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首剑出鞘(下)
“嗡——!!!!!”
虫鸣不再是尖锐的嘶鸣,而是化作了席卷天地的、充满了纯粹毁灭与贪婪欲望的恐怖嗡鸣!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方圆数里内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震响!无论是祠堂内残存的韩、厉族人,还是祠堂外那五万大军,乃至更远处被惊动的京城百姓,在这一刻都感到脑袋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魂魄都要被震出体外!
随着这声宣告死亡降临的嗡鸣,数十道、上百道、乃至成千上万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流光,从金蚕瞬杀剑的剑尖喷涌而出!它们不再是一道或几道,而是如同炸开的金色烟花,又像是饥饿了无数岁月后终于挣脱牢笼的亿万金色蝗虫,嗡鸣着,以超越凡人理解的速度,扑向了祠堂外的整个世界!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化作血光、正猛扑而来的黑煞上人!
他手中的鬼脸骨盾血光大放,盾面上无数哀嚎的鬼脸疯狂蠕动,喷吐出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试图阻挡。他周身更是血光缭绕,筑基期的灵力被催动到极致,在体外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血色护罩。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血煞护体罡气”,足以硬抗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然而,在那蜂拥而来的金色流光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
“嗤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又像快刀切过败革。那足以腐蚀金铁、污秽法器的阴煞之气,碰到金色流光的瞬间便蒸发消散;那狰狞哀嚎的鬼脸,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缕缕青烟,被金色流光一卷,吞噬殆尽;那厚重的血色护体罡气,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被无数金色流光洞穿、撕碎!
“不!!!”黑煞上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惊骇与绝望的短促嘶吼,眼中最后倒映的,是充斥了整个视野、冰冷而无情的金色光芒。
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血光消散,骨盾哀鸣一声灵性尽失,坠落在地。黑煞上人那枯槁的身躯僵在半空,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然后——如同沙雕般,从头部开始,迅速风化、崩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他身上的衣物、储物袋、甚至那枚嵌在眼眶中的诡异骨珠,都未能幸免,全部在金色流光的冲刷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筑基初期修士,邪道凶名赫赫的黑煞上人,就此形神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未留下,成了噬金虫破封后最丰盛的一餐。
吞噬了黑煞上人这顿“大餐”,那万千金色流光似乎更加“兴奋”了,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层次,扩散的速度暴涨!
它们不再局限于某个方向,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自动分成了数十股、上百股,每一股都瞄准了不同的目标——那些盔甲鲜明、手持利刃、气息在军阵中最为强烈的目标:禁军校尉、百夫长、千夫长、旗手、号手、督战队……所有看起来像是军官或者精锐的存在!
死亡,开始了无声而高效的收割。
虎贲中郎将赵阔,这位沙场宿将,刚刚还在厉声呵斥稳定军心,此刻只觉眼前金光一闪,脖颈一凉,视线便天旋地转。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无头的、依旧挺立在马上的身躯,以及周围亲兵们惊骇欲绝的表情。他手中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将军佩剑,连同他身上的玄铁重甲,在头颅飞起的瞬间,也如同被无形的饕餮舔过,剑身消失了大半,甲胄胸口出现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的破洞。
一名正张弓搭箭、瞄准祠堂的弓弩手都头,手指刚刚搭上弓弦,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硬弓、腰间的箭壶,便突兀地消失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身体晃了晃,带着汩汩鲜血倒下。
一名手持令旗、正在传达命令的传令兵,人和他手中的旗帜,同时化为乌有,原地只留下一双靴子。
一名试图结阵抵抗的重步兵校尉,连同他身旁数名同样身披重甲、手持大盾的亲兵,被一道稍粗的金色流光掠过。下一秒,盾碎、甲穿、人亡。精铁打造的盾牌和铠甲如同脆弱的纸张被轻易撕裂、吞噬,后面的血肉之躯更是瞬间汽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这不仅仅是杀戮,更是一场饕餮盛宴!
金色流光所过之处,不仅生命被剥夺,连他们身上的金属——无论是精钢刀剑、铁甲头盔、铜制号角,还是腰间佩戴的铜钱、金银饰物——只要蕴含金铁之气,都在瞬间被“啃食”一空!留下的只有残缺不全的、失去金属部件的尸体,以及满地如同被巨型蛀虫蛀过的、边缘光滑的木质或皮质残留物。
更令人恐惧的是速度!
快!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轨迹!往往士兵们只看到身旁的同僚或上司突然僵住,然后头颅消失,或者连人带甲缺了一块,紧接着自己脖颈一凉,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整个军阵,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大而细密的梳子反复梳理,每一次梳理,都有成百上千的军官和精锐士卒无声无息地倒下,同时伴随着金属消失的诡异景象。
“妖……妖怪啊!!”
“我的刀!我的刀没了!!”
