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李钦
晚上六点五十左右，铭记小吃店的灯光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透着一股暖洋洋的烟火气。
因为中午时候就在门口贴了告示，说铭记今天七点要提前闭店，所以来吃面的工友们五点多就在门口排起了长队。
大家都怕吃不上，宁愿早点来等着。
这下子把铭记的三人忙得是不可开交。
陆老板在灶台前连轴转，曾玉莲端盘子跑得脚不沾地，杨女士在柜台收钱收得手都酸了。
陆老板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正和曾玉莲一起收拾着灶台。
桌子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的碗筷，地上也有不少汤汤水水，显然今天的生意确实火爆。
杨女士在门口数着钱，一边数一边念叨：“今天卖了五十七碗，比昨天还多三碗。照这个势头，你那些债都不用愁了，两个多月，不，一个多月就能还清。“
陆老板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自从重生过来以后，日子总算是步入了正轨，而且接下来的生活也是肉眼可见的有盼头。
在他印象中，这次的美食大会，就算没有取得头几名，参与的人也可以收获一台冰箱作为奖励。
而有了冰箱以后，不光是营业成本能明显降下来，一些冰粉、冰镇饮料之类的夏季热销品，也能正式上架了。
最重要的是，一旦有了冰箱，食材有了保鲜手段，他就可以正式经营炒菜了。
距离他开一家正宗黔菜私房馆子的梦想，又更近了一步。
就在陆老板还在畅想着日后美好生活的时候，店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脚上是一双旧皮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人的双手布满了老茧，不像是平日里来吃饭的棉纺厂工人，反倒像是司机或者厨子这类干体力活的。
“您要吃什么？目前店里只有肠旺面，不过预计下周会上新更多的招牌菜。“
见着有客人进来，曾玉莲赶忙上去招呼。这套说辞是陆老板新教她的，她当时还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么说，陆老板告诉她，给客人一些期待感，这样才会有回头客。
“那就一碗肠旺面。“
这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相较于别的客人会好奇地问新招牌是什么，他好像对其他都不感兴趣，直接点了店里的主打。
曾玉莲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报单。
杨女士打量了来人一眼，觉得面生，便多问了一句：“师傅是头一回来吧？要不要加个卤蛋？我们家的卤蛋卤得入味，很香的。“
“不用。“男人摆摆手，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墙上日历的周六那个红圈上，神色有些复杂，好像在思考什么。
陆老板从厨房探出头，听见点单也没太在意，只是照常让曾玉莲下面。
但等那碗面端上去，看着那人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的样子，他的动作和手部特征却引起了陆老板的注意。
这人夹面、挑汤、吹气、入口，每一口都吃得极其认真，像是在仔细品评什么似的。
而且他的手心，食指和拇指的位置都被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这个位置的茧子陆老板简直不要太熟悉，那是常年做厨师颠锅时留下的痕迹。
他重生前也有，还厚得不行。
一碗面吃完，男人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好像这碗面的味道超出了他的预期。
“味道不错。“他抬头对杨女士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可，“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能把老板请出来吗？我有些事想和他聊聊。“
杨女士愣了愣，回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客人要见老板这可不是什么平常事，往好了说可能是要谈生意，但往坏了说，也可能是来砸场子的。
刚好这时候，陆老板正端着一锅熬好的高汤出来，听见这话便走了过来：“您找我？“
他倒是不太担心眼前的人是来砸场子的。
肠旺面的品质他很清楚，不管是用料还是制作态度，他都自认做到了问心无愧。
见着陆老板过来了，那个男人也站起了身。
虽然比陆老板矮了半个脑袋，但浑身散发出的气势一点也不输，有种久经厨房历练的沉稳感。
“我叫李钦，棉纺厂食堂的厨师长。“他自我介绍道，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没等陆老板回话，李钦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厂里把参赛名额给了你，说实话，我本来是有很大意见的。“
他的话直截了当，没有任何客套：“所以我本来是打算今天来看看你的成色，如果手艺不行，那哪怕我因为寻衅滋事进了局子，也要给领导们表明我的态度。“
李钦的言语毫不掩饰他对厂里决议的不服气，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吃了你烧的这碗肠旺面以后，我改主意了。“
他指了指刚才空了的碗：“汤色红亮、面条筋道、血旺嫩滑、大肠处理得干净，火候掌握得准，调味也到位。我在食堂烧了三十年菜，敢说这是我在贵阳吃过前三的肠旺面。对于刘副厂的决定，我现在也算是理解了。“
陆老板心里松了口气，这位李师傅看来不是来找茬的。
但李钦话还没说完：“不过，这碗面有个问题，太辣了，太冲。评委一天要尝几十道菜，前几口可能觉得惊艳，吃到后面就会腻。这碗面去参加比赛的话，不丢棉纺厂的面子是没问题，但想拿个好名次...难。“
陆老板静静听着，没有反驳。这个李师傅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李钦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推到桌上：“这是我原本准备参赛的'糟辣豆腐烧肉'的配料单和制作流程。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当面教你做法。“
陆老板看着那张纸，眉头微动。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棉纺厂食堂的师傅们印象其实不太好。
在原主生意不好的时候，没少有人落井下石地嘲笑过他。
其中有个叫张海波的二厨，可能是看上了曾玉莲，经常来铭记店里说些有的没的，话里话外无不是对原身的看不起和嘲讽。
如今刘副厂选了他代表棉纺厂去参加美食大赛，他不用想都知道厂里现在是什么风气，
无非是冷嘲热讽和流言蜚语罢了。
这些他前世经历得多了，等美食大赛成绩出来的那一刻，那些人的嘴自然会闭上。
但让他颇为意外的是眼前的李钦。
虽然这人处事确实傲了些，但为人做事倒还算识大体，更是主动指出了他肠旺面参赛的缺点，还愿意教他“糟辣豆腐烧肉“。
若是原主在这里，说不定真的能依靠这道贵阳名菜拿个好名次。
不过对他来说，他有更好的选择。
面对李师傅的好意，陆老板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转身进了厨房。
几分钟后，他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米粉，小心地放在李钦面前：“您再尝尝这个。“
这碗粉和刚才的肠旺面完全不同，汤色清澈微红，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韭菜叶，还有几颗金黄的炸黄豆点缀其间。
香气也不同，不是刚才那种冲鼻的辣香，而是一种温和而有层次的香味。
李钦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陆老板，拿起筷子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