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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外传

共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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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夫椒惨败

勾践在杯盏狼藉中呆坐到夜幕低垂,一抹孤影细瘦。四下静寂,他在允常死后第一次思念父亲。他下意识地朝东面的天空看去,明月已升起来,清晖映得夜空柔和,云像一层暖衾,笼罩着一颗寒冷的孤星。他望着那星缓缓地站了起来——东南霸兆?

勾践暗忖,他初登王位,首战告捷,为何因为范蠡的几句话就寝食难安、日夜惶恐?既然忠心的打不了胜仗,打得了胜仗的不忠于他,那便独自扛起越国的命运。父王已把越国交给了他,无可推卸,无可遁逃。

勾践命人把大殿的灯全都点上,跳动的灯火照见他越来越坚定的目光。

“苦成,来。”他召唤心腹。

苦成五官周正,目光幽深,喜着黑色深衣,与勾践虽为君臣,但从小玩到大,情同手足,最得勾践信任。

“大王,臣在。”苦成应声而入。

“去打探夫差的动静,越细越好。”

“是。”苦成话不多问,领命出宫。越王的探子都由他一手栽培,身怀绝技且善于揣摩人心。他们通过接触夫差的侍从、职官,旁敲侧击,拼拼凑凑,把他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勾践不再上朝,独自待在一处僻静院落中拆看飞鸽传来的一封封密报:吴王夫差接待了晋国、蔡国来使;吴国夫差去狩猎;吴王夫差去阖闾大墓哭丧;吴王夫差和伯嚭一起赏美;吴王夫差训练水师……这些整军经武、哭临吊丧的事也算君王的寻常事,不过勾践仍未放弃——在善于利用者的手上,寻常事亦是军情。

功夫下得深,这日勾践得到一则不寻常的消息——吴王夫差望日到夫椒山行宫,无重兵把守。他俨然是一个蹲守猎物的人,看见那猎物探出了头,兴奋至极而凝神屏气。为确保这消息可靠,他交代苦成亲自再探。

苦成凭着精湛的木雕手艺混进了夫椒山行宫修缮装点,不仅探实了消息,还查到了直通内院的水路,回来一五一十地报。

勾践已经看到猎物露出了半个身子,他搓着手,暗忖道:“夫差,与其等你来伐我,不如我先下手。”

苦成虽然未得勾践只言片语,可知践莫若成,仅从眼神、动作上他已明白勾践要出手了。此时有多危险不消说,他不由得小心翼翼道:“大王可要三思啊!”

“你去找范大夫来。”勾践虽然恨范蠡对他冷漠傲慢,可关键时刻又想到了他。

“臣这就去。”苦成应得轻快,他心想范蠡一定会替他拦着勾践的。

一场大雨使新都的地面坑坑洼洼,运送城砖的马车辙深陷泥泞中,三五男子卯足力气才推出来。范蠡与众人一道挖了沟渠,水蓄成池,正有几只野鸭悠哉嬉游。

“士弘,你过来,和二叔一起想想如何围水筑塘。”范蠡想看他侄子有没有从无生有的才干。

范士弘历经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眼神明亮,扶着铁铲想了一会儿,很快有了主意:“先建大沟渠再建小沟渠,水流汇聚便是池塘了。”

“你如何防止沟渠被水流冲散呢?”范蠡又问。

“在沟渠两侧加卵石或者夯上木排桩。”范士弘的眼睛灵气闪闪,似在询问范蠡意下如何。

“你小子,倒是不笨。”范蠡夸赞。

“像二叔。”

范蠡摸着侄子的头笑声朗朗。一抬眼看见苦成踏着泥泞歪歪斜斜走过来,远远地招呼一声:“苦成大夫,你怎么来了?”

