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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金仙剑:开局守护青牛镇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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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树倒猢狲散

寒风刺骨,夜色如墨。

青牛镇通往南方的荒僻山道上,一支不足十人、步履蹒跚、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队伍,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挣扎前行。火光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只有微弱的星月之光,勉强勾勒出山林狰狞的轮廓和脚下崎岖的道路。

韩宗明跑在最前面,或者说,是逃在最前面。他身上的锦袍在钻祠堂后窗、穿越荆棘时已被刮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也添了不少血痕,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瞪着一双充满血丝、写满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胸腔如同破旧风箱般剧烈起伏。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逃!逃得越远越好!离开青牛镇!离开那些流寇!离开那个可怕的祠堂!

韩猛和另一名还算健壮的仆役,用临时撕下的衣襟和树枝做成的简易担架,抬着气息奄奄的厉平。厉平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金纸,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鼻翼间极其轻微的翕动,证明他还一息尚存。韩猛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看来路,生怕黑暗中会突然冲出索命的恶鬼。抬着担架的手,因为恐惧和用力而抖个不停。

其余三四人,则是韩府最后残存的、对韩家尚有一丝旧情或无处可去的仆役和老妈子。他们同样衣衫狼狈,面无人色,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着,不时有人被绊倒,发出压抑的痛呼和啜泣。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凌乱的脚步声、夜枭的怪叫,以及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交织成一片绝望的逃亡曲。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与青牛镇相反、看似人烟更稀少的南方深山钻。厉平在昏迷前,只艰难地吐出“向南……入山……避……”几个字,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天空开始飘起冰冷的雨丝,渐渐沥沥,很快打湿了众人单薄的衣衫,寒意透骨。道路越发泥泞难行,有人滑倒,沾了满身泥水,也无人理会,只是麻木地爬起,继续前行。

终于,在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后,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洼地,洼地边缘,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半掩着。

“洞……有山洞!”一名眼尖的仆役嘶哑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激动。

众人精神一振,连滚爬爬地冲下陡坡,来到山洞前。韩猛用刀(他逃跑时没忘带上)拨开藤蔓,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他们几人避雨,也相对干燥。

“快,进去!”韩宗明第一个钻了进去,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洞壁,大口喘气,直到此刻,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和深入骨髓的后怕。

其他人也陆续挤了进来,洞里顿时充满了湿漉漉的潮气、汗味和血腥味。韩猛两人将厉平轻轻放在洞内最干燥的角落。厉平依旧昏迷,气息似乎比刚才更微弱了。

惊魂稍定,现实的困境立刻浮上心头。

“家……家主,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老妈子带着哭腔问道,“这荒山野岭的,没吃没喝,厉老又……又这样……”

韩宗明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和洞内几张同样写满惶恐与无助的脸,心中一片冰凉。怎么办?他哪里知道怎么办?他这辈子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我……我身上还有些散碎银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掏出一个湿透的锦囊,倒出几块碎银和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这是他仓皇出逃时,本能塞进怀里的,也是韩家硕果仅存的、能立刻动用的“财富”。银票面额不小,但在这种地方,与废纸无异。碎银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两。

那几块碎银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诱人的光芒。洞内几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韩猛,那几名仆役,甚至那个老妈子,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那是饥饿、寒冷、对前路绝望时,对“财物”本能的攫取欲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十几两银子。

韩宗明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些目光的变化,心中没来由地一紧,下意识地将碎银攥紧,又把银票胡乱塞回怀中,强作镇定道:“先……先歇息,等天亮了,雨停了,再……再做打算。厉老……厉老或许知道出路。”

他将希望再次寄托在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身上,仿佛那是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稻草自身,已然即将燃尽。

后半夜,雨渐渐停了。山洞内寒气更重,众人挤在一起取暖,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无人能眠,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忍不住的牙齿打颤声。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呻/吟。

韩宗明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挪过去。只见厉平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浑浊,却似乎比之前清明了一丝。他正看着山洞顶部隐约的岩石纹理,目光空茫。

“厉……厉老?您醒了?”韩宗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希冀,“我们……我们现在在哪儿?该……该往哪里去?”

