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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金仙剑:开局守护青牛镇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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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末代双雄(韩立离去200年)

越国,天启二百年,深秋。

距离韩立踏云归去,赐下“金蚕瞬杀剑”,已整整两百年光阴。两百年,对修仙者而言或许只是一次较长的闭关,对凡俗世家,却足以经历数次彻底的兴衰轮回,将热血凉成故事,将誓言磨成尘埃,将辉煌蚀成枯骨。

青牛镇,韩府。

昔日的“镇北伯府”,门楣上那块御赐金匾仍在,但金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黝黑的木质,如同一位迟暮老人脸上遮掩不住的老年斑。五进十出的庞大府邸,如今大半区域门窗破败,荒草蔓生,唯有中心几处主院还维持着表面的光鲜,却也难掩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衰朽与虚浮。

现任韩家家主,韩宗明,年方二十八,是韩玉麒的孙子。他继承了韩家子弟一贯的清秀皮囊,甚至因为养尊处优、保养得宜,面皮比先祖更加白嫩,但那双总是带着宿醉未醒般迷蒙的眼睛,和微微浮肿的眼袋,却彻底破坏了这份俊秀,只剩下被酒色掏空后的颓靡与空洞。

此刻,他正斜倚在“听涛阁”临湖的美人靠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白狐裘,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玉杯,里面是窖藏三十年的琥珀色美酒。秋风已有寒意,阁内却暖如春日,四个巨大的铜炭盆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与酒气混合的甜腻味道。

几名身着轻纱、身段窈窕的侍女,正或跪或坐,为他捶腿、剥葡萄、抚琴唱曲。琴声软腻,唱词淫冶,韩宗明眯着眼,手指随着节拍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偶尔抿一口酒,发出满足的叹息。

“家主,”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这是上月的总账……各处田庄、铺面的收益又降了三成,库房存银……已不足五万两。下月各房的月例,还有京城几位大人的‘冰敬’、‘炭敬’,以及……‘翠云楼’新到的一批西域美酒和歌姬的定金,怕是……难以支应了。”

韩宗明不耐地皱了皱眉,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这点小事也来烦我?没银子了?城南不是还有两处庄子、城西有三间铺面吗?卖了!还有,去催催下面那些佃户,今年的租子怎么还没交齐?告诉他们,再不交,就收回田地,赶出镇去!”

“家主,那两处庄子和三间铺面,去年就已经……”管事声音更低,带着苦涩,“抵押给‘通源钱庄’了。佃户那边,今年收成本就不好,许多人连口粮都……强逼的话,恐生民变啊。”

“民变?”韩宗明嗤笑一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怕什么?我韩家有仙剑镇宅,谁敢作乱?当年五万禁军、筑基魔修都奈何不得,何况几个泥腿子?去,告诉钱庄的李掌柜,那点银子,宽限些时日,本家主回头自然还他。至于佃户……让韩猛带人去,杀一儆百!看谁还敢拖欠!”

他口中的韩猛,是如今韩府护卫的头领,一个满脸横肉、只会逢迎拍马的莽夫,早年的韩家护卫精锐,早在一次次内斗、克扣、遣散中流失殆尽。

管事不敢再多言,喏喏退下,心中一片冰凉。卖祖产,逼佃户,饮鸩止渴,这韩家……是真的要完了。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后院深处,那座即使在白日也显得格外沉寂阴森的祠堂方向。仙剑……那柄传说中无敌的仙剑,真的还能护得住这个从根子里烂掉的家族吗?

韩宗明却浑不在意,招手让唱曲的侍女坐近些,手指轻佻地挑起对方的下巴,醉眼朦胧地问:“唱个……唱个‘金缕衣’来听听……”

与韩府的奢靡颓败、人声隐约相比,韩府最深处的祠堂区域,则是一片死寂的荒凉。

通往祠堂的青石小径,早已被厚厚的枯叶与杂草覆盖,几乎难以辨认。道路两旁那些曾经象征肃穆的古柏,有的已经枯死,枝干狰狞地指向灰暗的天空;有的虽还活着,却也枝叶稀疏,挂满蛛网与灰尘。

