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二剑诛魔(上)
祠堂内的空气,已被灼热、稀薄、充满焦臭与血腥的气体取代。暗红色的血煞魔火,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攀附着木柱、舔舐着窗棂、从门缝与瓦隙间疯狂涌入,将这座承载了韩、厉两家百十年香火与记忆的古老建筑,一寸寸拖入毁灭的深渊。
哭喊声渐弱,并非恐惧消散,而是浓烟与高温无情地剥夺了人们嘶喊的力气。不断有人倒下,被魔火沾身者,更是发出非人的惨嚎,在满地翻滚中迅速化为焦炭。绝望,如同这无处不在的魔火,焚烧着每一个幸存者的意志。
供桌之下,韩文举蜷缩成一团,涕泪横流,昂贵的锦袍沾满烟灰与自己的秽物,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他最后一点身为家主的体面与担当,早已在魔火与死亡的威胁下崩碎殆尽。什么祖训,什么家族,什么责任,此刻都不及对死亡的恐惧来得真切。
“咳咳……家……主……”厉山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他半边身子焦黑,拄着一截烧断的梁木,挣扎着挪到供桌旁,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却微弱如蚊蚋,“剑……剑匣……请……请剑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供桌最高处,那个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紫檀木剑匣。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悸动,绝非幻觉!先祖之灵,仙剑有应!这是家族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然而,韩文举只是将头埋得更深,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没听见,或者说,不敢听见。动用那柄剑?祖训严令,非灭族不可用!可……可外面魔头要的是血祭全镇,里面魔火焚身,这还不算灭族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动用那剑的后果,可能比现在更可怕!万一没用呢?万一激怒了魔头呢?他不敢想,更不敢做这个决定!
“韩文举!”厉山目眦欲裂,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怒吼,直呼其名,“你看看外面!看看祠堂!看看死去的族人!看看厉统领!韩、厉两家,就要亡了!亡在你这个懦夫手里!祖训?祖训是让你在家族覆灭时,动用仙剑,延续血脉!不是让你抱着祖训等死!”
“厉家世代,流尽鲜血,守的不是你这贪生怕死的废物!守的是韩氏祠堂,守的是祠堂里这最后的希望!你再不动,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厉山的怒吼,混杂在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和濒死的呻吟中,显得如此凄厉,如此绝望。
或许是被厉山的怒吼刺激,或许是“做鬼也不放过你”的诅咒触动了某根恐惧的神经,又或许是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茫然的恐惧,韩文举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他脸上泪痕、烟灰、鼻涕糊成一团,狼狈不堪,眼神涣散,但终于,颤颤巍巍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剑匣。
剑匣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烟尘覆盖,古朴无华。但在韩文举此刻混乱的感知中,那匣子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吸引力与……压迫感。那是韩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门外,血云子显然已不耐烦。魔火虽猛,但他要的是宝物,不是一堆焦炭。他必须控制火势,至少确保祠堂主体结构暂时不塌,同时给予里面的人最后、也最直接的恐惧。
“既然你们执意要化作飞灰,本座便成全你们!”血云子阴冷的声音穿透火焰与墙壁,直接在所有人心头响起,“不过,在化作灰烬前,先尝尝魂魄被灼烧的滋味吧!血煞焚魂!”
他双手结印,对着下方燃烧的祠堂虚虚一按!
“轰——!”
原本只是灼烧物质的暗红魔火,骤然一变!火焰中心,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尖啸!火焰的温度似乎并未提升太多,但一种阴冷刺骨、仿佛要将灵魂从体内强行剥离、投入火中炙烤的痛苦,瞬间席卷了祠堂内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啊——!”
“我的头!我的魂!”
惨叫声陡然提升了数个层级,比肉体被焚烧更加凄厉!数名意志较弱的韩家子弟,当场双眼翻白,口吐白沫,魂魄竟有离体之兆!连厉山也闷哼一声,抱住头颅,痛苦地跪倒在地,只觉得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脑中攒刺。
韩文举更是如遭雷击,惨叫一声,从供桌下滚了出来,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打滚,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开他的天灵盖钻出来!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痛苦,远比肉体的灼烧更加难以忍受,瞬间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与犹豫,击得粉碎!