“快跑!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救命!我不想死!”
崩溃,只在一瞬间。
当死亡的威胁超越了军纪的束缚,当面对的敌人是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诡异存在时,再精锐的军队也会瞬间土崩瓦解。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发出了第一声恐惧到极致的惨叫。紧接着,如同雪崩,五万禁军,这支越国最精锐的部队,彻底炸营了!士兵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完全失去了建制,如同没头的苍蝇般互相推搡、践踏,只为了逃离这片被金色死亡笼罩的区域。督战队试图弹压,但下一秒,督战队自己就成了金色流光优先照顾的目标,成片成片地消失。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迅速席卷了整个包围圈。原本井然有序的军阵,顷刻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自相践踏而死者,被金色流光顺手带走者,不计其数。火光下,残破的尸体(大多失去了头颅或部分身躯)、丢弃的兵器(许多只剩下木柄)、被踩踏的旗帜,铺满了韩府门前长街,浓烈的血腥味和金属被诡异吞噬后留下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金色流光似乎有着某种“识别”机制,它们优先攻击那些持有武器、身穿甲胄、试图组织抵抗或逃跑的“威胁”目标。对于那些已经完全丧失斗志、只顾逃命的士兵,反而大多略过。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在混乱的践踏和流光的无差别穿梭中,伤亡数字仍在恐怖地攀升。
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杀气腾腾、铁桶般的五万大军,已然溃不成军,四散奔逃。以韩府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几乎看不到一个还能站立的完整士兵。只有满地的狼藉、残缺的尸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那万千道金色流光,在完成了这场高效而残酷的“清理”后,如同归巢的蜂群,发出满足的嗡鸣,纷纷掉头,飞回祠堂,没入韩天明手中那柄金蚕瞬杀剑内。
剑身内,那只金色甲虫的虚影,此刻仿佛吃饱喝足般,微微舒展了一下肢体,复眼中的冰冷与暴戾似乎平息了一些,多了几分慵懒。剑身光华内敛,恢复了那金绿琥珀般的温润色泽,只是隐约间,似乎比之前更加澄澈透亮了一分。
祠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看着刚刚还不可一世、要灭他们满门的五万大军,在短短一炷香内崩溃逃散,看着那位强大的邪修头目如同气泡般消失,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军官和精锐如同麦秆般被收割……
恐惧、震撼、狂喜、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幸存者的心头,让他们一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韩天明依旧保持着双手握剑前刺的姿势,但他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不住地颤抖。刚才那一剑(或者说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若非眉心烙印中那股温润力量护住心脉,他早已力竭昏死过去。此刻,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握剑的手麻木得没有知觉,只有心脏在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胸腔。
“当啷。”
金蚕剑从他无力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剑身依旧光华内蕴,不染尘埃。
韩天明晃了晃,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家主!”
“相爷!”
离得最近的厉长风(他强撑着未昏过去)和几名韩家子弟惊呼着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扶住了他。
“我……没事。”韩天明虚弱地摆摆手,在厉长风的搀扶下,艰难地转头,望向门外那地狱般的景象。月光和残留的火光映照下,断臂残肢,无头尸体,残缺的兵器铠甲……还有远处黑暗中传来的、渐渐远去的惊恐哭嚎和凌乱脚步声。
赢了?韩家……保住了?
这个念头升起,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以及更深沉的、冰冷的后怕。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地上那柄看似平凡无奇的竹剑。剑身内,金色虫影已然蛰伏,仿佛刚才那场屠杀与它毫无关系。
这就是立祖赐下的仙剑之威……这就是,动用仙剑的代价吗?
韩天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祠堂外,幸存的韩府护卫和族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确认敌人确实已经溃逃。他们看着满地狼藉和恐怖的死状,许多人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更多人则是跪倒在地,对着祠堂方向,对着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竹剑,叩拜不止,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感谢先祖保佑,还是恐惧仙剑之威。
夜色更深,寒风卷过血腥的战场,带来刺骨的凉意。
距离韩府数条街外的一处高楼屋顶,几名身着便服、气息隐晦的人影悄然远遁,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他们是朝廷其他势力、甚至邻国派来的探子,本打算坐山观虎斗,却目睹了这匪夷所思、如同神罚般的一幕。
这一夜,韩府祠堂前的修罗场,以及那柄神秘金剑的恐怖传说,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京城,震动整个越国朝野,乃至……更远的地方。
下一章预告:凶名震世
五万禁军溃散,仙师伏诛,韩家一剑惊天下。消息传入深宫,永昌帝惊怒交加,却又恐惧莫名。朝野震动,流言四起,“青牛韩氏”与“金蚕仙剑”之名,成为越国上下不敢言说的禁忌。而暗处,更多贪婪或忌惮的目光,已悄然投向那座染血的祠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