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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外传

共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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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离楚赴越

郢都的楚王宫,一座座宫殿矗立于高台之上。天气晴好,文种心胸开阔,脚步轻快地拾级而上。殿外的几个大臣对他笑得热切,叫得恭敬。文种还不知宛县皮胄的消息已先一步传到宫里了。

平王对皮胄一事大加赞扬:“何以解忧?唯有子禽啊!”

文种心中一喜,借此机会举荐范蠡:“启禀大王,打造皮胄者乃是三户寨村民。”

“哦?”楚平王一脸困惑:“何许人也?”

“范少伯。”

“哈哈哈……我楚人才辈出,连布衣小子也有这等能耐?好极了、好极了!”

“恳请大王准许范少伯辅助微臣掌管县师,此人必将为宛县乃至楚国立下大功。”

“嗯!若此人才能了得,不妨一试。”平王又看了看堂下百官:“众卿怎么看?”

这时,子常出班反对:“县师之职关乎一国军情,擢升一个来路不明又无战功的布衣,恐怕不妥。如今各国互相探视,县师用人更当慎重。”

另有一臣子附和说:“为楚国做点事就要求个官职,若人人如此还有无章法?臣以为不妥。”

文种一听不妙,赶忙解释:“大王明鉴,并非范少伯谋求官职,而是臣珍惜他的才能。如此人才,大王应破格擢升才是啊!”

平王对范蠡才能并无体察,见子常等要臣已明确表态,不愿多生枝节,便说:“好啦文种!今日廷议还有诸多要事。那小子既然能耐,你可重赏他,之后让他离开为妥。子常说得不错,县师用人应当慎重。好了,说说鸡父一战吧。薳越,依你之见,那些个不战而逃的小国到底该当如何处置?”

文种本欲反对讨伐小国,可他的嘴巴像被封住了一样,回宛县后仍无只言片语,只是唉声叹气。范蠡已猜到事情并不顺利,这也在他预想之中。

一个月圆之夜。

文种找来范蠡,两人坐在院中静默不语。待斟满一觞酒,文种终于苦涩地叫了声:“少伯!”

范蠡轻声问:“大人,近来可有烦忧?”

文种不知如何开口,又叹一声。

范蠡知道自己入仕无望,不想让文种忧心,坦言道:“少伯只想看见宛县兵甲充足。所以求官职,也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做事而已。能为大人、为宛县贡献微薄之力,少伯别无他求。”

文种听了心里更难受了,不知怎么才鼓足力气,对范蠡说:“少伯,恐怕我也不能留你在县师了,真是对不住老弟。”

此时乌云遮住了明月,范蠡的目光也一起黯淡了。他本想在宛县打造可浮水的皮甲,现在看来都是一厢情愿。他痴笑了两声,点点头,算是回答。

文种握住范蠡的手,伤心地说:“为兄惭愧,让你落了一场空。”

范蠡反拍拍文种的手:“大人不必难过。我本来就是躬耕以食的农家子,楚国能人遍地,轮也轮不到我。呵,倒有些想念养鱼窗读的日子了,也不知为何最近常常梦到大哥,是该回去帮衬些日子了。”

文种看着范蠡,不舍而无奈,突然端起整坛酒要饮个痛快。范蠡一把拦住:“大人不胜酒力,不可多饮。”

两人一时无言,只听树叶作响。范蠡起身作别,不等文种抬眼便朝大门走去。

文种痛失良助,望着范蠡背影心如刀割般翻滚。

咣当一声打破了夜间的沉寂——文种一反平常的斯文,将酒坛一摔,扬声道:“少伯留下来,你我同去东南如何?”

“东南?”范蠡一怔,转过身来。

“我曾夜观天象,东南有霸兆,正是英雄用武之地。如今形势,不如你我同去东南建功立业!”

范蠡回过身,走到文种身旁:“大人想过去哪一国吗?”

“依少伯所见?”

两人重新坐下来。

范蠡思量片刻,说:“吴国礼乐文明国富兵强,本该是个好去处,可有伍子胥在那,势必要与楚对立,不妥。越国地处边陲礼制未备,恰恰是机遇所在……我们何不去越国搏它一搏?”

