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元婴传说
越国,天南边陲,魔焰宗。
此地终年笼罩在灰黑色的毒瘴与硫磺气息之中,奇峰怪石林立,建筑多以漆黑骨骼或暗红岩石垒砌,风格诡谲阴森。此处正是魔道六宗之一,血煞门的山门所在。
此刻,宗门深处,一座完全由某种暗红色金属铸造、刻画着无数痛苦哀嚎面孔的大殿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血煞门门主,一位身着猩红长袍、面容笼罩在一层流动血光之后、气息如渊似海的老者——血狱真君,正端坐在一张以整条蛟龙头骨打磨而成的宝座上。他下方,分列着数位气息同样强横、至少是金丹期的长老,以及数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炼气期弟子——正是从青牛镇侥幸逃回的那几人。
“……金光一闪,坛主……血云子师叔便……便化为飞灰,形神俱灭!紧接着,漫天血煞魔气,连同我等布下的‘九幽血煞阵’残余阵力,尽数被那金光吞噬一空!弟子等……弟子等魂飞魄散,不敢停留,只得逃回禀报!”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正是赵五的师弟,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地复述着那噩梦般的经历,脸上犹带惊惧。
大殿内一片死寂。血云子乃是门内颇有潜力的筑基中期修士,行事狠辣,颇得门主赏识,否则也不会被委以潜入越国搜集资源、开辟前站的重任。谁能想到,竟在越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陲小镇,死得如此不明不白,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回!
“瞬杀筑基中期,吞噬方圆十里魔气……”一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长老,声音沙哑地开口,“此等手段,绝非普通法宝或金丹修士能为。即便是我等,要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血云子,也需费些手脚,更遑论那般鲸吞海吸魔气之举。除非……是专克阴邪煞气的雷法或佛门至宝,且操控者修为远在血云子之上。”
“青牛镇……韩家……”另一位满脸刺青的长老翻看着手中一枚玉简,那是逃回弟子关于韩家情报的汇总,“据查,此家族传承两百余年,乃当地富户,曾出过宰相,颇有势力。近百年前,曾与越国朝廷有过冲突,传闻其祠堂有古怪,曾击退数万禁军,斩杀过修士……看来,传闻非虚。”
“能瞬杀筑基中期,其威能至少是元婴级数!”第三位长老,一个侏儒般的老者,眼中精光闪烁,“但若真是元婴老怪本尊坐镇,岂会容忍家族后辈耽于享乐,腐化不堪?又岂会坐视魔修布阵围镇,直到最后关头才出手?依老夫看,更像是……某种强大的封印物,或是一次性的符宝、剑符之类,蕴含了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元婴剑符?!”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元婴修士炼制的剑符,蕴含其一丝剑意与法力,威力确可瞬杀筑基,甚至威胁金丹。但炼制不易,耗费心神,非嫡传弟子或至亲不会赐予。若韩家真有此物,其背景恐怕深不可测。
“还有那吞噬魔气的特性……”血狱真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大殿中回荡,“本座倒是想起一桩上古传闻。有一种名为‘噬金虫’的奇虫,成熟体便有无物不噬、尤喜金铁灵物之能,其气息锋锐无匹,正是金行。若真是此虫,哪怕只是其炼制的法宝或封印的一缕虫魂,能有此威能,倒也不足为奇。只是此虫早已绝迹……”
他沉吟片刻,血色光华后的目光扫过下方:“无论如何,青牛镇韩家,有古怪,有重宝,且其展现出的手段,疑似与元婴修士有关。在未探明其根底、尤其是那‘金光’究竟是何物、还能动用几次之前,不宜再轻易招惹。”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本座法旨:即日起,血煞门上下,不得再靠近越国青牛镇方圆千里之内。其他几宗若问起,便说此地疑似有元婴老怪隐居,或藏有其遗留手段,犯之必死。我宗暂避锋芒,以免打草惊蛇,误了宗门大计。”
“是!谨遵门主法旨!”众人齐声应诺。
“另外,”血狱真君补充道,“暗中留意越国皇室及其他势力对韩家的态度。若有不开眼的想去试探,由得他们去。正好……替我们摸摸这韩家的底。”
“门主高见!”
很快,“青牛镇疑似有元婴老怪隐居,血煞门筑基修士触犯禁地被瞬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魔道六宗一定层面内悄然流传开来。虽然细节模糊,但“瞬杀筑基”、“吞噬魔气”、“疑似元婴”这几个关键词,足以让大多数魔道修士心生忌惮。魔道六宗虽嚣张,但也不愿轻易招惹一位可能存在的元婴老怪,尤其是在入侵天南的关键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一道道类似的禁令,从各宗高层传出,青牛镇韩家,无形中成了魔道修士口中的“禁地”。
越国,京城,皇宫。
养心殿内,气氛比魔焰宗大殿更加压抑惶恐。
永昌帝赵睿(此时已步入中年)看着手中那份来自北境、语焉不详却惊心动魄的密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微微颤抖。密报中提及,青牛镇遭“域外邪魔”袭击,魔焰滔天,全镇濒临血祭,关键时刻,韩家祠堂再次“显圣”,一道金光诛杀魔首,净化魔气,拯救全镇。
“域外邪魔”、“魔焰滔天”、“血祭全镇”、“金光诛魔”……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冲击着永昌帝的认知。他虽贵为天子,但也知世间确有修仙者,有妖魔鬼怪。只是他从未想过,这等恐怖的存在,会真的降临在他的国土,而且是以如此酷烈的方式!