祠堂本身,那青瓦灰墙的建筑,在两百年的风雨侵蚀下,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里斑驳的砖石。屋顶瓦片残缺,几处甚至长出了荒草。唯有那扇厚重的乌木大门,虽然漆色褪尽,布满裂纹,却依旧紧闭着,仿佛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推开虚掩的院门(门闩早已朽坏),庭院中荒草足有半人高,在秋风中瑟瑟作响。供人焚香的铜鼎倾倒在地,里面积满雨水和腐叶。唯有祠堂正殿,还算相对完整,但也蒙着厚厚的灰尘,梁柱间蛛网密布,空气里弥漫着木材腐朽与尘土的气息。

供桌上,历代韩氏先祖的牌位东倒西歪,许多已经字迹模糊,甚至断裂。香炉冰冷,不知已有多少年未曾燃起香火。

唯有供桌最上方,那个紫檀木剑匣,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匣身上也落满了灰尘,但隐约可见,“三、剑、约”三个古篆中,代表“三”与“剑”的刻痕早已彻底黯淡无光,只剩下最后一个“约”字下方,那代表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出剑机会的刻痕,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的光晕。如同垂死者最后一点微弱的心跳,在死寂的祠堂中,无声地诉说着未完的因果与沉重的宿命。

剑匣之前,一个身影,如同泥塑木雕,一动不动地坐在一个破烂的蒲团上。

那是一个老者,头发胡须皆已雪白,杂乱如草,脸上刻满了刀劈斧凿般的深深皱纹,那是岁月与风霜留下的痕迹。他身形消瘦,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挽在腰间——那是在很多年前,一次试图阻止韩家爪牙强抢民女时,被当时的护卫头领(韩猛的前任)砍断的。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黑衣,虽然破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正是厉家最后一代传人,厉平。

当年离开青牛镇、隐姓埋名的少年,在经历了追随伯父隐居、伯父病故、独自漂泊、最终因心中那份无法彻底割舍的、对祠堂与誓言的执念,又悄然回到这早已物是人非的故地,至今已过去数十载春秋。他拒绝了韩家(当时的家主还是韩玉麒)任何形式的“安置”与“恩赏”,只是默默住进了祠堂边那间早已废弃的守祠人小屋,靠着在镇上做点零工、替人写信、甚至捡拾废品,勉强糊口。

他不再姓厉,镇上人只叫他“看祠堂的独臂老林头”。无人知晓他的来历,更无人记得,曾有一个姓厉的家族,世代守护于此,流尽了鲜血。

他每日所做,不过是清扫祠堂院中的落叶(尽管永远扫不完),擦拭供桌和那个剑匣上的灰尘,然后在蒲团上静坐,一坐便是大半天。他不说话,不与人交往,浑浊的眼睛时常望着那剑匣,目光复杂难明,有追忆,有悲凉,有困惑,也有一丝历经沧桑后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在守什么?等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父亲临终前“守护百姓正道”的遗言?是厉家“人在祠堂在”那早已随风而逝的古老誓言?还是仅仅因为,这里是父亲、伯父、以及无数厉家先人魂牵梦萦、付出一切的地方,是他血脉的根,是他无法彻底斩断的因果?

他不知道。他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坐在这里,守着这座破败的祠堂,守着那柄仅剩一击、却牵动着韩家两百年兴衰的仙剑,也守着自己心中那份无处安放的忠诚与道义。

秋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吹动他霜白的发丝,也吹动了供桌上厚厚的积尘。他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独臂抬起,用袖口,极其小心地,拂去剑匣上刚刚落下的一层新灰。

动作轻柔,如同触碰易碎的梦境。

指尖触及那冰冷木质的瞬间,剑匣上,那最后一道淡金色的刻痕,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厉平浑浊的眼珠,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祠堂外灰蒙蒙的天空,秋风送来远处韩府隐约的丝竹声,也送来了更远处,镇子边缘,一种不同寻常的、隐隐的喧嚣与骚动。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空洞了许久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苏醒了一丝。

山雨欲来,满楼风。

这传承了两百年、纠缠了无数恩怨、耗费了无数鲜血的韩、厉之缘,终于走到了灯火阑珊、弦将崩断的尽头。

下一章预告:平天军至

“平天军”兵锋席卷北境,在玄阴宗修士暗中支持下,势如破竹,终于兵临青牛镇下。韩家仓促组织抵抗,但护卫羸弱,一触即溃。韩宗明惊慌失措,在少数忠仆和韩猛的护卫下,逃入祠堂,紧闭大门。流民大军将祠堂团团围住,喊杀震天。独坐祠堂中的厉平,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