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改进牛肉粉
“这是...花溪牛肉粉？“
贵阳出名的牛肉粉李钦自然认得，只是陆老板这碗似乎和他吃过的那些不一样，好像格外的香。
不像一般街头小摊那种简单粗暴的辣，而是有种说不出的层次感。
李师傅低头仔细看去，碗中汤色红亮透彻，米粉洁白柔韧，牛肉块酥烂泛着琥珀般的光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油，香气扑鼻却不刺鼻，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鲜、醇、辣、香层层递进，舌尖先是感受到豆瓣酱的厚重醇香，接着是牛肉熬煮出的原汁鲜味，最后是淡淡的回甘微甜。咽下后喉咙暖暖的，却不会有那种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又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牛肉炖得恰到好处，几乎不用咀嚼便在嘴里化开，油脂与瘦肉交融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柴。
再嗦一口米粉，筋道爽滑，完全吸饱了汤汁的精华，满口生香。
他一口气吃了小半碗，额头都渗出了汗珠，终于停下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这汤...是牛骨和黄豆芽一起熬的？香料用了山奈、草果、桂皮，但比例很轻，不抢主味？豆瓣酱是南明河老卤摊的陈年货？还有泡椒提酸调色？“
不愧是懂行的大师傅，只凭一口汤，李钦就将陆老板牛肉汤的配方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眼力和舌头，确实不是一般厨师能比的。
“您觉得怎么样？“陆老板紧张地问道。
他这还真不是为了求表扬或者客套，而是真的想知道面前这个老师傅对他这碗牛肉粉的专业看法。
陆老板一直很清楚，之所以他的肠旺面能受到这么多工友的好评，不光是因为他的厨艺，更多的是他占了前世那些先进厨艺理论知识的便宜。
可若是论到实战经验，对黔菜传统的深度理解，他还真不一定比得过这个年代的一些老师傅。
毕竟人家是一刀一刀、一锅一锅真刀实枪练出来的。
毫无疑问，面前这个李钦就是一个有着丰富黔菜经验的老师傅，而且目前看来，为了维护棉纺厂的名声，颇有些想要和他一起探讨改进的意思。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借坡下驴呢？毕竟真正好吃的菜往往都不是一个人苦思冥想憋出来的，而是在交流切磋中诞生的。
或许是见陆老板问得真心诚恳，李钦也没有隐瞒，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味道是好，但是太淡了。“李钦毫不客气地直言，
“你这碗粉，层次确实够，口感也不错，但是过于追求层次的变化，反而没有了那种一入口就让人眼前一亮的冲击感。“
还有一句话他其实没有说出来，
如果到时评委吃得早也就罢了，但如果轮到陆老板时已经是下午，几十道重口味的菜吃下去，人家嘴里早就麻了、油了，再好的味道也品不出来了。
听着听着，陆老板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他知道李钦说的是实话，也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
八十年代末的贵阳人口味虽然偏辣，但厨师做饭更多追求的是“重味“，而不是“有味“。
他这道花溪牛肉粉追求的是像后世那样层层叠叠的复合辣香，在比赛中反而容易被那些口味厚重的菜压下去。
“还有，“李钦放下筷子，继续说道，“你用的是干米粉，泡得确实恰到好处，筋道是有了，可对比赛来说太冒险。现场条件有限，水温、火候都不如店里稳定，万一粉煮过了，或者没烫透，口感一塌糊涂，前面所有功夫都白搭。“
陆老板认真地点头，心里暗暗佩服这老师傅的眼光毒辣，连这些细节都能想到。
“那您觉得该怎么改？“
陆老板有一点很好，从来没有那些年轻人桀骜不驯的臭毛病。
该虚心学习的时候，从不介意放下身段向别人请教。
“两个字：简化。“李钦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比划着，
“汤可以照你这样熬，但牛肉不要切大块，改成一厘米见方的小丁，更容易入味，也方便评委取样。米粉换成新鲜湿粉，虽然少了点嚼劲，但胜在稳定，不容易出错。“
陆老板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着，他能听出来，李钦说的每一句都点在了关键上，这老头子的水平还真不是盖的。
“辣度要再加一成，但红油要注意撇干净，别让人觉得太油腻。
最后撒一把现炸的黄豆和新鲜葱花，增加一点脆嫩的口感，能很好地打断油腻感。“
李钦说着，又指了指曾玉莲刚才给他端上的那小碟腌萝卜：“我建议你在端菜上去之前，给每个评委配一小碟清口的酸萝卜。万一前一道菜特别重口，让他们先咬一口萝卜清清嘴，才能真正品出你这碗粉的好来。“