“范大夫,快和我入宫去,大王急召。”苦成说着,在一块石上蹭掉两脚泥。

“可知是何事相请?”范蠡丢下手里的铲子,拍了拍衣袖。

苦成看着工匠们搬砖运土,小声道:“我不便说,范大夫去了便知。”

范蠡会意——八成又做梦了。

见范蠡来了,勾践不知是喜是气,只感到心头一热。他想,如今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要万无一失地行刺夫差,就必须有范蠡这样的谋臣全力相助,已对他疏冷多日,也该缓和了。

他殷切地走上前来,握住范蠡的手,诚恳道:“范大夫,寡人少不更事,多次让你为难了。你说得对,越国不能坐以待毙。”

范蠡一惊,随即喜色满面:“大王英明,此乃越国人之福。”他希望勾践是真正领悟了,从此把握时机,勤勉治国。

君臣相视而笑。

勾践眼珠子骨碌碌转动,轻声说:“范大夫,寡人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

范蠡一愣:“何来出击的底气?”

勾践把探子的情报说了一遍,见范蠡微微仰头嘴巴微张,目光似一道冬日霜凌。他料知范蠡会不情不愿,要担当起越国的命运,就要忍耐一些微词,说服固执己见的人,于是又热忱地说:“范大夫,寡人并非不知危险所在,但是时机难得,只要我们君臣一心、策划万全,定能取胜,你看如何?”

范蠡却笑了——他怎么想得如此简单?杀掉夫差还会有其他公子继位。越国的危机从不来自哪一个吴王,而是兵甲薄弱、地窄民稀。

勾践困惑地看着他,继续询问:“范大夫,君臣一心,可好?”

范蠡气息深沉:“大王,越国才结束战事,也只是侥幸逃过一劫而已,宜耕种宜积蓄,不宜再战。”

“别自欺欺人了!再给你我三年也胜不了吴国!”勾践手臂一挥转过身去。

“大王,檇李一战为何能胜?因为越国是正义之师。若我们主动偷袭,那就和淫逸放荡一样违背德行。”

范蠡有一说一,想不到这些话刺痛了勾践——他范蠡让越国打了胜仗是正义之战,他勾践铤而走险就是淫逸放荡。也许在范蠡眼中,他就是一个淫逸放荡的人。

勾践善于隐藏心事,转过身来,平静地说:“既然范大夫不赞同,那寡人就烧掉密报,不再提了。”

范蠡见勾践低头不语,拱手行礼道:“大王圣明!”而后匆匆告辞。

勾践顶着两只黑眼圈,决定要治治范蠡。他朝他的背影愤然抬起手臂,又无力地放下——现在能依靠的只有石买大将军了。

石买听说勾践召他,急忙整理衣冠连夜入宫,见勾践面色憔悴,如老父亲一般关切:“大王怎弄得如此憔悴?臣未能分忧,罪该万死!”

勾践似乎感到允常那熟悉的气息,眼眶湿了鼻头一酸。他见石买也没好到哪去,白发又新添了一层,吸了吸鼻子:“寡人没事。今日召大将军来,共商一件关乎国运的大事。”

石买重获倚仗,欣喜涕零,用尽肺腑力气回道:“臣,愿为大王分忧!”

勾践点点头,从袖管里拿出了密报,另附苦成画的舆图。石买小心翼翼接过,左手拿着密报,右手拿着五湖舆图,顿悟了勾践的意图,也冒出一身冷汗。他惊诧地看着勾践又极力镇定低下眉眼:“臣,懂了。”

勾践想起了范蠡那番话,问道:“哼。范蠡说这是不义之战是淫逸放荡,大将军以为如何?”

石买趁机拱火:“呵。楚国人只管楚国人吃饱穿暖,哪在乎我们越国君臣的死活。敌强我弱,若不孤注一掷,何来保存越国的希望?只是……”

“只是什么?大将军但说无妨。”

“此事一旦有差池,我越国毁于一旦!大王,这是拿命在赌啊!赌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命,也赌上了越国的全部啊!”

“行了行了。”

“总之,要万无一失才是……”

“苦成探过。”

“那太卜怎么说?”

