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山中日月
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上,一队人相携而行。山墓之间,风瑟瑟作响,犹如哀鸣。
范蠡不忍家小风餐露宿,柔声劝说夫人:“别跟我在山上受苦,还是让哥哥来接你们回去吧。”
鸱夷却甘之如饴,调皮道:“我看这山不坏,你总算能好好和我们待在一处了。”
曳庸痴笑几声,说:“范夫人所言不差,此山乃王者之山,我们上了这座山就会东山再起。”鸱夷朝曳庸笑笑,而他低下眉眼微微瞥向范蠡,不敢直视。
范蠡轻叹一声。这“王者之山”对水网密布的吴国人来说胜过千军万马,是越国人的护身符。他一直想为越国打造平易之都,原来这隐秘山林才是越国人最好的居所。
在一块平整大石旁,勾践正虚弱地蜷缩着,其余人在周围分散隐藏。
一见勾践,曳庸涕泪横流:“大王受苦了!曳庸未能保护大王!啊,大王!”
“别哭这么大声。”范蠡冷声制止。
曳庸收了声,眼里尽是哀戚。
勾践唇齿颤动,话不成句,问他们是怎么找来的。曳庸抹着泪,答:“是从我族坟小路上来的。”
诸稽郢见文种范蠡等人来了,呼唤大家出来见。一干人正密密道说各自的遭遇和情形,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吴语喊话声。
苦成小心翼翼出去探查,竟见一队被坚执锐的吴国精兵朝山上来。一时间,连同勾践在内的众人都孤疑地看着范蠡,怀疑是他给吴国报了信。范蠡被彻底激怒了,面色阴沉地转头就走。
文种好不容易把范蠡劝留,此时又心疼又着急,苦言抱怨:“他要有投吴之心何必等到今日?你们真是糊涂!”
范蠡气呼呼地朝山下走了一阵,听见有吴国人说话,立刻藏了起来,等人声远去竟不知何去何从。他暗自纳闷,到底那些精兵是如何找过来的?一霎时,两道光晃得他睁不开眼。日头高悬,那光却像是从地面发出来的。他拨开脚边杂丛,一路寻找。
范蠡看见太卜坐在一方空地上,脚上挂着血渍,头发乱糟糟的,正小心翼翼地擦拭两片巨大铜锣,翻过来调过去地欣赏。
范蠡叫了他一声。
太卜警觉地四处看看,发现是范蠡,十分诧异:“范大夫?你还没回楚国去吗?”
范蠡未作解释,感到那光刺眼,敏锐地靠近了,沿着它反复递出的光线望去,正是吴国精兵来的方向。他厉声道:“快把它们扔了!”
“胡言乱语!这可是先王传下来的祥物!吴军破城那天,我冒死从宫里抢出来的。它们在,越国就在。”太卜忽然哽咽,深情地看着大铜锣。
“这锣暴露了咱们的行踪!”范蠡无奈地解释。
“它们又不像你似的一张嘴能言善辩,如何暴露?”太卜不以为然,继续把铜锣擦得亮闪闪。
“赶快扔!”范蠡低吼。
“哟,范大夫,你可无权命令我。”太卜不服气,摇头晃脑地说。
事态紧急,范蠡直接去抢铜锣,而太卜拼命护着,两人争执起来。勾践文种等人闻声而至,见范蠡和太卜争抢铜锣,都一头雾水。
这时,一名手执小铜镜的吴国士兵,越过一块巨石跳了下来,没想到竟和越国君臣打了个照面。两边的人都惊呼了一声。
那名士兵脚都软了,振臂大喊一声:“勾践在此!”而后掉头就跑。苦成看见山腰上的几名吴国精兵得了方向,朝这边来了。
范蠡机敏应对:“快保护大王先撤!大力士留下来!”
