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久别重逢
结盟已定,文种范蠡得闲,在文种的高门深宅中相谈国事。这处宅院离越王宫不远,院落由厚实的泥砖高墙围着,依旧是前堂后寝的格局。屋宅虽由木材和茅草所筑,但一物一设气质庄重,步入其中便能想到家国大事。
范蠡新任越国大夫,着委貌冠,玄端素裳,佩戴一枚越王赐予的玉璜,桀骜气质被敛入朝服的周正里。
范蠡见文种面容清癯,敬佩欣赏,回想几年前和他不欢而散,略感惭愧,相对而坐时率先坦诚道:“多亏文种兄不计前嫌,要紧时刻记挂着少伯。”
文种依旧是春风拂面:“少伯,你我何曾有过嫌隙?”
范蠡眼中一热,随即自嘲:“离开埤中那天,我竟打定主意不再回来了。”
“那……为何现在又回来了呢?”文种儒雅逗趣。
范蠡精神抖擞:“文种兄,东南霸兆,我已亲眼所见。”他说起徐伯的盐田、畴无余的赤诚、养蚕老头儿子的勇悍,不知不觉天已黄昏。
“我回来,既为越国,也为楚国。我将竭力辅佐越王富国安邦,为天下布衣谋求生存之道。”
文种颔首微笑,可想及接下来的事长叹了一声:“虽说楚越两国业已结盟,可楚国元气大伤,除了我们几人尚无其他支援,你我还是任重道远啊。”
“诚如文种兄所言,眼下缺项甚多,而大王又住在山里,议事多有不便。”范蠡附和着。
两人忽听外面飒飒作响,紧跟着大风掀开了门,冷冷的腥气灌入,门板撞墙声、疾风呼啸声、大雨滂沱声瞬时切近了。
范蠡起身去拴门,见天色已是一片暗黑,大喝了一声,用力把门合上。他转过身时,风雨仍不肯善罢甘休地撞击着门窗。
这样的大风大雨他不陌生,和文种对视之间已交换了对眼下情况的理解。
文种匆匆穿戴蓑衣斗笠:“正要去议事了。”
“此时?”
“不错,走吧。”
范蠡匆匆把水喝了,把案几上的果子一股脑扔进嘴巴,恍然明白文种这几年为何清瘦了许多。
两人迎着大雨上山,一路上脸被风雨抽打,脚下泥泞不堪而跌跌撞撞,似在遭受刑罚。
范蠡觉得有一事再不能等了,那就是建一座平易之都。
他们入宫时大殿灯火通明,一干越国老臣已经先到了,黑漆漆地站在一处,空气中弥漫着蓑笠上的草叶气息。
两人匆匆行礼,一道听允常说话——雷鸣电闪间,那话声不时被打断。
“今年雨水比往年只强不弱,各位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石买说:“臣前日已调兵遣将,连夜转移百姓到山上去。”
允常点点头:“做得好。”
文种拱手谏言:“大王,臣以为当及时为百姓开放粮仓以防饥馑。另外,按照以往经验,大灾之后应防大疫。”
允常再次点点头。
惊雷响起,一名小卒连滚带爬来报:“沿海一带海水倒灌,许多村民下落不明,至少二十名将士殉职了,其中还有……还有诸稽郢将军的弟弟。”
“什么?”石买怒斥一声。那小卒一哆嗦,不敢再说,只是怯怯地看着诸稽郢:“他真死了。”
诸稽郢接过小卒递来的令牌,清楚看见上面的“诸稽”二字,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石买,又一脸木讷地看看允常,僵了多时,忽然大喊一声冲到殿外,手指上天大声咆哮:“年年咸潮来袭,你何苦为难我越!”他想冲上去把那天幕扯碎,手臂在空中一阵乱挥乱划,嘶声裂肺地喊着:“你下!你下!”
“不可对天不敬呀!”曳庸吓坏了,急忙跟了出去,但诸稽郢东西乱捶,他无法靠近,只好在一旁默默看着。暗黑的夜色笼罩着会稽山脉,大雨好像永无止歇。曳庸念念有词地跪了下去……
两人再进大殿时,一言不发,浑身滴滴答答。
范蠡理解他们的悲痛,又不禁嘲讽他们感情用事,不像一国重臣所为。他不一样,事情越是棘手,他就越有与之较量的兴致。他从从容容地说:“莫非,你们咒骂两声、求两句,就能风调雨顺?”
石买听出范蠡的傲慢,怼道:“范大夫高才,这时候就别说风凉话了。”
范蠡言辞利落:“人死不能复生,与其怨天尤人不如顺应自然。我观天侯星,年年大雨,乃是天助越国!”
允常道:“范蠡大夫又语出惊人了,如何助法?”
