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血祭之谋
黑风山深处,那座弥漫着血腥气的石窟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
血云子高踞一方平滑的石台上,苍白的面容在周围暗红色阵法的映照下,显得阴森而扭曲。他手中把玩着数枚新近炼制的、鸽卵大小、不断有痛苦面孔挣扎的血魂珠雏形,聆听着下方弟子赵五的回报。
“……那韩府外围确有古怪,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属性精纯,确系金属性无疑,且隐隐透着一股锋锐之意,绝非寻常物件能散发。”赵五跪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描述着,“而且,韩家的护卫……或者说暗哨,极其警觉。弟子虽已足够小心,还是被其中一人发现并尾随。不得已,弟子将其格杀,但对方临死前发出了警讯,还在现场留下了某种血符标记。”
“废物!”血云子冷哼一声,指尖一缕血光弹出,打在赵五肩头,赵五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却不敢有丝毫怨言。“打草惊蛇,说的就是你!不过……”他眼中血芒闪烁,“也未必全是坏事。既然已经惊动了他们,那就看看,这韩家到底是真老虎,还是纸糊的!”
他站起身,血色长袍无风自动,一股筑基期修士的威压弥漫开来,让石窟内几名炼气期弟子都感到呼吸一滞。
“坛主,您的意思是……”另一名弟子小心翼翼问道。
“计划提前!”血云子斩钉截铁,猩红的嘴唇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本座原本还想多花些时日,将‘九幽血煞阵’布置得更加完美,一举炼化这青牛镇数万生魂,顺便慢慢炮制韩家,逼出那件宝物。如今既然他们已经察觉,那就干脆……直接以力破巧!”
他走到石窟中央那缓缓运转的血色阵法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阵法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石窟为中心,迅速向黑风山各处扩散。山间那些被他事先埋下的、刻满符文的血色阵旗,一根接一根地亮起,彼此之间以血光相连,逐渐构成一个笼罩小半个黑风山、并隐隐向山外青牛镇方向延伸的庞大阵法轮廓!
“传令所有弟子,即刻按照预定方位就位,全力催动大阵!”血云子声音冰冷,“本座要以这‘九幽血煞阵’为基,先锁住青牛镇四方灵气,断绝内外联系,制造恐慌!同时,阵法之力会引动地脉阴煞,汇聚血怨之气,待时机成熟,便可发动‘血祭’,将整个青牛镇化作一片血海,炼成前所未有的‘万魂血珠’!”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贪婪:“至于韩家……大阵一起,他们若真有倚仗,必然会被逼出来!届时,本座倒要看看,是他们那不知还能不能用一次的‘宝物’厉害,还是我这以万千生魂为祭的血煞大阵更强!若是虚张声势……嘿嘿,那便连人带宝,一起炼入我的血珠之中!”
“坛主神威!血煞滔天!”众弟子齐声应和,脸上也露出嗜血兴奋之色。
“赵五,你带两人,持我‘破灵梭’,随本座亲往青牛镇一行。”血云子看向赵五,“本座要先给这韩家……送份‘大礼’!”
青牛镇,韩府。
厉山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韩承运原本正在书房欣赏新得的一幅前朝古画,闻讯后手一抖,险些将画轴掉入炭盆。他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魔……魔修?黑风山?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快!快派人去县城,不,去府城求援!请知府大人派兵!还有……去请白云观的道长!他们不是会降妖除魔吗?!”
“家主!”厉雷在厉山的搀扶下,强撑着病体赶来,闻言急道,“魔修手段诡谲,非寻常军队和道士所能应对!且他们既然敢来,必然有所准备,恐怕此刻镇外已被封锁!当务之急,是立刻集中府中力量,固守待援,同时……启用祠堂应急方案!”
他所说的应急方案,是厉家暗卫代代相传的、针对重大威胁时的一套预案,包括疏散部分老弱、集中精锐防守祠堂、启用府中一些隐秘的防御机关等。
“祠堂……祠堂……”韩承运六神无主,他当然知道祠堂的重要性,也知道里面供奉着什么。但那柄剑……祖训严令,非灭族不可用!如今魔修虽至,但毕竟还没打进来,算灭族吗?他不敢想,更不敢做主。
“就……就按厉统领说的办吧!”韩承运挥挥手,仿佛用尽了力气,“厉统领,府中护卫和暗卫,都交由你指挥!务必……务必守住!”
“是!”厉雷领命,转身对厉山快速下令,“立刻启动‘甲字预案’!所有暗卫,按预定位置就位,重点防御祠堂及府邸核心区域!通知各房,除必要护卫人员,所有老弱妇孺,立刻集中到后宅地窖避难,备足三日水粮!通知外院护卫首领,收缩防线,依托院墙建筑,准备抵御冲击!还有,派人尝试从密道出镇,向四方求援,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却坚定:“告诉兄弟们,这一次,不是为了富贵,是为了生死!厉家的刀,该出鞘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韩府内顿时一片兵荒马乱。仆役丫鬟惊慌奔逃,各房主子们哭喊着收拾细软,护卫们则紧张地奔跑、布防。往日的奢靡安逸,在真实的死亡威胁面前,瞬间破碎。
然而,未等韩府的防御完全布置妥当,更未等求援的人派出,异变已然发生!