一行人朝另一方向逃去,而范蠡和大力士把近处的巨石纷纷往山下推,听得几声惨叫后,见无人再敢上来,方才去和前面人马汇合。
太卜知道是大铜锣闯了祸,无可奈何地丢弃了,一路伤心欲绝地哭诉:“这下完了。”
勾践气急败坏地瞪他——夫椒一事还没治他的罪,现在又干了这等蠢事,念在他是宫里老辈又对越国忠心耿耿,姑且不再追究。
“别哭了,大王在,越国就在,快走吧!”苦成知道太卜再哭丧就没好下场了,小声地劝慰他。老太卜只好收住眼泪,亦步亦趋地跟着逃亡。
夫差、伍子胥、伯嚭率兵一路追来,只见清澈的池塘里沉着两片大铜锣,人影全无。
“又慢了!”夫差两手叉腰吹眉毛,厉声道:“给我围住,一只鸟都不许飞出来。”
一群鸟正像挑衅似的翩翩划过头顶。伯嚭看了看鸟,又望向长长的会稽山脉,泄了气:“大王,山这么长,围不过来啊。”他感觉快撑不住了,只想插两片翅膀飞回吴国,在温山软水间吃吃烤鱼喝喝小酒。
夫差冷酷执着:“那就上去搜!”
伍子胥对夫差这激昂斗志很满意:“不错!大王的杀父之仇就要得报了!”
伯嚭立即站直,扯着嗓子喊:“杀了勾践为先王报仇!”
“为先王报仇!杀了勾践!为先王报仇!”士兵们声威响彻山谷。
勾践下意识拉紧营账幕遮,连无名小兽从林间发出的响动都让他如临大敌。当看到范蠡一干人匆匆赶来,他终于放声痛哭:“范大夫,是我错怪你了。”
范蠡诚挚回道:“大王,人非圣贤,切莫自怪。”
两人心照不宣,尽释前嫌。见范蠡依旧称臣,勾践无言以对。
范蠡见勾践形容憔悴,若非见过面,绝不会相信这是一国君王。他蓦地想起勾践孩提时的模样,似乎眼前的勾践还是那个孩子——他是君王,也是个凡人,也会有恐惧不安,也会有无能为力。范蠡反观自身,他一直以君王之道评判着勾践,一见不足便心生鄙夷、冷漠相对。文种说得没错,今日局面,他也难辞其咎。
夫椒大败,石买不甘心,到了山上仍在责怪士兵们畏畏缩缩,白给的机会都抓不住。尤其责怪诸稽郢办事不利,让那头兵留了口气,害得越军暴露了。
山中夜凉,石买睡不着,便去找太卜吃宽心丸。
石买问老太卜:“太卜,我越可还有转机?”
老太卜摇头晃脑地说:“夜攻,越国必胜,吴国必败!”
宽心丸吃多了难免又蠢蠢欲动。石买揽衣起徘徊,左思右想,确实只有夜攻了,如今兵残且弱但尚有一丝力气,如不夜攻只能是坐以待毙。他长长叹息——我石买戎马一生,该保守时保守,要鱼死网破时,我就拼了。我要让越国人知道,他们的大将军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他对得起越国!
石买来到军营,喊士兵起来听令,可无一人响应他。他走了几圈,不由得骂骂咧咧:“一群不中用的东西!死到临头只知道睡!”
一名士卒不甘被冤枉,上前辩解道:“大将军,你看看大家累成什么样了?连日吃不好睡不好,浑身没劲儿。吴国人吃饱喝足了,就等着我们去送死呢。”
石买怒不可遏:“你敢不听军令?我宰了你!”
那士卒说:“不是不听,是不想白白送死。既然范大夫来了,我们且等他想想法子吧。”
士兵们开始小声嘀咕:“大将军平时喝酒睡觉,大敌当前大呼小叫。”
石买恼羞成怒,竟将那名士卒杀掉了。他以为会杀一儆百,不曾想惹怒了对他隐忍许久的士兵们。他们一拥而上把他给绑了,扭送到帅帐外。
范蠡好不容易有些睡意,听到外面吵吵嚷嚷,只好起身去看个究竟。出门时,却被什么软乎乎的绊住了脚,低头一看是石买。
“范大夫,救救我。”石买厌恶范蠡,情况危急只好勉为其难。
范蠡早就想痛骂石买一顿,只是尚未得空。这会儿见他不珍惜士兵体力,夜里闹得大家睡不好,更恼火:“你不顾死活贸然出兵时,可曾想过今日?”