“太卜说,越国必胜,吴国必败!”

“那就太好了!”石买安了心,他始终想和范蠡较量一番。这是越国唯一的机会,也是他石买的。他要为自己的一世英名,为越国的永世太平豁上这把老骨头。

“大王,我们调兵遣将,范蠡一定会察觉,恐怕他会从中阻拦坏了大事。”他暗示勾践支开范蠡。

勾践冷笑一声:“大将军放心,这点寡人有数。哼,他张嘴闭嘴就是争取外越,寡人这就让他到海上去好好转转!”

石买退下。勾践又把曳庸找来,秘密商议了一个时辰。

次日,曳庸和范蠡一起被召入宫,而后勾践对他二人秘密下令:“挑选三十名舟人,经余杭海湾向东与外越结盟,军机要事,不宜声张。”勾践还留下一封密函,叮嘱他们务必到了外越的地方再拆开,亲自交给外越的首领,否则会有杀身之祸。他交代完便走,不给范蠡追问的机会。

对于勾践突如其来的转变,范蠡纳闷,孤疑地看了看曳庸。

曳庸高声道:“不是你前些日子说要大王积极耕战、团结外越的吗?你看我干吗?范大夫真是个怪人。”

范蠡心下一喜。与外越结盟是他心心念念的一件事,如今有了越王的旨意和曳庸的陪同,他竟有些难以置信了。对于勾践的态度,他也理顺了:毕竟是君王,自知太冲动,羞愧了。

范蠡搁下手中桩桩件件事,以探查筑渠的石块和烧砖的粘土为由,暂别娇妻幼子,欣然登船。

大船风帆高张,船渐渐驶离了。岸上的勾践和石买挥手相送,而他们背后,越国山河如画。范蠡有些动容,不忘将密函仔细卷好,喜滋滋地纳入袖中。

有那么一瞬,曳庸格外清醒:人的弱点就在于对所执之事更易轻信,范蠡如此,勾践和石买亦然。而他曳庸心知肚明,只是胆怯怠惰,能得一时平静,哪管身后巨浪。

勾践见海中的船逐渐变成一只轻小的白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石买并不想范蠡再立一功,轻声问:“大王,他们果真去外越吗?”

勾践大笑:“大将军,看来你还不太了解曳庸。”

勾践与石买连日调兵遣将,共有三万兵——这几乎是越国全部的精壮人口。勾践为主帅,石买为督师,诸稽郢和灵姑浮为副帅,即将率领精锐水师三千人,避开吴国主要防御,走苕水一线,去夫椒暗夜偷袭。

等范蠡发现事情不对,已是十多天之后了。这夜海天如墨,星河耀眼,范蠡辨认出大船仍在出发地不远。他暗叫一声“大事不妙”,孤疑地拆开了密函——“范大夫,寡人去夫椒山狩猎了,你在海上好好玩。”

范蠡想到勾践此前提出的行刺计划,清清楚楚地听见耳边嗡一声……他感到血液往头上冲,明白自己被这几个越国君臣耍了。“范大夫真是个怪人!”曳庸那阴阳怪气的话声在耳边回响,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曳庸!”

这时,曳庸正从船舱中出来。范蠡回头一见,不禁冲过去掐紧他的脖子,大声吼道:“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先王是怎么看上你的!”

曳庸明白范蠡看穿了,瞪着眼睛拼命掰他的手,嘴上也不示弱:“你不知道就亲自去问他。”

两人在船上扭打起来。范蠡一个怒推,曳庸直往海里倒退。

曳庸慌忙抓住了船柱,他看了一眼脚下的海水,晃晃荡荡,黑黑漆漆,无边无际,要吞噬了他一般狰狞,大声惨叫:“我的娘啊快来人!”

几个舟人及时赶来,抓住曳庸的手臂把他拉上了船。

范蠡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和那几个舟人,挥拳朝舱板砸去,顿时皮破血流,他仰天长叹一声,低声呢喃:“全完了。”

那几个舟人面面相觑,竟不知所以然。

范蠡怒吼道:“快靠岸啊!出大事了懂了吗!”