厉平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韩宗明。那目光平静得可怕,仿佛看透了一切,也看淡了一切。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呼吸声掩盖:

“南……三十里……黑水……渡……乘船……下……”

他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地名,似乎是用尽最后心力回想起来的、一条隐秘的逃亡路线。说罢,他目光从韩宗明脸上移开,再次投向虚空,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黑水渡……乘船南下……”韩宗明喃喃重复,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有方向就好!只要到了有船的地方,离开北境,天大地大……

“咳……咳咳……”厉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带来巨大的痛苦,让他本就灰败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

“厉老!”韩宗明下意识想去扶,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咳嗽渐渐平息。厉平喘息着,目光重新聚焦,这一次,却是越过了韩宗明,看向了围拢过来的韩猛等人,最后,又回到韩宗明脸上。他伸出枯枝般颤抖的右手,似乎想指向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抬起一点,又颓然落下。

“韩……韩家……气数……尽了……”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你……好自……为之……莫……莫再……为恶……”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神采,如同风中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头颅微微一偏,气息断绝。

厉家最后一代传人,恪守着或许早已变质、却依旧贯穿生命的“守护”之念,在这荒山寒洞之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耗尽了最后一点心气,溘然长逝。

山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洞外,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忠魂送行。

韩宗明呆呆地看着厉平安详(或者说解脱)的遗容,心中五味杂陈,有短暂的悲伤,有失去指引的恐慌,但更多的,竟是一种莫名的、卸下重担般的……轻松?仿佛一直压在头顶、提醒着他家族责任与罪孽的阴影,终于散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去合上厉平的眼睛,只是默默退开,靠着洞壁坐下,抱紧了膝盖,将头埋了进去。

韩猛等人看着死去的厉平,又看看沉默的家主,再看看彼此,一种更加现实、也更加冷酷的气氛,在洞穴中弥漫开来。前路未卜,后有追兵(或许),唯一的指引者已死,而他们这群人,除了那点可怜的碎银,一无所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外天色渐亮。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透进山洞,照亮众人疲惫麻木的脸,也照亮厉平冰冷僵硬的遗体时,韩猛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韩宗明面前,声音干涩:“家主,天亮了。厉老说的黑水渡,还得找。我们……是不是该动身了?”

韩宗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看了看韩猛,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也陆续站起、眼神闪烁的仆役,点了点头,哑声道:“走。”

众人默默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准备出洞。经过厉平身边时,有人下意识地绕开,无人多看那遗体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就在韩宗明即将踏出山洞的刹那,韩猛忽然拦在了他身前。

“家主,”韩猛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恭顺,反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狠厉与贪婪,“此去黑水渡,路途不明,恐怕凶险。兄弟们跟着您逃出来,也算仁至义尽。您怀里的银子……是不是该分一分,让兄弟们各自谋条生路?总不能让大家白白送死吧?”

他身后的几名仆役,也默不作声地围了上来,眼神不善。显然,这是他们趁夜商量好的。

韩宗明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后退一步:“韩猛!你……你想干什么?我是家主!”

“家主?”韩猛嗤笑一声,指了指洞外,“韩家都没了,哪来的家主?现在这荒山野岭,活命才是要紧!把银子交出来,我们分一分,各自逃命,或许还能有条活路。不然……”他掂了掂手中的刀,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韩宗明又惊又怒,声音发颤。

“忘恩负义?”一个仆役也豁出去了,红着眼道,“要不是你们韩家作恶多端,惹来天怒人怨,我们会落到这步田地?少废话,把银子拿出来!”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昨夜对仙剑、对神念的恐惧早已被更现实的生存压力所取代。在饥饿、寒冷、绝望和厉平之死带来的最后一丝道德束缚消失后,人性中最丑陋的贪婪与自私,彻底爆发了。

“不给?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韩猛眼中凶光一闪,举刀就向韩宗明逼来。

“啊!”韩宗明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家主威严,连滚爬爬地向洞内退去,慌乱中,怀里的锦囊掉了出来,几块碎银和那叠银票散落在地。

“银子!”众人眼睛一亮,顿时扑了上去,哪里还顾得上韩宗明。

“我的!这是我的!”