范蠡心想,石买他们爱在嘴上争输赢,只有身临其境,他要说的才有说服力,只好卖了个关子:“回大王,待雨过天晴后我们一道去观潮,那时您一定会明白我说的。”
这一场洪水把埤中打得一片狼籍。树横在街上,屋宅倒塌了,歪斜走形了。百姓们哭天抢地,有死有伤。一位老伯边捡拾街上的落枝,边与旁人回忆那夜的大水:“江河好似怒气冲天的巨龙,站了起来哟!真当是要人命!可怜我这把老骨头,若不是还有家小要照顾,也懒得跑咯。”
雨过天晴,允常与臣子们去之江观潮。一路风景秀色氤氲,众人心绪渐渐开朗了。行至一处开阔地,允常慢悠悠地说:“众爱卿可知,此处通江达海?”
一行人东张西望。
“大王,哪里有海啊?”曳庸看了半天,忍不住问。
“要到上面去看。”范蠡说。
允常语气有力:“不错。”他已年迈,仅靠一支铜杖无法支撑上山的脚步,于是勾践和范蠡一路搀扶着他。到了山顶,他们果然看见大海,还有多处有山体遮掩的小海湾。
“范大夫,你要说的,不如现在说与吾等。”允常别有深意地看着范蠡,已猜到他的所思所想。
范蠡和盘道出:“那夜大雨,我与诸位一样感到苦不堪言,然而事有弊亦有利,我们可利用这雨水,围堤筑塘,灌溉农田,此乃立国之本。此外,我们还可依靠东海良港,内陆水网,走水路通商贾,增加百姓积蓄,此乃富国之策。再者,打造越国战船,以对抗吴国的大翼、中翼、小翼、突冒等。凡此种种,需要利器重器,首要之事在于冶金。”
勾践从这番话听出了越国的希望,惊叹道:“范大夫所说,的确是富国强兵的不二之选,我怎么没想到?”
允常撇撇嘴,暗暗骂道:你整日寻欢作乐,能想到这些正经东西也是怪事一桩。
石买想为自己的无为做些辩解,故而反对范蠡:“越国七山二水一分田,吃饱都成问题,哪来的力气造战船?与吴国对抗于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范蠡并不在意石买的说辞,淡然回到:“山,是耸立的田,只要百姓勤于垦荒围塘,何处不是良田?何愁没有温饱?至于造战船,此乃越国防卫所需,无需多言。”
“说得轻巧,何来人手?”石买继续质疑。
允常意会,平和地打断了他:“大将军莫急于反驳,此一时,彼一时,不妨先试试。”
石买无地自容,道了声“是”便不再多说。
众人看出石买的尴尬,都沉默了。
“越国山河,钟灵神秀!”文种一声赞叹打破僵局,让大家暂忘国事,一道观赏起壮丽的美景。
当放眼山林,范蠡看到的不再是静立的林木,而是海上千帆竞发。他相信,越国将从安于弱小的旧壳里迈出来。天下之大,纷争的诸侯本无需你死我活。日月一新,被动的局面总可以扭转乾坤。
范蠡虽有自己的封地和宅院,但时常住在文种家里,以便随时相谈。从之江观潮回来,他日思夜想冶金一事。欲得良器必有良匠,可越国专攻冶炼的人才少之又少,他不得不考虑向楚国求助:“既然楚越已结盟,为何不从楚国调派能手?”
文种悠悠地说:“楚国的铸剑都由工尹贵族掌权,况且冶金技术乃一国命脉所系。楚越的结盟只为抗吴,还不到互通命脉的程度。不过,民间也有不少可用之人。”
范蠡灵机一动:“何不再找杜荣?我计划回楚国一趟,顺便打探我兄长的消息。”说到范伯,他一脸凄惶:“哥嫂至今生死未卜。”
文种安慰道:“少伯不要担心,我已卜过,范伯无事。眼下战乱已定,你尽管回去寻一寻。”
范蠡略感慰藉,说了声“好”。
这时,仆从进来,说有一名叫陈墨的女子来找范大夫。范蠡听是陈姓女子,寻思了片刻,突然心中一动,冲出门去——如他所料,正是鸱夷。
“范蠡!”鸱夷笑靥如花,如一阵风般扑入他的怀中。二人四目对视,款款深情尽在不言中。鸱夷知道范蠡没忘记她,再次高兴地贴进他的怀里。
范蠡忽然想起文种正在一旁,转而向他介绍:“鸱夷——陈墨,是我的朋友。别看她生得纤细,可有一身好武艺。”
文种笑容可掬,拱手致意:“在下文种,陈姑娘,幸会!”
鸱夷恭敬地说:“见过文种大夫,多有打扰了。”
文种和蔼地摇头:“哪里哪里!范蠡的朋友也就是文种的朋友,快请到堂内一叙。”
忽然范蠡紧张起来,小声问:“令兄可知你在这里?”