越国水师已来到夫椒山附近的水域,全部着黑衣戴黑色斗笠,以便更好地埋伏。

水面瑟瑟,月光投下一道长影,如诗如画。一只只战船悄然驶入这画中,慢慢向夫椒山靠拢。

勾践扶了扶斗笠,等候猎物出现。

一干大将已准备登陆夫椒,他们排兵布阵,欲形成一个无死角的包围圈,无论夫差从行宫的哪一处现身,都将有死士近前刺杀,有弓箭手发出致命之箭。

然而就在越国头兵要迈上山的当口,诸稽郢将他一箭射中——水师停止前行,稳在水中。

石买以为诸稽郢要谋反了,怒目相视间,见他将手指朝上。石买看过去,顿时汗毛竖起——守夜的吴兵正在巡逻。

勾践低声质问石买:“为何有兵把守?”

石买无言以对,暗骂道:“太卜!你可把我们害惨了!”——老太卜自然听不到,正在家中呼呼大睡着。

越国水师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仍然找不到上岸的机会,更令他们沮丧的是看到了伍子胥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名被刺中的头兵在水里扑腾了很久,尚有口气,见水师疾速退后而无法上船,晕晕乎乎间只好上山,不多久就昏了过去……虽然越国水师潜伏得无懈可击,但这昏倒的头兵暴露了。

哨兵看见这头兵,尖锐地喊道:“有刺客!”他们立刻点亮火把,照亮了水面,见约有三千越人队列整齐,不禁大呼一声:“娘了个亲!”

勾践见已暴露,慌得差点跌进湖中。他紧紧盯着夫椒山,听见猎物逃走的扑落声。他仰头看,一轮明月当空——他觉得自己被那明月骗了。夜风冷冷吹来,他清醒了。夫差在行宫,也无重兵把守,可是谁能算到有哨兵巡逻呢?谁能算到伍子胥也在呢?难道这真的是不义之战?

石买见暗战打不成,决定豁出老命正面开战,极力壮了胆振作了精神,大声道:“大王莫怕,我们精锐水师三千人,和岛上这几个兵背水一战。”

夫差在行宫里安闲地读兵书,听见越国来了三千人,冷笑一声,对陪在旁边的伍子胥说:“不等我们出兵,他们倒送上门来了。伍相国,给他们点教训。”

伍子胥声如洪钟:“是,先让他们领教一下臣的疑兵之计。”

伯嚭也及时献策:“越军人数众多,而夫椒山只有少数精兵,稳妥起见,臣速速通知将军王孙骆增兵护驾,不能有任何闪失。”

伍子胥亲自指挥吴国水师玩起声东击西的老把戏。越军疲于应对吴军的假动作,直往后退。随后,夫差、伯嚭率领增援来的舟师,在夫椒山附近的湖面上与越军对战。

越军逆风,短剑无法发挥作用,而吴军顺风,以强弩点火远距离射击,将一袭黑色的越国水师变成了挣扎的火红海兽。

越军溃不成军,身上着了火的士兵直往水里跳。灵姑浮不甘认输,冒着火弩,驾驶战船逆风而冲。伍子胥目光敏锐,一眼认出了他,迅速指挥一名射手朝他喉咙处射箭。伍子胥须发皆张,怒视之下两眼泛红,亲见灵姑浮被一箭锁喉,当场毙命,不禁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大喊道:“先王,臣给你报了仇啦!”

