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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金仙剑:开局守护青牛镇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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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分崩离析

山洞中那场为几块碎银爆发的血腥内讧,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似一记重锤,将“韩家”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空壳,彻底敲得粉碎。粘合这个家族的,最后一点对仙剑的幻想、对“镇北伯”名号的惯性畏惧、乃至主仆间微薄的情分,都在那场丑陋的厮打与背叛中,烟消云散。

韩猛捂着流血的手臂,将抢到的几块沾血碎银死死揣进怀里,如同受伤的孤狼,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瘫坐在厉平尸身旁、面如死灰的韩宗明,又警惕地扫过地上两具尚温的仆役尸体和那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老妈子,啐出一口血沫,再不迟疑,转身冲出山洞,迅速消失在晨雾弥漫、方向难辨的山林深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群累赘和丧门星,找个地方治伤,然后隐姓埋名,用这点银子做本钱,或许还能搏个活路。至于韩家,去他娘的吧!

那个受伤的仆役见韩猛跑了,又看看洞内惨状和呆坐的家主,眼中闪过绝望与挣扎。跟着家主?眼看是死路一条。自己追出去?韩猛显然不会带上自己这个累赘。他一咬牙,也挣扎着爬起来,看也不看韩宗明,踉踉跄跄地冲出山洞,选了另一个方向,没入山林。他只想离这血腥之地越远越好,哪怕最终倒毙路边,也好过再和这群人厮混。

角落里,那吓破了胆的老妈子见转眼间洞里就剩她和那痴呆般的家主,以及三具尸体(包括厉平),更是魂飞魄散。她连滚爬爬地挪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韩宗明依旧坐在那里,对着厉平的尸体发呆,对周遭一切恍若未觉。她再不敢停留,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也手脚并用地爬出山洞,朝着自认为可能有人烟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

转眼间,刚才还挤了八九个人的山洞,变得空空荡荡。只有浓重的血腥气、散落的破烂杂物、撕碎的染血银票,以及那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诉说着方才的丑恶与绝望。

韩宗明就那样坐着,背靠着冰冷的洞壁,坐在厉平遗体的旁边。他目光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场内讧、随着仙剑的离去、随着韩家最后的崩解,一同飘散了。他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冷,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脑海中一片空白,又仿佛有无数混乱的碎片在飞舞:祠堂的金光,流民的嚎叫,厉平染血却平静的脸,韩猛凶狠的眼神,碎银落地的脆响,还有那几张被鲜血浸透、如同讽刺般皱巴巴的银票……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却没有眼泪,也没有表情。他只是坐着,看着从洞口斜射进来、渐渐偏移的惨白光线,看着光线中飞舞的尘埃。

就这样,从清晨坐到日头偏西。

直到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才将他从那种麻木的空白中稍微拽回一丝现实。饿。渴。还有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目光缓缓移动,落在身边厉平安详的遗容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曾浑浊却执着的眼睛,此刻紧闭着,仿佛只是沉睡。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仆役的尸体,他们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愕与不甘。

韩宗明忽然咧开嘴,似乎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表情。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洞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麻木,几乎无法支撑身体,他踉跄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任何东西。只是迈开脚步,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僵硬地、一步一顿地,朝着洞口走去。脚下踩过撕碎的银票,踩过干涸的血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出山洞,外面是荒凉的山野,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山峦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却也驱不散山林深处的寒意与暮色。

该去哪里?他不知道。黑水渡?南下?那些字眼从厉平口中吐出时,仿佛还带着一丝希望,此刻却已遥远模糊得如同上辈子的事情。没有银子,没有同伴,没有方向,甚至连思考的能力,似乎都随着韩家的崩解而一同丧失了。

他只是本能地、漫无目的地,朝着山下,朝着看似稍微平坦、可能有路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身上的破锦袍在荆棘灌木中刮擦,发出嘶啦的声响,留下更多的布条。脸上、手上新添了许多细小的伤口,他也浑然不觉。

饿了,就胡乱摘些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野果塞进嘴里,苦涩酸涩,引起阵阵反胃。渴了,就趴在山涧边,不管不顾地灌下一肚子冷水。夜晚,就找个背风的岩缝或树洞,蜷缩起来,冻得浑身哆嗦,听着山林中各种诡异的声响,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迷迷糊糊睡去,又时常被噩梦惊醒。

他早已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记忆像是被打散的拼图,只剩下一些光怪陆离、令人心悸的碎片。有时,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痴笑,念叨着“仙剑”、“金子”;有时,又会突然惊恐地抱头蹲下,仿佛有无形的刀斧加身;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目光呆滞地走着,走着,如同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天地间无意识地游荡。

他翻过不知多少座山,趟过不知多少条溪流。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也许几天,也许十几天。季节似乎已入深冬,寒风愈发刺骨,天空时常阴沉,偶尔飘下细碎的雪粒。

这一日,他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远处隐约可见低矮破败的土墙和几缕歪歪斜斜的炊烟。那是一个极小的、看起来颇为贫瘠的山村。韩宗明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人烟?食物?