“放心,我已经告诉他,这次不会来找了。”
范蠡这下安了心,又有些失落。
三人坐下后,鸱夷娓娓道来:“自吴国伐楚以来,我和陈音辗转了很多地方,支援楚军、救济灾民。此行是特别来告知我们遇到了范伯!”
闻说有兄嫂的下落,范蠡紧张起来:“果真?他们可还安好?”
“安好。范伯不住在三户寨了,搬去了郢都,他让我转告你家里一切都好,不必挂念。”
范蠡不知是释然还是激动,蓦地红了眼眶。鸱夷见一贯洒脱的范蠡眼中有泪,心下一惊,疼惜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陪在一边。
范蠡渐渐平复下来:“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说来真巧。有一日我在郢都,见到一名鱼贩的小子和你长得很像,便问他叫什么,他说叫范士弘。我又问那鱼贩是不是有个弟弟叫范蠡,可他说不认识什么范蠡……”
文种和范蠡都笑了——改名字这件事范伯并不知道。
“后来,我说起你的样子,说起你在越国做特使,他哭着说那定是二弟了。战乱时,三户寨被吴军设置了关卡,范伯被充作邑兵去打仗后不能回家,便寻了家小到郢都去了,在那打听文种大夫和你的消息。我听说你还未曾得信,就急急地赶来了。”
范蠡心疼她一路奔波,温柔地看着她。
文种道:“鸱夷姑娘若不嫌弃这里,今后尽管安顿下来。”
鸱夷起身道谢,爽快地说:“如今楚越结盟,我也当越国是故乡,今后就听从文种大夫和范蠡大夫的调遣了。”
“哪里敢?”文种狡黠地笑,对他二人情愫已知一二。
“文种大夫,我来越国可不是白来的。”
“哦?”文种儒雅逗趣。
“我会做鸱夷子皮,到时候两位就知道了。”鸱夷得意地说。
“哎呀呀!越国正缺身怀绝技的能人,来得正好!”文种开怀大笑。
鸱夷看着范蠡,娇俏而冷魅一笑,似乎在问:如何?我不错吧?
得知范伯平安,范蠡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更专心筹划冶炼诸事。得闲时,便和鸱夷练剑比武,寻访山水。
秋天的埤中五彩斑斓,在雾色中隐去了尘嚣。
这一天,范蠡鸱夷牵着马儿放步郊野,闲言碎语地聊着。
“既然你哥哥不肯来,不如由你来教越军射术,如何?”范蠡坐在山坡上,极目远眺。
“当然不行。哥哥不做的事,我自然也不会做。”鸱夷顺势坐在一旁。
范蠡没办法了,只好看着头上飞雁,不发一语。鸱夷猜他是失望了,想逗逗他,去刮他的鼻子。
范蠡朝后一闪,直接躺了下去。鸱夷不甘心,俯下身,刚一伸手,便被范蠡捉住,一把抱在怀中,数落道:“你们兄妹俩啊,大好的技艺不用,白白浪费,说点什么好呢?”
鸱夷欲言又止,面露愧色,一个使劲儿挣脱了,独自骑上了马。范蠡敏捷地起身,也上了马,两人朝前路急驰。
忽有一片紫色花海映入眼帘,范蠡采摘了一捧紫色的草花递给了鸱夷。
“这花你可曾在楚国见过?”鸱夷盯着草花,感到似曾相识。随即下马来,走近那片花海。
“是有些眼熟。”范蠡说。
“此花附近可采铜。”鸱夷犹疑地说——这是陈音告诉她的,可惜她当时并没仔细看。
范蠡双眼一亮:“是铜草花?”他确定,忽然大笑起来:“真是铜草花!”
鸱夷趁机揶揄以报前仇:“范大夫目光高远,怎么会注意到这低矮的小花呢?”
不料范蠡骑上了马,喝了一声“驾!”
马儿晃了几步,就将跑起来。
鸱夷慌了:“我、我不过是开玩笑的,谁叫你数落我哥哥?”
范蠡听而不闻,已经出神了——吴越两国兵力悬殊,其一就在于兵器,尤其是青铜剑。吴王阖闾爱铜如命,女儿出嫁才舍得送个铜鉴,如今他们发现铜之所藏,乃是天助越国,也是天助范蠡。他急于去见允常,满心国事,已经把鸱夷抛在了脑后。
“驾!”
马儿跑起来了,顷刻之间已把鸱夷落下很远。
“哎?范蠡,你不会丢下我吧?”她急了,往前跑了一段距离——这离埤中可远着呢。
范蠡越跑越快,鸱夷追不上了,气急败坏地跺脚。她忽然安静下来,拿起了箭弩,可比试了好一会儿沮丧地放下了:“范蠡,我可饶不了你!”
