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暗巷闻秘
灰白的雾气低垂，笼罩着“泥沼镇”坑洼不平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河泥的腥气、廉价草药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从镇子深处飘来的阴湿腐败气息。这镇子位于几股势力交错的缓冲地带，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却也鱼龙混杂，危机四伏。
一间门脸狭窄、挂着褪色“百草幌子”的昏暗药铺里，弥漫着更浓的草药苦味。柜台后，干瘦如柴、眼窝深陷的掌柜“葛老”，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捻着一撮晒干的“引魂蓼”粉末，小心翼翼地撒进面前一碗蒸腾着淡绿色雾气的药汤里。药汤中，一块温润但光泽黯淡的养魂玉半沉半浮。
柜台外，红叶仙子面覆轻纱，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与焦虑。凌羽抱着依旧沉睡不醒、气息微弱的灵狐，靠墙而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门外偶尔经过的模糊人影。老者则坐在角落的破旧蒲团上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前几日平稳了些许。
离开封印崩塌之地已有半月。他们一路隐匿行迹，不敢在任何地方久留，最终选择来到这消息灵通又足够混乱的“泥沼镇”，希望能打听到救治苏尘与灵狐的线索。同时，红叶也需要采购一些特定的草药，尝试炼制更高级的养魂丹药，暂缓苏尘真灵的溃散。这间“葛记药铺”，是镇上为数不多敢公开售卖一些偏门、甚至略带禁忌药草的地方，掌柜葛老据说年轻时曾是个游方郎中，见多识广，只要价钱合适，口风也够紧。
“引魂蓼，三叶年份，毒性未褪，药性最烈……配合‘地脉阴灵芝’的汁液，以文火慢煨七日，取其‘以毒固魂’之意，勉强可吊住这缕残魂三五月不散。”葛老沙哑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但也只是吊着。魂魄损伤至此，非‘九转还魂草’、‘凝魄玉髓’这等传说中的神物，或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魂道大家出手，绝无复原可能。”他摇了摇头，将药碗推到红叶面前，“承惠，五十块下品灵石，或等价的珍稀材料。”
红叶默然，递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袋。里面的灵石是他们所剩不多的积蓄。葛老掂了掂，眼皮都没抬，算是成交。
“掌柜的，可知这附近，或者更远的地方，哪里可能有‘九转还魂草’或‘凝魄玉髓’的消息？或者，是否有擅长魂道疗伤的前辈高人踪迹？”凌羽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葛老慢悠悠地将灵石收好，这才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凌羽和他怀里的灵狐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老者，最后目光落在红叶身上。“年轻人，这等神物，莫说泥沼镇，就是去那些名门大派的宝库里找，也未必能有存货。魂道大家……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岂是轻易能寻访的？”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似乎在权衡什么，又似乎在回忆。“不过……前几日，倒是有几个生面孔在镇西头的‘黑水酒肆’喝酒吹嘘，隐约提起过南边‘万瘴谷’深处，近来有些异动，似有‘养魂木’的气息泄露……也不知是真是假。”
“养魂木？”红叶眼神一凝。养魂木虽不及九转还魂草神效，但也是稳固神魂、滋养魂体的上佳宝物，对于苏尘目前的情况，或许比烈性的“引魂蓼”更为合适温和。
“只是传闻，”葛老压低了些声音，“万瘴谷那地方，毒虫瘴气遍布，更有无数险地绝境，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家伙盘踞。为了一点不确定的消息去闯，值不值当，你们自己掂量。”他说完，便低下头，开始整理柜台上的药材，摆出送客的姿态。
线索虽渺茫，却是半月来唯一听到的、可能与救治苏尘相关的消息。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向葛老道谢后，他们并未立刻离开泥沼镇。养魂汤药需要就地熬制，苏尘的残灵状态也经不起立刻长途跋涉。他们在镇子边缘租了一处偏僻破旧、但相对独立的小院，暂时安顿下来。
红叶每日小心熬制药汤，以特殊法门将药力缓缓导入养魂玉中。凌羽负责警戒和照料灵狐，尝试用温和的灵力为它梳理经脉，尽管效果微乎其微。老者则一边调养自身伤势，一边凭借丰富的阅历，开始尝试绘制前往万瘴谷可能的安全路线图，并默默清点他们剩余的资源——灵石、丹药、符箓，捉襟见肘。
平静只持续了三日。
第四日黄昏，凌羽外出采购食物和清水时，在一个肮脏的巷口，无意中听到了两个蹲在墙角、酒气熏天的散修的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黑煞会’那边放出风声，好像在找什么人……带着一只快死的小狐狸的……”
“嘘！小声点！黑煞会的事儿也敢乱嚼？听说他们死了个很重要的小头目，好像叫什么‘小吴’的，在北方一次‘干活’时出了岔子，连魂灯都灭了，死得蹊跷……他们怀疑跟一伙外来人有关，正在秘密追查呢……”
“小吴？是不是那个据说有点邪门、眼睛会变黑的小子？”
“就是他！别说了，喝酒喝酒……”
凌羽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加快脚步离开了巷子。回到小院，他立刻将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红叶和老者。
“黑煞会……小吴……”红叶脸色微变。他们立刻联想到在古墓中，那个被古老邪物附身、最后被苏尘以工兵铲刺中心口偏左位置的年轻盗墓贼“小吴”！当时他们逃离后，并未深究此人背景，没想到竟是臭名昭著的盗墓兼黑市组织“黑煞会”的成员！而且听那散修的意思，黑煞会似乎通过某种方式（或许是魂灯秘术）确认了小吴的死亡，并开始追查。
“麻烦来了。”老者眉头紧锁，“黑煞会势力盘根错节，耳目众多，手段狠辣。我们带着重伤的苏尘和沉睡的灵狐，目标明显。他们既已怀疑到‘带着垂死狐狸的外来人’，这泥沼镇恐怕不宜久留。”
“万瘴谷的消息未必可靠，但眼下必须离开此地。”红叶当机立断，“养魂汤药已初见成效，苏尘的残灵暂时稳住。我们连夜出发，避开大路，绕行前往万瘴谷方向。同时，尽量掩盖行迹，灵狐……可能需要暂时施以幻形或敛息之术。”
计划仓促，却别无选择。夜色渐深，三人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红叶给灵狐施加了一层轻浅的幻形术，让它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灰狸。老者又在小院周围布下几个简易的误导禁制，拖延可能到来的追踪者。
子夜时分，三人带着养魂玉和灵狐，悄然融入泥沼镇外浓重的夜色与雾气之中，朝着南方，那片以危险和机遇并称的“万瘴谷”方向潜行而去。
身后，泥沼镇的灯火在雾气中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前方，是未知的险地与迫在眉睫的追兵。
救治同伴的希望如同雾中微光，而黑煞会的阴影，已如附骨之疽，悄然逼近。他们的逃亡与寻药之旅，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