石买呸了范蠡一口,转而向里面的勾践呼救:“大王!大王?”
勾践眼不睁一下,继续打着盹。
“范大夫,大将军贸然用兵,害兄弟们被烧死被溺死,打了败仗,还要对自己兄弟打打杀杀,这样的大将军要他何用?今天我陪他一起死,就算报效越国!”一名小卒说着竟然一剑朝石买刺去。
石买和范蠡都吃了一惊。不多久,石买咽了气,而范蠡责备那士卒:“你未免太冲动了!”
“我既已杀了大将军,一命偿一命。”那小卒欲自尽,范蠡果断阻止了他。“非常时刻,越国人不要轻死。”小卒跪了下去,抱住范蠡的双膝泪流不止。
看着石买在地上双眼未闭,想到灵姑浮也在夫椒之战中惨死,范蠡又怜又恨,疲惫地说:“先把大将军带回他营帐里,明日再安葬。”范蠡又让刚上山的楚国人守卫放哨,给士兵们一夜好睡,一切天亮再议。
清早,会稽山的日光叫醒了疲惫的士兵们。他们哀哀戚戚地站成数排,耷拉着脑袋,只剩下饥饿、寒冷和死一般的寂静。
勾践知道石买没了,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声,竟一个字也无。良久,他对范蠡说:“范大夫,寡人命你为越国上将军,这仅剩的五千人全凭你调配吧。”
范蠡跪拜领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这样成为上将军的。眼下,要打败的不是敌人,而是饥饿。他使出浑身解数,挖食野菜解决燃眉之急,水畜养鱼留待后用。
鸱夷眼疾手快地捕捉到了一只野兔,让身怀六甲的季爰和楚儿、越儿好好地吃了一顿。她还教士兵们打猎,积蓄了不少山珍野味。一天,他们发现了一只耕牛,管不了许多也入了口,连内脏都不舍得扔——就是牛皮被撕碎了,惹鸱夷可惜了好一会儿。
虽然竭尽全力,但五千人消耗得很快。没多久,池内空空如也,野菜根都被吃光了,猎物们也生出警觉——越国再次面临弹尽粮绝。
文种和范蠡都认清了现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将军打不了弹尽粮绝的仗。军中接二连三有士兵暴毙,已是人心惶惶。他们越来越清楚,接下来的敌人只有一个,那便是一己自尊。
老太卜见士兵死在眼前,受了刺激,挥舞着一面破碎的旌旗疯跑疯喊:“完啦!越国完啦!”不多久也咽了气。
眼见一点点步入绝境,勾践拔出长剑意欲自尽,被范蠡一剑抵住。
“范将军,让我以死殉国吧!”勾践绝望落寞。
范蠡沉沉道:“尚有一计可保存越国。”
“是何计?”勾践眼中有那么一丝微光,在听了回答之后又黯淡下去。
“议和。”
“可范大夫不是说过,夫差是断然不会接受议和的吗?杀父之仇能议和吗?”勾践一脸困惑、无助。
范蠡不忍看,低下头沉吟片刻:“只要我们拿出……诚意。”
“诚意?”勾践忐忑地问。
范蠡索性一气说出:“大王入吴为奴,割地纳贡,直到夫差愿意放您回国。”
勾践听后苦笑不已:“呵呵,哈哈,哈哈哈!范蠡啊范蠡!你自从来越国就轻视大将军石买,说他只会卖国只懂议和!如今你范将军还不是一样?但你比他卖得更廉价、卖得更彻底!你还是让我死吧!行吗?”