“不——!不要烧我的魂!我给!我什么都给!”韩文举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爬爬,手脚并用地扑向供桌。此刻,什么祖训,什么后果,什么恐惧,都被这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驱散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痛苦的逃避和对“交出东西就能停止”的绝望奢望。
他爬到供桌前,颤抖着伸出手,却因为剧痛和恐惧,几次都没能抓住那个剑匣。
“快!打……打开它!”厉山强忍着魂灼之苦,嘶声催促,眼中却闪过一丝悲哀。这就是他们厉家世代效忠、以命相护的家主?在绝境面前,竟是如此不堪。
韩文举终于抓住了剑匣,入手冰凉,却让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开了匣盖!
“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龙吟九天、又似金铁交鸣的剑吟,陡然自匣中响起!这剑吟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涤荡邪祟的煌煌正气,瞬间将周遭那令人灵魂战栗的“血煞焚魂”之感冲散了大半!
匣中,那柄金绿琥珀色、内蕴金虫虚影的“金蚕瞬杀剑”,静静地躺着。与百年前相比,剑身似乎更加澄澈通透,内里的金色虫影也凝实了许多,六对薄翼收拢,口器紧闭,仿佛只是沉睡。但此刻,剑身正自主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金色光晕,将扑向供桌的魔火与血煞之气,轻轻推开。
韩文举看着这柄传说中的仙剑,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和急切取代。他记得祖辈口口相传的模糊描述——需要精血!需要家主的精血为引!
他再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说,剧痛和恐惧已不容他犹豫。他猛地低下头,将舌尖伸到齿间,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狠狠一咬!
“噗——!”
一大口滚烫的、带着他身为韩家直系血脉全部精元与此刻无尽恐惧、痛苦、哀求意味的暗红色精血,如同喷泉般,狠狠喷在了那澄澈的剑身之上!
这一次,与百年前韩天明那次不同。
韩天明的精血,带着家族临危的决绝与悲愤。
而韩文举的精血,充满了濒死的恐惧、懦弱的哀求,以及对摆脱痛苦的极端渴望。
精血落在剑身,并未立刻滑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渗入那金绿琥珀般的材质之中,沿着内里金色虫影的轮廓蔓延、勾勒,瞬间将整柄剑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暗红金芒!
“嗡——!!!”
剑身剧震!比方才更加高亢、更加欢愉、更加暴戾的虫鸣,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剑吟,而是真正属于那只洪荒凶虫的嘶鸣!声音穿透祠堂的屋顶,穿透熊熊魔火,直冲云霄,甚至将那笼罩天地的暗红血雾都震得一阵翻腾!
祠堂内,所有还清醒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无上威严与纯粹毁灭欲望的嘶鸣震得心神摇曳,暂时忘却了魂灼之苦。
剑匣之内,金光冲天而起!不再是光晕,而是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光柱之中,那柄金蚕剑缓缓飘起,悬停在韩文举面前。剑身之上,暗红的血纹与内里那道彻底苏醒、缓缓舒展肢体的金色虫影交相辉映,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凶戾与锋锐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睁开了冰冷无情的复眼,锁定了祠堂之外,那散发着最浓郁血煞与灵魂波动的源头——血云子!
噬金虫,在沉寂百年、饱饮了混杂着极致恐惧与哀求的韩氏嫡系精血后,于魔火焚祠、魂魄将销的绝境之中,再次……苏醒了!
下一章预告:二剑诛魔(下)
仙剑苏醒,凶威滔天!噬金虫的复眼,冰冷地“注视”着血云子。下一刻,金光瞬移,无视一切防御,穿透血盾,钻入眉心!筑基魔修瞬间化为干尸,魂飞魄散!随即,贪婪的虫影开始疯狂吞噬漫天血煞魔气,十里之内,为之一清!金蚕剑二度出鞘,将带来怎样的血色净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