“滚开!是我先看到的!”

“别抢!平分!”

怒骂声、厮打声、惨叫声瞬间在山洞内爆发!几人为了一点碎银,如同野兽般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甚至用上了随手捡起的石块。韩猛仗着力气大,又手持利刃,接连砍翻两个扑上来抢银票的仆役,自己也挨了几下,脸上挂了彩。那个老妈子尖叫着缩在角落,吓得魂不附体。

韩宗明瘫坐在厉平尸体旁边,看着眼前这为了些许钱财自相残杀的丑恶景象,浑身冰冷,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仿佛看到,韩家最后一点凝聚力和体面,也在这肮脏的厮打中,彻底崩碎,化为齑粉。

不知过了多久,厮打渐渐停歇。

地上,多了两具仆役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那几张同样被撕烂、踩脏的银票。韩猛满脸是血,喘着粗气,手里死死攥着那几块沾血的碎银,警惕地看着仅存的另一个受伤的仆役和那个吓傻的老妈子。银票?在这深山老林,远不如这几块碎银实在。

“呸!”韩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再看地上死去的同伴和呆坐的韩宗明,将碎银揣进怀里,提起刀,头也不回地冲出山洞,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中。

那个受伤的仆役见状,也连滚爬爬地追了出去,似乎想跟上韩猛,又或许只是想逃离这个血腥的山洞。

老妈子见状,尖叫一声,也连滚爬爬地跑了。

转眼间,山洞内,只剩下韩宗明,两具新鲜的尸体,以及厉平静静躺着的遗骸。

韩宗明呆呆地坐着,看着空荡荡的山洞,看着散落在地、被血污浸透的破烂银票,看着怀里空空如也的锦囊……

他忽然想笑,却又哭了出来。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哀鸣。

笑了哭,哭了笑,状若疯癫。

良久,他终于止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和厉平,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山洞,走进了弥漫的晨雾之中,走向了未知的、茫茫的荒野。

他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钱财,没有亲人,甚至没有了对过去的记忆和对未来的想象。

只剩下一个空壳,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皮囊,漫无目的地游荡,渐渐消失在群山与雾气深处,再也无人知晓其下落。

曾经显赫北境、传承两百年、拥有仙剑镇宅的韩家,其最后一代家主与族人,便在这荒山寒洞之中,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碎银,上演了最后一幕丑陋的内讧与背叛,随后,树倒猢狲散,各自飘零,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历史的尘埃,再无痕迹。

山洞重归寂静,只有血腥气缓缓弥漫。

晨光越过山梁,终于完全照亮了洞内。

厉平那平静的遗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安详。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担,看尽了兴衰,了无牵挂。

一阵山风吹入,卷动地上染血的银票碎片,沙沙作响,如同为这个已然终结的故事,吟唱着最后的、无声的挽歌。

下一章预告:分崩离析

韩宗明浑浑噩噩,流浪乞讨,最终冻毙于荒野破庙。韩猛携银潜逃,不久便因伤重和劫掠被山民所杀。其余逃散的韩家仆役,或隐姓埋名沦为佃户,或不知所终。青牛镇韩家,连同其两百年的传奇、罪孽与因果,彻底风流云散,只在故老残存的记忆和乡野志怪中,留下一段模糊的、关于“金蚕仙剑”与“诛魔镇北伯”的破碎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