这话如一计重锤,击得范蠡肝胆俱碎。他怔住了,良久地自问:我比石买好多少?
氛围僵冷。
文种诚恳地说服勾践:“大王,只要您活着,越国宗庙尚在,一切就有回转的生机。我文种向天起誓,此生与越国同存亡、共荣辱。”
勾践呜咽起来。
季爰柔声鼓励道:“大王,我们的孩子,一定希望他的父亲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君王。”
太阳依着会稽山头沉落,越军们又捱过饥肠辘辘的一天。明月照着会稽山路,一人脚步急促而有力,朝着吴国的营帐走去。
吴国的军营让文种倒吸一口气,不过是临时驻兵,饮水沐浴造饭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还有专供士兵娱乐的射箭台、摔跤场——他们真是打算困死越国。
文种摸到了太宰伯嚭的营帐,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伯嚭大人,睡下了吗?越国大夫文种求见。”
“谁?”伯嚭听到越国二字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操起了铜剑。
“在下文种,有要事相商。”
伯嚭回道:“吴王有令,下山者一律杀无赦。你这是送死,快走吧。”他生怕与人血刃相见,只想外面的越人快些离开。可是脚步声不远反近了,文种自行进入营帐。
“事有紧急,请大人勿怪。”文种直视伯嚭——此人样貌俊秀,斯文儒雅,难怪讨吴王喜欢。
伯嚭满眼惊惧:“来人!有越国刺客!”
“他们睡了。”文种轻描淡写,他给守卫递上了几壶小酒,极易安眠。
“你放肆!”伯嚭怒眼圆睁。
“太宰大人莫慌,种乃亡国之臣,绝不敢造次,此举实属无奈。”
伯嚭只好由他:“何事?说完快走。”他远远地坐到舒服的锦席上,裹紧了裘毯。
“大人,越国君臣的性命全在您手上了。”文种扑通跪下,拱手相求。
伯嚭不耐烦地说道:“是那伍子胥要杀勾践,你找我作甚?你以为我爱待在这儿受罪?你们越国人也是奇怪,好巧不巧地杀死了我先王阖闾,又来刺杀新王夫差。搞了半天,就这么点能耐?”
“大人,我等有罪。”文种听完数落,跪着不起。
“石头还推得动吗?都闻见尸臭味儿了……明天大王要攻上山去,这是勾践的最后一晚啦。”伯嚭悠然地拨弄着灯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文种一惊,庆幸来得及时,赶忙道明来意:“求吴王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再给你们一次偷袭的机会?”伯嚭冷笑着,咄咄逼人。
文种有心理准备,继续哀求:“绝不偷袭,只求臣服,求大人替越国说说好话。”说着将随身携带的布袋子打开,把东西平铺在地上,其中几件奇珍异宝夺人眼球——雕刻着美人像的铜镜、五彩斑斓的琉璃蟾蜍、镂刻精美的青铜短剑、闪闪发亮的的吉金小马。
伯嚭同为楚国人,格外喜欢这些物件,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了摸栩栩如生的蟾蜍和小马,再看文种时,回到一脸不屑的样子。
“我贵为太宰,会为你这些小东西出卖吴国?”
“太宰,来时仓促,聊作表示而已。您若能帮助越国,我们必有重谢。”
伯嚭善于享乐又极其爱财,心里有几分盘算了。他忽然靠近文种,低声问:“你为何单单来找我?我脸上写着我最好说话?”
文种言辞恳切地说:“太宰您君子风度,威风凛凛。若不是大难临头,文种此生未必敢靠近您半步。当然,不瞒太宰,吴国的大事小情,越国也知道一些。我们知道伍子胥经常以老臣自居,指手画脚——吴王年轻拿他没办法。在我们越国人来看,您这样懂礼数、识人心的大夫,才是吴王真正青睐的。所以我们才孤注一掷,把越国的希望都寄托在您这。伯嚭大人,如果您肯帮助越国,让吴王接受议和,各国都将赞美他的仁德,这也将是您的功劳啊。论名论实,您都不亏。吴越两国亲如兄弟,本来也不必你死我活,您说呢?”