听到李钦的这个建议，陆老板眼睛一亮。
这主意太好了！完美地解决了他一直担心的“前菜影响“问题。
两人正聊得起劲，店门口传来脚步声，周晚晚和林晓推门进来。
“陆老板，我们来了！“林晓一进门就大声招呼，但看到李钦后突然愣住了，“哎？这不是...李师傅？“
她显然认出了这就是今天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炮轰陆老板“的主角，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晚晚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赶紧上前一步，似乎是想缓解紧张气氛，刚好站在了李钦和陆老板中间。
“李师傅？您怎么在这儿？“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相比两个姑娘的担忧，李钦倒是很坦然，可能是他这把年纪什么场面都见过了，早就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我来试试陆老板的手艺。“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现在试过了，也服气了。“
说完，他特意向右边走了一步，越过周晚晚，正视着陆老板的双眼，语气诚恳地说道：
“今早我徒弟跟我说刘副厂让你去比赛，没选我，我心里有气，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也在食堂发了脾气。现在当着你本人的面，我向你道歉。我不该凭偏见就否定一个厨师的水平。“
陆老板连忙摆手：“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在厂里烧了三十年食堂，是我们后辈该敬着的老师傅。我今天能得到您的指点，已经很感激了。“
“好了，我也该走了。“李钦背起帆布包，看起来是个不喜欢人多热闹的性子。见着周晚晚她们过来要谈正事，干脆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明天开始，我会在食堂跟大伙儿说清楚，你的水平我认可，刘副厂的决定也没什么毛病。“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推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店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随着李师傅的告辞，店里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那个...要不咱们赶紧开始梳理流程吧？时间也不多了。“陆老板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沉默。
周晚晚和林晓这才回过神来，但眼中都带着一种看神人的表情。
周晚晚心里暗想：这个自己戏称的“辣子鸡老板“好像真的懂魔法！不光是自己老爸，刘副厂，现在连早上还剑拔弩张的李大厨，一顿饭的功夫也拜倒在了他的厨师围裙下。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艺啊！
“我已经问过后勤科了，“林晓掏出小本子汇报道，“比赛当天早上六点在厂门口集合，统一坐厂里的卡车去展览馆。场地九点开放，十点正式开始比赛。“
陆老板点点头，开始总结今晚的讨论成果，
“那就按李师傅说的改。牛肉改切一厘米见方的小丁，用湿粉代替干粉，红油适量增加但要撇干净，加炸黄豆和新鲜葱花提味。每份都配一小碟酸萝卜清口。汤头保持原配方，但炖制时间再延长半小时，确保更加醇厚。“
周晚晚在旁边认真记录着，不时点头确认：“材料我们明天一早去买，保证新鲜。湿粉要订那家老字号的，黄豆现炸，萝卜现切。“
“对了，还有一点。“陆老板想起什么，“比赛现场人多眼杂，咱们动作要利落，别让别人看出太多门道。特别是调料的配比，这是咱们的秘密武器。“
三人又细化了一遍每个环节的分工，直到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结束了今晚的讨论。
临走时，周晚晚忽然问道：“陆老板，你有把握吗？“
陆老板想了想，认真地说：“有李师傅的指点，再加上咱们的用心准备，我觉得有戏。但比赛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咱们只能做到最好，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夜色渐深，贵阳的街道上灯火点点。后天就是美食大赛了，这个夜晚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此时距离“美食大赛”还有1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