更让他心惊的是韩家的反应。那“金光”,毫无疑问,就是八十年前瞬杀五万禁军、让他父皇乃至他本人都忌惮无比、不敢再轻举妄动的“仙剑”!此物竟能诛杀“域外邪魔”?那其威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韩家藏着如此大杀器,对朝廷,对他这个皇帝,究竟是福是祸?
“陛下,此乃天佑我大越,天佑韩家啊!”一名老臣颤巍巍出列,他是韩家姻亲,此刻自然为韩家说话,“韩家忠良,世代守护北境,此次更是拯救万民于魔劫,功德无量!老臣以为,当重重封赏,以彰其功,以安民心!”
“封赏?”另一名与韩家不睦的官员冷哼一声,“韩家坐拥如此……凶器,却隐匿不报,致使魔修潜入,北境几成焦土,百姓死伤无算!其功虽大,其过亦不小!依臣之见,当宣韩文举入京,详询其事,那‘诛魔法宝’,亦当交由朝廷保管,以备不测!”
“荒谬!那是韩家祖传之物,岂可轻易交出?况且,若非此物,北境已成人间地狱!”
“正是因其威力过大,才更应交由朝廷!万一韩家有不臣之心,以此作乱,谁能制之?”
“韩家世代忠良,岂会作乱?你这是污蔑!”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有人主张重赏,有人主张问责,更有人隐含恐惧,建议朝廷对韩家敬而远之,维持现状。
永昌帝听得头疼欲裂。他何尝不想将那“仙剑”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他更怕!怕那剑的威力,怕激怒韩家,怕重蹈八十年前父皇的覆辙!连“域外邪魔”都被瞬杀,朝廷的兵马,真的够看吗?
“够了!”永昌帝烦躁地一拍御案,压下争吵。他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疲惫:“韩家御魔有功,保全北境,确该嘉奖。着礼部拟旨,加封韩文举为‘镇北伯’,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享双俸。另,从内库拨银十万两,抚恤青牛镇伤亡,重建屋舍。”
他顿了顿,看向刚才主张索要“法宝”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至于韩家祖传之物,既是祖传,自有其因果规矩。朝廷不便过问。只需韩家谨守臣节,保境安民即可。传朕口谕给韩文举,望其善用祖荫,好自为之。”
这道旨意,看似恩宠有加,实则充满了妥协与无奈。“镇北伯”的爵位看似显赫,实则无实权,更多是荣誉性质。丹书铁券更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朝廷的态度很明确:承认你的功劳和地位,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韩家关起门来过日子,别给我惹事,我也懒得管你。
旨意传到青牛镇,韩文举自然是喜出望外,感激涕零,对着京城方向三跪九叩,大摆宴席庆贺。在他看来,这是朝廷彻底认可了韩家的地位,承认了仙剑的“合法性”,从此韩家在北境,便是真正的土皇帝,无人敢惹。
而经此一事,越国朝廷,从皇帝到百官,对韩家的忌惮更深,几乎是谈“韩”色变,能避则避。北境官员更是对韩家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违逆。青牛镇韩家,在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下,获得了一种近乎“超然”的地位与长期的表面安宁。
厉家小院。
比起韩府的喧嚣与重建的忙碌,这里冷清得近乎凄凉。
厉雷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单薄的粗布被褥,气若游丝。他侥幸未死,但身躯彻底残废,经脉寸断,丹田破碎,生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全靠厉山等人每日以自身微薄内力吊着,以及韩家“赏赐”下来的、对凡人来说珍贵无比、对修士而言却只是寻常的“参茸”续命。他清醒的时候极少,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昏迷,偶尔醒来,眼神也是空洞茫然,仿佛魂魄已散。
厉山坐在床边,看着形如枯槁、白发苍苍的堂兄,这个曾经如同铁塔般守护家族的汉子,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心中悲恸难以言表。环顾屋内,除了他,只剩下三名伤势未愈、同样因修炼“抽髓散”简化版而早衰的暗卫。厉家留在韩府的直系血脉,几乎断绝。年轻一代,更是因为功法弊端和此次重创,几乎无人可堪造就。
守护之力,降至冰点。
厉山知道,韩家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安宁与权势,甚至得到了朝廷的“认可”。但厉家,却在这场“胜利”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耗尽了最后一点元气。
他看着窗外,韩府方向隐约传来的丝竹庆贺之声,与这院中的死寂,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仙剑还剩一击。韩家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但失去了厉家这把忠诚而锋利的“刀鞘”,失去了内部最坚实的守护力量,这艘看似庞大的家族之船,还能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行驶多久?
厉山不知道。他只知道,厉家的使命,或许,真的快要走到尽头了。一种深沉的、无力回天的疲惫与悲凉,笼罩了这个残破的院落。
下一章预告:虚假繁荣
魔劫威慑带来的长期安宁,如同最甜美的毒药。韩家在无人敢犯的环境中迅速腐化。韩文举志得意满,穷奢极欲,欺男霸女,俨然北境土皇帝。韩家子弟有样学样,横行乡里。祠堂仙剑被韩文举视为家族私产与护身符,幻想能永保富贵。而厉家血脉凋零,暗卫名存实亡,再无人能约束、警醒这艘正在驶向深渊的巨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