文种说完,把礼物深深推向伯嚭,起身又鞠一躬,小步退到门口:“毕竟吴国军营,不敢多留。越国就拜托给您了!”
文种说完速速离开了——门口那几个守卫还在睡着。他们今夜喝酒乃是提前庆功,不曾想给了文种偷梁换柱的机会……
伯嚭一贯被伍子胥压着一头,听见有人如此高看自己,且能说得这么在理,心里到底是美滋滋的。文种离开后,他拿起宝贝们左看右看,兴致盎然,叫人送来几个冷菜热了酒,自斟自饮起来。
次日,伍子胥起了个大早,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可以亲自为先王报仇了。他用长袖擦拭着宝剑,看着一束晨光在剑锋上流动跳跃,仿佛逝者的灵魂。
他神情亢奋地来到夫差帐外,一声声召唤:“大王,你忘记自己的杀父仇人了吗?”
夫差仍在梦中。一名楚楚动人的女子,在水边轻轻浣纱,他刚想上前去轻拥着她,却被门外的声音给吵醒了。
“这个伍相国,发哪门子神经。”夫差慢慢地披上铠甲,走出帐外。
“杀父仇人,你敢忘吗?”伍子胥话声拦住了夫差即将出口的抱怨。
夫差一双有神的眼睛望着天边的朝霞,意味深长地说:“怎么敢忘。”
伍子胥大声叫好,声如洪钟:“我们这就冲上去,取了勾践的头,拿回去好好祭奠先王!”
吴王夫差和伍子胥、伯嚭率领一千精兵冲上会稽山,此时既无石阵阻挡,又无军队把守,如入无人之境。
会稽山顶,两军相对。
夫差似笑非笑,伍子胥杀气腾腾,伯嚭波澜不惊。
“吴王在上,请饶恕越国君臣不死,此后我等一心臣服。”勾践与臣子们同声同气。
夫差高声大笑,轻轻抬手,示意身边的甲士将他们拿下,利落转身,准备下山。
勾践忽然大声说:“罪臣祈求入吴为奴,为先王打扫陵墓,为大王喂马劈柴。”为了说出这句话,他曾默默杀死自己无数次。
夫差略有迟疑,脚步已放慢了。伍子胥急促:“大王,快走啊!”
伯嚭知道夫差有考虑的余地,轻咳一声:“伍相国这是在命令大王吗?”
这个节骨眼,伍子胥容不得一毫厘差池、一点点犹豫,顿时怒斥伯嚭:“你一国太宰,拎得清孰轻孰重吗?”
伯嚭不说话了,仔细观察夫差的情绪,只见他神游天外,不知如何作想。
文种趁机向夫差求情:“吴王明鉴,如今越国已毫无还击之力。如您能饶恕我等不死,留存越国宗庙,更能彰显您遵守周室仁德,得天下人心。”
伍子胥见文种说辞直戳夫差要害,直接朝勾践挥剑。范蠡早有预判,机智地上前护驾。范蠡没想到他竟会和传说中的伍员剑锋相指,他敬重伍子胥,起初并未使出全力,但他亦有自身使命,几招过后便不客气。
伍子胥招架不住,大吼道:“范蠡,你何必为这个阴鸷小人耗费力气?”
“各为其主,伍前辈无须多言。”
夫差见伍子胥不是范蠡的对手,发令道:“伍相国住手!”
范蠡见伍子胥收了剑,且退到了夫差那边,才肯罢手。
见夫差仍在思忖,伯嚭移步到跟前悄声说:“大王,看见了吗?困死的人最凶狠。打,难免两败俱伤。和,吴国得到越国的膏腴之地,大王得到仁德之名啊!
夫差被最后这句打动了——仁德之名。哪个力图霸业的君王不希望在诸侯之间扬此美誉?夫差并不执意于勾践之死,他要的不是谁的命,而是彻底的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