允常因季节转寒身体不适,不到天黑便要睡下了,闻范蠡求见,且是非见不可的要事,只好坐在床榻上等他。
“范大夫,何事如此着急?”
范蠡立在寝殿门外,一脸兴奋:“大王可知越国有铜!”
允常毫不惊讶:“越国得天独厚,有铜矿不稀奇。早些年,若耶溪水干,铜就裸露在河床上。”
“那大王为何不加以利用?”范蠡急切地问。
“欧冶子不肯,又加上……罢了,寡人无意多谈。”
“欧冶子?可是那位铸了湛庐、鱼肠的欧冶子?”
允常忆及欧冶子对他失望的眼神,心中一紧,招呼范蠡靠近。
范蠡大步走近,见允常面容憔悴,虽知劳扰了他,却按捺不住满心的迫切:“既然欧冶子技艺高超,何不请他再为越国铸剑、掌管冶金?”
允常摇摇头:“那是个怪人。虽有举世无双的铸剑技艺和冶炼技术,却只赠懂剑的君子——寡人曾让他失望,他不肯再来了。”
范蠡心凉了一半,但也更加景仰欧冶子。这样的高人,哪怕只是见上一面,也值得千里奔赴。
“臣请求去拜访欧冶子,向他讨教,也许还能请他出山……”
允常摇摇头,只道:“你以为越国不筑冶坊,是真的毫无办法吗?”
“请大王明示。”其实范蠡已猜到一二。
“若吴国知道越国大兴冶坊铸造兵器,岂会等闲视之?”
范蠡苦言劝说:“大王,冶金乃是富国强兵的首要大事。越国不仅需要打仗的兵器,更需要垦荒的农具。挖土围塘,伐木造船,岂能由百姓徒手为之?怎可因忌惮吴国,任百姓过食不果腹的日子?”
范蠡越说越激动,语气也咄咄逼人。
允常猛烈咳嗽起来。
范蠡未达目的不肯松口,继续说:“此前,臣曾带领苎萝村民用香榧换来少量田器,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诸侯争霸,各国都惜金如命,加之越国多山,垦荒耕种非要大量田器不可,这如何倚仗他国?”
允常早已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看着范蠡。
“还有一事,臣不知当不当说……”
允常无心听他拖延,面露不悦:“有事快说。”
范蠡压低声音:“大王,眼下周天子衰微,诸侯纷争,越国可以不战,但不可无兵器啊。”
允常无力回应,心中却明白范蠡对越国的一片赤诚。他缓缓歪下身子,靠在了榻上,悠悠地说:“欧冶子在南边的秦溪山。寡人备密函一封,明早差人送到你手上。至于此事成败,不重要。”说完便躺下去了。
范蠡一眼看见床榻顶镂刻的蛟龙好像跳跃了一下,高兴道:“多谢大王,臣先告退。”
范蠡兴冲冲地回到文种府上,一刻未歇,利落地收拾起行李。
这时鸱夷悄悄走进来,背着手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意识到他在打行囊,急忙站到他面前:“还没找你算帐,你又要跑了?”
范蠡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这才忽然想到,白天他把鸱夷给忘在了郊野。
只见她凝视自己,如小兽示威一般,范蠡将手搭在她细窄单薄的肩膀上,认真地说:“我要去找欧冶子。山高路远,我打算一个人去,天一亮就启程。时间不早了,我得趁早向文种辞行,你早点歇息吧。”
范蠡说完又一溜烟地跑了。鸱夷见他说走就走,气得直跺脚。
文种正在写信,见范蠡进了门,说:“少伯,来得正好。我思来想去,不妨一试,向楚王请求调集会传授技艺的能工巧匠……你看看这上面所列的细则可有遗漏?”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看,说:“文种兄想得周密,该有的都有了。”
文种点点头:“就是不知办不办得到……”
范蠡笑着说:“我正要去见一个人,可抵千百个能工巧匠。”
“哦?是何人?”文种忙问。
“欧冶子。”
文种惊讶了:“你知道他在何处?”
“大王告诉我,欧冶子在南边的秦溪山。我明一早便启程去找他,力请他掌管冶金之事。对了,我正要告诉你,越国有铜!”
文种惊喜地说:“若真如此,事情好办了!”他想了一会儿,郑重嘱咐:“此去路远,万事小心。若见到了欧冶子,人家不肯出山,切不可意气用事。”
两人聊起允常的身体,都感到他时日不多了,对越国的变局已有所准备。
油灯枯了,范蠡出门,见鸱夷的房里还亮着微光,窗前一抹婀娜身影,似在制作箭囊。月朗星稀,夜凉如水,他想起白天的事,径自笑了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