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魔退名扬
血云子形神俱灭,漫天血煞魔气被吞噬一空,笼罩青牛镇的血色梦魇,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幸存的数名血煞门炼气期弟子,在黑风山深处亲眼目睹了坛主被那道恐怖金光瞬杀,紧接着连他们赖以隐匿、施法的魔气环境都被强行抽干,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再有半分停留?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几人连滚爬爬,各自施展最压箱底的遁术,或是激发保命符箓,化作数道仓皇的血色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离青牛镇、远离越国的方向亡命飞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生怕慢了一步,那吞噬坛主的金色恶魔便会追上来,将他们也一并“吃”掉。
至于为坛主报仇?探查宝物真相?在绝对的力量和诡异的死亡方式面前,这些念头早已烟消云散。他们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诡异恐怖的地方,将“青牛镇有绝世凶物,血云子坛主疑似被元婴老怪所留手段瞬杀”的消息带回宗门,至于宗门如何定夺,那已不是他们这些小卒子能操心的事了。
魔修溃散,血雾消散,阳光虽弱,却真切地重新洒落在青牛镇焦黑残破的街道屋舍上。劫后余生的镇民,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混杂焦糊血腥、却总算不再令人窒息发狂的空气。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喧哗与哭喊声爆发出来。
人们冲出躲避的屋舍地窖,看着清朗的天空,看着不再有鬼影血光的街道,看着远处韩府方向那依旧巍峨、门口却一片狼藉的府邸,先是不敢置信,随即是巨大的狂喜与后怕。
“魔头……魔头跑了?”
“是韩家!是韩家祠堂有神仙显灵了!”
“我刚才看到一道好大的金光从韩家祠堂飞出来,把天都照亮了!然后那些血啊火啊就全没了!”
“韩家救了全镇!韩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全镇。惊恐未定的人们,纷纷涌向韩府方向。他们看到韩府门前那惨烈无比的战场——满地残缺不全、死状凄惨的尸体(多是厉家暗卫和护卫),烧焦倒塌的院墙,崩裂的大门,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这触目惊心的景象,非但没有减弱他们的感激,反而让他们对韩家的“牺牲”与“强大”更加敬畏。
若不是韩家拼死抵抗,若不是韩家祠堂有先祖显灵,这满地尸体,可能就是他们自己,甚至全镇人都要沦为魔头血祭的材料!
“多谢韩家活命之恩!”
“韩老爷功德无量!”
“韩家仙长在上,受小民一拜!”
不知是谁带头,黑压压的人群在韩府残破的大门前跪倒了一片,叩首不止,感激涕零的呼喊声响成一片。更有甚者,从家中拿出仅存的米粮、鸡蛋,甚至从废墟中扒拉出尚未损坏的家当,堆放在韩府门前,聊表心意。转眼间,韩府门前从修罗场变成了香火鼎盛的“圣地”。
府内,韩文举在一名老仆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走到前院,透过破损的大门,看到外面跪倒一片、高呼恩公的百姓,听到那震天的感激之声,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虚荣、后怕、以及一丝扭曲的狂喜,涌上心头。
魔头死了!灾难过去了!而他,韩文举,是动用仙剑、拯救全镇的“英雄”!是百姓顶礼膜拜的“恩公”!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依旧有些发软的腰板,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有力:“多……多谢各位乡亲。除魔卫道,保境安民,本就是我韩家分内之事。诸位乡亲快快请起,速速归家,安抚亲眷,清理废墟,官府……官府稍后便会前来处置。”
他语无伦次,但此刻在百姓眼中,却是“居功不自傲”的表现。又是一阵更加热烈的感恩戴德。
韩文举看着眼前景象,听着耳畔欢呼,心中那份因动用仙剑而产生的惶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望冲淡了许多。他甚至开始觉得,动用仙剑,或许……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韩家的声望,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从今往后,这北境,乃至整个越国,谁还敢小觑他青牛韩氏?
然而,这股虚幻的狂热,很快就被一声凄厉的呼喊打断。
“首领!厉统领!您醒醒!您不能死啊!”
是厉山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悲怆。
韩文举心头一跳,循声望去,只见庭院角落,几名浑身是伤、几乎不成人形的厉家暗卫,正围在一个人身边。那人躺在血泊中,浑身骨骼扭曲,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正是厉雷。
厉雷还没死。在噬金虫瞬杀血云子、吞噬魔气的短暂时间里,或许是那净化之力波及,或许是他自身一股不屈的意志吊着,他竟然奇迹般地保留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息。但也仅此而已,他身躯残破,经脉尽碎,五脏六腑早已被“抽髓丸”和“血煞魔雷”双重摧毁,生命之火已然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厉山等人手忙脚乱地试图给他渡入微薄的内力,喂下珍藏的伤药,但都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厉雷的身体,就像一个彻底破碎的容器,再也存不住任何生机了。
韩文举远远看着,眉头微皱。厉雷的死活,他并不十分关心,一个护卫头领而已,死了再换就是。但他知道,此刻外面那么多百姓看着,里面还有幸存的族人,他不能表现得太过冷漠。
他踱步过去,看着厉雷那凄惨的模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惋惜”,叹了口气:“厉统领忠勇可嘉,为我韩家、为青牛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本家主……定会厚葬于他,抚恤其家眷。尔等也辛苦了,先下去治伤吧。”
他的话,客气而疏离,仿佛在评价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厉山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了韩文举一眼,那眼中蕴含的悲愤、失望、以及一丝冰冷的恨意,让韩文举心头莫名一寒,竟不敢与之对视,讪讪地移开了目光。
“不必了。”厉山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厉家……自有安排。”他不再看韩文举,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暗卫,小心翼翼地抬起厉雷那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厉家在韩府角落那处简陋的院落走去。背影萧索,与庭院外隐约传来的、对韩家的欢呼歌功颂德之声,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韩文举看着他们离去,不知为何,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沾沾自喜,也淡去了不少,反而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与不安。他甩了甩头,将这丝不快压下,转身面对围拢过来的族人和管事,开始发号施令,收拾残局,接待可能前来问询的官府人员,俨然一副力挽狂澜的大家主做派。
青牛镇的灾难过去了,韩家的凶名与“救世主”之名,必将随着幸存者的口口相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北境,震动朝野。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心中清楚,这场“胜利”的代价是何等惨重。
仙剑三击,已用其二。那紫檀木剑匣中,只剩下最后一道微弱的刻痕。
厉家暗卫,这支世代守护韩家、以铁血忠诚铸就的利刃,经此一役,精锐几乎全灭,首领濒死,传承已现断绝之危。
韩家内部,家主懦弱无能,临危失措,战后却贪享虚名,与真正流血牺牲的守护者离心离德。
魔踪虽暂退,但那柄展示出恐怖威能的“金蚕仙剑”,就像黑夜中最耀眼的明灯,必将吸引来更多、更强大、也更贪婪的目光。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筑基期的散兵游勇了。
青牛镇的天空暂时清明,但笼罩在韩、厉两家头顶的阴云,却似乎更加深沉,更加迫近了。
下一章预告:元婴传说
血煞门溃逃弟子,将“青牛镇有神秘金光瞬杀筑基,疑似元婴老怪遗留手段”的消息层层上报,最终震动魔道六宗高层。误判之下,魔道下令不得再招惹韩家。越国皇室闻讯,惊惧更甚,对韩家敬而远之。韩家因此意外获得了长达数十年的表面安宁。然而,厉家血脉因功法与牺牲,已近断绝,守护之力降至冰点。韩家后人在安宁中,彻底忘却了先祖的艰辛与仙剑的沉重。真正的危机,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