“少伯说得好!我正有此意!”文种又想端酒坛了。

明月正从一片阴云中滑出整个月盘,皎洁明亮,照拂着二人心境。

文种忽然想到一事:“对了,自今往后,你必然是有姓有名的人,不能只称少伯……”

范蠡错愕地看着文种,只见他抚着长髯,细细思量。

过了一会儿,文种说:“‘蠡’字如何?”

范蠡仔细品味这个字。

“远赴越国以后,你当像那东海中的小螺壳,观潮听浪,依势而行,在这诸侯争霸的乱世做一番惠及天下的事业。”

“蠡……”范蠡轻念出声,随即拱手相谢——他已领会,这是让他立一番鸿鹄之志。

两人开怀大笑,把酒畅谈。头顶天空的东南方,一颗明星分外耀眼,在祥云围绕间熠熠生辉。

文种范蠡择定朔日启程。

范蠡骑快马回三户寨与范伯道别。天长地阔,他想珍惜短暂的家中时光,一进门就和黑将军玩了个痛快。一家人吃了顿粗茶淡饭,话了话平日家常,范蠡终于说出打算。

范伯早有所准备,他这个二弟深居简出,却志向高远。兄嫂道尽嘱咐,范蠡一一应下。

范蠡牵着马默默走了一段,忽然转身,朝槐树下张望的范伯跪了下去:“长兄如父,辛苦半生。少伯一定争气,不建功立业绝不回来。”

范伯流着泪,上前抱住范蠡:“二弟休说胡话!家永远是家,哥在家等着你。”

黑将军似乎知道范蠡要去很远的地方,比他的马跑得还快,范伯只好追赶。结果一狗在前,一人骑在马上,一人鞋子掉了一只,都朝着宛城奔跑。

日暮时分,黑狗形单影只,呜呜咽咽回到了槐树下的院子里。

一位商人得知文种将去越国,特意安排了熟识路线的车夫,又挑选了两匹体格耐力一流的好马专程护送。

文种备足盘缠,带上了四只髹漆木箱,里面除了一路上的衣食所需,还有他专门采买的青铜器、玉器以及平日收集的奇珍巧玩,作为献给越王允常的礼物。

到了文种占卜的吉时,范蠡准时回到宛城。两马三人四箱一路向东出发,山一程,水一程,晴有时,雨有时,不过一个月的工夫已去国千里。

晴朗午后,范蠡犯了困,眯眼看着马车窗外。忽有一面明鉴耀眼,他凝神细看才知那是一面湖——烟蓝色的柔波似锦缎一般在风中轻泛褶皱。范蠡看了片刻,又打起了盹,醒时仍在湖岸上。这等浩瀚明丽的大湖,他还是第一次见。

车夫将缰绳一收,马蹄嗒嗒声渐歇:“大人,已经到吴国了。此处风景甚美,不如在此歇歇脚、透透气吧。”

文种笑着应允,站到湖边极目远眺,不禁高声赞叹:“此湖如天空之鉴,天下无双。”

车夫望着湖面说:“这就是五湖了。每次路过此地,我都要停下来看一看。”

范蠡静静地看着大湖,湖间几座小岛错落相隔,极富灵动之美。而他却另有所想:这样的一面大湖可是舟师得天独厚的练兵场。他已想象出吴国舟师在湖上训练的气势……

三人继续行路,约么六日后到了越国。

马车经过长长的浦阳江,行驶在面水背山的平原上。越国的姑娘们正在溪边浣纱,面对着碧绿如洗的青山,伸展着藕节般的手臂和纤细腰肢,把纱举起来,再抖落平整。越女灵动,扬水嬉戏的欢声笑语回荡在静谧山水间。

范蠡看着她们,不由得扬起嘴角。

文种和范蠡到了传舍,总算结束了一路风尘。

休整之后,文种掌灯,铺开竹简,研墨,提笔。

“文种兄,越王会见我们吗?”范蠡侧躺在竹席上,一手臂撑着头,对于能见到越王这事还半信半疑。

文种笔悬在竹简上,笃定笑道:“这不难。我认识一个叫曳庸的人,是越国的行人大夫,可先拜托他传达我们的来意。”

“文种兄交游广阔,在越国也能上达天听,少伯佩服!”范蠡仰面朝天,哈哈一笑。

文种笑声朗朗,蘸墨运笔,行文如流水。

范蠡长舒一口气——这回他可以一展才能做番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