷，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僵。其次是痛。无处不在的痛，经脉如同被冰凌穿刺，脏腑如同被寒铁挤压，神魂更是如同碎裂的冰晶，每一次“思考”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肩膀处的“蚀魂印记”似乎也被这极致的寒冷暂时压制，不再剧烈灼痛，但那阴寒的侵蚀感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他尝试睁开眼，眼皮沉重如铅。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纯白。
不是雪的白，而是一种更加死寂、更加坚硬、泛着淡淡蓝灰色光泽的冰的白。天空不再是铅灰，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暗蓝色，没有云，没有光，只有永恒不变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热量的冰冷天幕。寒风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冰刀，呼啸着刮过这片冰封的世界，卷起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疼痛。
这里，就是……永夜冰川？
凌羽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由巨大蓝色冰层构成的“平原”上。身下是坚硬如铁的寒冰，刺骨的冷意正源源不断地渗透进他本就残破的身体。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身体僵硬得如同冰雕，几乎不听使唤，只有手指能极其轻微地颤动。
他必须动起来！在这片极寒绝地，静止不动，只有被冻成冰雕一个下场！
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神魂的痛楚和蚀骨的冰寒，凌羽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运转体内那几乎完全冻结、散乱不堪的星辰之力。眉心的“星衍核心”碎片，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如同即将熄灭的灰烬，仅存的一丝微弱暖意，是他对抗这无尽冰寒的唯一依仗。
“归墟之痕”的力量也几乎被冻僵，只能极其缓慢地帮助他感知周围环境——除了冰，还是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但这冰层之下，似乎……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水系与冰系本源波动，与星辰之力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古老。
他花了不知多久，才勉强让一丝微弱的星辰暖流在近乎凝固的经脉中艰难地流转了一小周天。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掌控力。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起身体，最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除了无边无际的蓝色冰原，便是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更加高大狰狞的冰峰与冰川，如同巨龙的獠牙与脊骨，沉默地刺向暗蓝色的天穹。寒风呼啸，卷起冰晶，形成一片片迷蒙的冰雾，遮挡视线。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刺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凌羽紧紧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他感应着眉心碎片那微弱的共鸣——在这片纯粹的冰之世界里，星辰的共鸣感极其微弱、模糊，几乎被无处不在的冰寒意蕴彻底压制。但他依稀能感觉到，碎片似乎在指引着某个方向……那方向，并非冰原深处，而是斜向下……冰层之下？
难道，“寂灭星核”碎片，沉睡在这永夜冰川的冰层深处？
这个念头让凌羽心中微沉。以他现在的状态，破开这不知多厚的、坚硬如神铁的万古玄冰，潜入冰下寻找碎片，无异于痴人说梦。
必须先恢复实力，找到能抵御严寒、或者暂时栖身的地方。
他顶着刺骨的寒风，开始在这片冰原上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如同吸入无数冰针。他必须不断运转那微弱的星辰之力，才能保持身体不被彻底冻僵。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就在凌羽感觉自己即将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要被冻毙在这冰原上时，前方迷蒙的冰雾中，隐约出现了一片阴影。
那不是冰峰，而是一片……建筑的轮廓？
凌羽精神一振，强打精神，朝着那片阴影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片规模不大、但却异常奇特的冰晶建筑群。
建筑并非人工搭建，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冰晶，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生长”成了房屋、廊柱、甚至简易塔楼的形状。这些冰晶建筑通体呈淡蓝色，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的寒光，与周围的冰原环境完美融合，却又带着一种人工雕琢的奇异美感。
建筑群中央，有一个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三丈、由纯净蓝色冰晶雕琢而成的奇异雕像。
那雕像并非人形，而是一种凌羽从未见过的生物——它拥有类似巨龙的修长身躯和翅膀，但头颅更加狭长优雅，覆盖着细密的冰晶鳞片，眼眸的位置镶嵌着两颗深邃如夜空的黑耀石，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它的姿态并非攻击或飞翔，而是微微低头，双翼半收，如同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沉眠。雕像周身，散发着一种古老、威严、却又带着一丝悲悯与孤寂的寒意。
“这是……冰骸龙巫的雕像？”凌羽心中一动，想起控制台信息中提到的“守护者”。难道，这片冰晶建筑，与那位“冰骸龙巫”有关？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建筑群范围。出乎意料，一进入这些冰晶建筑笼罩的区域，周围那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风，竟然减弱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冰冷的寒系灵气，虽然依旧难以直接吸收，但至少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凌羽找到一座看起来相对完整、内部中空的冰晶“小屋”，勉强钻了进去，暂时躲避风寒。小屋内部空无一物，只有光滑冰冷的冰壁，但至少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他瘫坐在冰冷的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伤势、寒冷、蚀魂印记的侵蚀、力量的枯竭……所有的一切都在折磨着他。但他不能倒下，红叶他们可能还在等待，幽冥殿的追兵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而“寂灭星核”碎片，还沉睡在不知何处的冰层之下。
他必须尽快恢复！
凌羽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着周围那稀薄却精纯的寒系灵气，艰难地转化为微弱的星辰之力，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眉心那黯淡的“星衍核心”碎片，也在这片冰之世界里，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空气中某种与之同源的、冰寒中蕴含的古老星辰余韵，缓缓恢复着一丝生机。
时间，在这片永恒的冰川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凌羽沉浸于艰难的恢复中时——
小屋外，那片冰晶广场中央，那尊冰骸龙巫的雕像，其眼眸处的两颗黑耀石，毫无征兆地，微微亮起了一丝幽蓝色的光芒。
紧接着，一个苍老、空灵、仿佛由万年寒冰摩擦而成的女子声音，直接在凌羽的识海中幽幽响起，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岁月的疲惫与审视：
“星衍的余烬……竟能踏入吾之沉眠之地……”
“汝身怀‘曜’之碎片，却沾染‘黯’之诅咒……命如风中残烛，魂似将熄之火……”
“说出汝之来意，外来者。否则，冰川的寒意，将是你永恒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