他加快了脚步,踉踉跄跄地朝着村庄走去。然而,还未靠近村口,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狗便狂吠着冲了出来,对着他龇牙咧嘴。几个在村口拾柴的孩童看见他衣衫褴褛、形如鬼魅的样子,吓得尖叫着跑回村里。很快,几个手持锄头、木棍的精壮村民走了出来,警惕而厌恶地盯着他。

“哪里来的流丐?快滚开!”一个村民厉声喝道,挥了挥手中的锄头。

“看这模样,别是得了什么瘟病!”

“快走快走!别把晦气带到我们村里!”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驱赶着,眼神中满是排斥与鄙夷。乱世之中,流民乞丐并不少见,但像韩宗明这样状若疯癫、浑身脏臭的,更被视为不祥。

韩宗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啊……啊……”的嘶哑气音。他想靠近,想乞求一点食物,哪怕是一口热水。

“还不滚?!”一个村民不耐烦,扬起手中木棍,作势要打。

韩宗明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脚下被石头一绊,重重摔倒在地,啃了一嘴泥。村民们的哄笑声和驱赶声更加响亮。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敢再看那些村民,也不敢再靠近村庄,只是转过身,沿着来路,更加失魂落魄地、踉踉跄跄地走开了,背影在冬日荒芜的田野上,显得渺小而又凄凉。

他再次走向深山,走向更寒冷、更荒僻的地方。最后,在一座不知名的、香火早已断绝的破败山神庙里,找到了暂时的栖身之所。庙宇残破不堪,神像倒塌,蛛网密布,但至少能遮挡一些风雪。

他蜷缩在最避风的角落里,身下垫着些枯草。怀里空空,腹中空空,心中也空空。极度的寒冷和饥饿,如同两条毒蛇,啃噬着他最后的生命力和神智。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幻影:韩府的金碧辉煌,美酒佳肴,温香软玉……然后是冲天的大火,狰狞的流民,祠堂的金光,厉平染血的脸……最后,一切都化为一片冰冷的、无边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又听到了那声跨越两百年时光、响彻灵魂的悠长叹息:

“唉……”

叹息声中,他枯槁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彻底僵硬。肮脏的脸上,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消散在破庙冰冷的空气里。雪花从屋顶的破洞飘入,轻轻覆盖在他身上,如同为他举行了一场寂静无声的葬礼。

与此同时,在茫茫人海的不同角落,韩家最后离散的几人,也各自走向了他们的终局。

韩猛怀揣着那点用背叛和杀戮换来的碎银,终究没能找到他想象中的“活路”。他身上的伤口在缺医少药和奔波中恶化,高烧不止。在一处荒僻的山道上,他昏倒在地,被几个路过、同样穷困潦倒的逃兵发现。逃兵搜走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那几块碎银),剥走了他稍厚的外衣,将他弃于路旁。一夜风雪过后,他便再也没能醒来。

那个受伤的仆役,凭着一点运气和顽强的求生欲,最终流落到了距离青牛镇数百里外的一个小镇。他谎称是遭了兵灾的异乡人,在一家小客栈找了个劈柴挑水的杂役活计,隐姓埋名,辛苦度日。他从不与人多言,也绝口不提过去,如同惊弓之鸟,活得小心翼翼,直至默默老死。

那个老妈子,跟着那伙逃难的镇民,几经辗转,最后在邻县一个尼姑庵出了家,剃度修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她日夜诵经,与其说是忏悔,不如说是想用佛号驱散脑海中那些血腥恐怖的记忆,寻求内心的片刻安宁。

树倒猢狲散,各奔前程,亦各吞苦果。

曾经显赫北境、传承两百年、拥有仙剑凶名、令朝廷忌惮、魔修退避的青牛镇韩家,随着最后一位家主冻毙破庙,最后几名族人或死或隐,就此彻底风流云散,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其庞大的宅邸庄园,早被各方势力洗劫一空后,付之一炬,只剩断壁残垣。朝廷得知,也不过是下了一道不痛不痒、语焉不详的旨意,便将其从官方记录中轻轻抹去。北境官场,暗地里皆是松了一口气。

唯有青牛镇深处,那座彻底倾颓、被野草狐鼠占据的韩家祠堂废墟,还在风雨中默默诉说着一段早已无人相信、也无人愿意深究的,关于仙剑、忠诚与世家兴衰的往事。

尘归尘,土归土。

仙缘既尽,世家成灰。

下一章预告:厉平之死

视线回转,时间倒流至韩宗明等人刚刚逃出祠堂、厉平重伤濒死之际。在韩宗明被山洞内讧与逃亡压力逼至崩溃边缘时,厉平其实早已在弥留之际。他于昏迷中短暂清醒,感受到仙剑离去、因果了断,用尽最后心力,指引了“黑水渡”的方向。在韩宗明兀自呆坐、韩猛等人为碎银厮杀时,这位独臂老者已悄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浑浊的目光,最后一次望向青牛镇的方向,嘴唇微动,留下了无人听见的、对遥远先祖的最后一句交代,随即安然阖目。厉家两百年的守护之血,至此,彻底流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