“勾践,拿命来!”伍子胥声音顺着五湖的夜风送来,勾践望着那抹苍凉倔强的身影,加速随船向湖心驶去。

越国都城内等待着勾践凯旋的百姓,见等来的是杀进城来的吴军,纷纷逃命去了。越军边战边撤最后退守会稽山,只剩五千人。

勾践自此明白,他才是那只猎物。

范蠡和曳庸回到埤中,只见人去城空,满城狼藉。范蠡匆忙赶去新都,欣慰地看见鸱夷和孩子们都好好的。鸱夷还带领众多楚民保护了文种,使他得以继续主持国政。得知文种正在一处临时安扎的营帐中,范蠡匆匆找过去,急着一问究竟。

“少伯,你终于回来了。”文种见了范蠡,一腔哭声。

范蠡直勾勾地看着文种:“为何不拦住大王?”

文种又悲又气:“我如何知道,这是大王一意孤行啊!他对我们声称,这是你孙武第二的主意,说你暗中联络外越欲偷袭夫差。”

范蠡听罢狂声大笑:“我偷袭?我……”

他笑出了眼泪,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辛辛苦苦地兴冶坊、建都城,日夜盼着与外越结盟,为的就是让越国不受贫弱之苦,有防御吴国的底气。那小子做了几个怪梦,听了几句不中听的规劝,就不顾死活地出兵。他值得我们辅佐吗?我这就回楚国去。”

文种哀叹道:“哎!少伯不要冲动,你我扶助越国,难道是因为勾践吗?”

范蠡走到了帐门口,转身说道:“不扶助越国,是因为他勾践!”他负气地带上家小果然朝着楚国的方向走。鸱夷知道范蠡不会离开越国,并不相劝,只是跟着他走。范蠡怒气冲冲地走了一段,听到越儿哭闹着,喊肚子痛。回头一看,黑将军也蹲在地上不肯走,眼神像鄙视和责备他似的。范蠡孤疑地想:莫非这是天意?

这时,文种追了出来:“范少伯,你且留下。”待走近了些,他凄楚地说:“扪心自问,今日局面,你我难道没有半分责任?”

范蠡恨恨道:“他勾践咎由自取,与你我何干?”

文种说:“为人臣子,当荣辱与共。况且,勾践贸然出兵,全因你口不择言。”

范蠡回想那日他说夫差是孙武第二时勾践的反应,以及几次勾践近乎央求着他商议办法,皆被冷言拒绝,不出声了。

文种又说:“你忘了,当初是怎么口若悬河地力荐先王允常与楚国结盟?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决意来越国的——正因为越国弱小才要在此有所作为。年轻新君,岂能事事断明?君王之道不是一日成就的。你和越王相处,全不考虑他的性格脾气,不考虑他的能力和弱点。经历了挫折,却只想一走了之!哎!我对你好生失望!”

文种转过了身朝营帐走。

“二叔,我想留在这里和越国人共患难,我还想在这里蓄水塘养鱼养鸭呢……”范士弘忽然扯了扯范蠡的衣角,仰着头对他说。

范蠡不作声,也知自己有不该,却不知如何面对这残破的败局,不如一走了之。

此时,小童送来一封信,是王后季爰亲笔书写的竹简。

范蠡看后,不禁鼻头一酸。文种接过了书信,细细念道:“越国危在旦夕,大王只求一死。可怜士兵们却不肯降,忍饥挨饿,只为保卫大王,留存越国宗庙社稷。有这样的士兵,越国岂会亡国?人非草木,孰能无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季爰恳求文种大夫与范蠡大夫不离不弃,献计救主,挽救越国于万难。”

“情况到底如何?”范蠡淡淡地问。

“粮草无几,精锐尽毁。冯同已回楚国去搬救兵了。大王、王后、诸稽郢和苦成等人带领残部困在山上,都受了伤。”

这时,曳庸来了。他知范蠡还在气头上,只敢悄悄跟文种说话:“文种大夫,我知道一条上会稽山的捷径,且是吴人难以发现的。此地亦不宜久留,我们速速去吧。”

范蠡深深呼吸,环视这未能建成的新都,平复了气急败坏的情绪,黯然地说:“也好。人在,就有希望。”

于是,范蠡、文种、曳庸等人携着家小和若干楚国百姓,从一条小路上山与勾践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