正值午时,天空却骤然阴沉下来,仿佛一瞬间从白昼跳到了黄昏!不是乌云,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暗红色的诡异雾气,从黑风山方向滚滚而来,迅速弥漫了天空,将阳光彻底遮蔽!
与此同时,青牛镇四面八方,隐约响起了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痛苦哀嚎的诡异风声。镇子边缘,靠近黑风山方向的几处树林、荒坡,更是升腾起淡淡的血色雾气,与天空的暗红遥相呼应。
镇上的百姓惊骇地望着变色的天空,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嚎,恐慌迅速蔓延。鸡飞狗跳,哭喊声四起,许多人下意识地想要逃出镇子,却发现通往镇外的几条主要道路,不知何时已被淡淡的、扭曲的血色光幕所阻挡!触及光幕的人,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皮开肉绽,惨叫后退!
锁镇大阵,已成雏形!虽然还未完全发动血祭,但已然将青牛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魔阵!他们在布阵!”韩府高处的瞭望台上,厉雷扶着垛口,望着那笼罩天地的暗红与边缘的血色光幕,脸色难看至极。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原本稀薄的灵气正在被迅速抽离、污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烦躁、甚至隐隐引发内心暴戾的阴煞血气。普通人或许只是感到压抑恐慌,但武者,尤其是他们这些修炼刚猛功法、气血旺盛的武者,受到的影响更大,体内气血都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躁动。
“快!让所有人稳住心神!不要被血气影响!”厉雷厉声喝道,自己却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血,那血液落在青砖上,竟隐隐有一丝黑气。
就在这时,镇子东头,靠近韩府的方向,那翻滚的血雾之中,骤然亮起三道刺目的血光!血光如同三道巨大的探照灯,划破昏暗的天幕,笔直地照射在韩府高大的门楼和部分院墙之上!
血光所及之处,砖石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被强酸腐蚀,更有一股阴冷、邪恶、充满掠夺意味的神识,如同冰冷的触手,顺着血光,肆无忌惮地扫向韩府深处,最终,牢牢锁定在了祠堂方向!
一个嚣张、残忍、带着筑基期威压的声音,如同滚雷般,在血光加持下,响彻整个韩府,甚至大半个青牛镇:
“韩家的小辈们听着!本座血煞门血云子!今日驾临此地,乃是为收取旧债,亦为尔等祠堂中那件‘小玩意儿’!”
“识相的,敞开大门,献上宝物,本座或可大发慈悲,只取尔等精血生魂,留你们全尸入阵!”
“若敢顽抗……”血云子的声音陡然转厉,伴随着一声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鬼啸,“本座便以这满镇生灵为祭,炼化血海,将你韩家上下,连同这祠堂祖坟,一并抹去!鸡犬不留!”
恐怖的筑基威压混合着浓烈的血煞之气,如同泰山压顶,笼罩整个韩府。许多修为较低的护卫和仆役,当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无人色。连一些韩家子弟,也吓得瑟瑟发抖,哭喊不已。
韩承运更是面如土色,瘫坐在太师椅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厉雷死死抓住冰冷的垛口,指甲陷入砖缝,抵抗着那令人心悸的威压和血气侵蚀。他望向那三道血光照来的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旧债?是丁,八十年前黑煞上人的债!
小玩意儿?指的是祠堂仙剑!
这魔头,果然是有备而来,且狠毒更胜其师兄!不仅要夺宝,还要血祭全镇!
“魔头休得猖狂!”厉雷运足内力,声音虽然不及对方浩大,却带着一股铁血不屈的意志,冲破血煞之气,在府内回荡,“韩家立足此地两百载,历经风雨,岂是尔等魑魅魍魉可以轻辱?厉家儿郎何在?!”
“在!”稀稀拉拉,却异常坚定的回应,从府内各处角落响起。那是残存的、还能站立的暗卫和部分忠勇护卫。
“随我——守祠!”厉雷厉喝一声,拔出腰间断刀,纵身跃下瞭望台,不再理会外面嚣张的血光与魔音,径直朝着祠堂方向冲去!
他的背影,在漫天暗红与血色光柱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决绝。
血云子悬浮在镇外半空,脚踏一团翻腾的血云,看着韩府内那零星却顽强的抵抗,尤其是那道冲向祠堂的玄色身影,猩红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垂死挣扎。”他低声自语,随即对身后三名持着血色阵旗的弟子下令,“血煞侵蚀,鬼啸扰魂,先给他们加点料!本座倒要看看,这韩家的乌龟壳,能有多硬!”
三道更加强烈的血光,混合着无数扭曲哀嚎的鬼影,如同血色瀑布,轰然冲击在韩府的防护之上!
真正的魔劫,降临了。
下一章预告:凡人之怒
血煞侵蚀,鬼影肆虐,韩府防御摇摇欲坠。厉雷率暗卫死守祠堂入口,以凡人之躯,硬抗魔修术法。暗卫接连倒下,厉雷自身亦伤上加伤。绝望之际,他取出那瓶珍藏多年、从未打算动用的完整版“抽髓丸”,眼中闪过一丝解脱与疯狂。凡人之怒,以命相搏,能否为祠堂、为韩家,搏出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