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二剑诛魔(下)
“嗡——!!!”
虫鸣裂空,凶威滔天!
悬停在韩文举面前的金蚕瞬杀剑,剑身内那只彻底苏醒的金色虫影,六对薄翼完全展开,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神魂欲裂的嗡鸣。复眼冰冷,没有任何情感,唯有最纯粹的、对“食物”与“威胁”的感应与吞噬欲望。它“看”向了祠堂之外,穿透熊熊魔火与翻腾血雾,牢牢锁定了半空中那道气息最强、血煞最浓、灵魂波动也最为“鲜美”的存在——血云子。
血云子在那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凶戾虫鸣响彻云霄的刹那,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因掌控局面而升起的残忍快意!
“什么鬼东西?!”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祠堂内那道越来越盛的金光,以及金光中那柄散发着令他心悸气息的奇异竹剑。先前厉雷服用禁药爆发出的气息虽然惊人,但终究是凡俗燃烧生命,他并未真正放在眼里。可此刻这柄剑散发出的气息……冰冷、锋锐、古老、暴戾,更带着一种无视规则、吞噬万物的贪婪本质!这绝非寻常法宝!甚至……可能比他预想的更加可怕!
他想起了师兄黑煞上人当年传回的残缺信息中,提及的“金线”、“虫影”、“吞噬”……难道就是此物?
然而,噬金虫并没有给他更多思考、震惊甚至恐惧的时间。
在虫鸣达到顶点的瞬间,剑身内,那道金色的虫影,微微一闪。
下一刻,它便从剑身之中……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出现”在了血云子眉心前三寸之处!
没有任何飞行轨迹,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仿佛它本来就该在那里。这是噬金虫的天赋神通之一——短距空间瞬移!虽然距离受限于封印和真元,但在百丈之内,无视绝大多数障碍与防御!
血云子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股冰寒刺骨、带着无尽锋锐与吞噬意味的杀机,已然临体!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血煞护体!白骨灵盾!开!!”生死关头,血云子爆发出筑基修士的全部潜力,嘶声狂吼!他周身血光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在体外形成一个厚达尺余、无数怨魂面孔浮沉哀嚎的血色罡罩!同时,一面雕刻着狰狞鬼首、边缘锋利如刀的惨白骨盾,从他天灵盖中飞出,瞬间涨大,滴溜溜旋转着挡在他身前,骨盾表面幽光流转,阴气森森,散发出强大的防御波动!这是他祭炼多年的本命防御法宝“白骨灵盾”,足以抵挡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然而,在噬金虫面前,这一切防御,如同烈日下的薄霜。
那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虫影(此刻已脱离剑身,显露出部分本体),面对拦路的白骨灵盾,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碰撞。
它只是……“穿”了过去。
仿佛那面阴气森森、坚固异常的白骨灵盾,以及后面那层厚实的血煞护体罡罩,都只是不存在的幻影。虫影无视了物质的阻隔,无视了灵力的防御,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了血云子的眉心皮肤之下,然后……钻了进去。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没有疼痛。
血云子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有一滴冰水渗入了脑中。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和生命本源被强行抽离的恐怖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呃……”
他脸上的惊骇、愤怒、恐惧,全部凝固。瞳孔急速放大,又骤然收缩,最后彻底失去了神采。他周身的血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黯淡、消散,脚下的血云无声溃散。那面悬浮的白骨灵盾,发出一声哀鸣,灵光尽失,如同顽铁般从空中坠落。
而他本人,依旧保持着悬浮的姿势,但整个身体,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紧紧包裹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血肉仿佛在瞬间被抽空,眼眶深陷,嘴唇枯萎。头发迅速变得灰白、干枯,一碰即碎。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气息强大的筑基初期修士,就变成了一具彻头彻尾的、仿佛在沙漠中风化了千百年的木乃伊干尸!
不仅仅是血肉精气,连他苦修百年的血煞灵力,丹田中的筑基道基,乃至三魂七魄,所有蕴含能量的部分,都在噬金虫钻入眉心的瞬间,被其贪婪无匹的吞噬天赋,掠夺一空!点滴不剩,形神俱灭!
一阵微风吹过。
血云子那具干枯的尸身,如同沙雕般,从头到脚,寸寸瓦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在空气中,再无半点痕迹留下。只有那面坠地的白骨灵盾,和几件来不及激发的法器、储物袋,证明着这里曾有一位筑基修士存在过。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天地。
祠堂内外的魔火,似乎都因主人的骤然陨落而黯淡、摇曳了一下。那令人灵魂灼痛的“血煞焚魂”之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祠堂内,韩文举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悬浮在半空、金光渐渐收敛的金蚕剑,又看看门外那空荡荡的半空,大脑一片空白。死了?那个可怕的、不可一世的魔头……就这么死了?被这柄剑……吃了?
厉山和其他幸存者,也如同泥塑木雕,震撼得无以复加。他们知道仙剑厉害,知道先祖赐下的宝物非同小可,但亲眼目睹一位筑基期的魔道巨擘,在仙剑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瞬间化为飞灰,这种视觉与心灵的冲击,远超任何听闻。
然而,噬金虫的“工作”,并未结束。
吞噬了一名筑基修士的全部,对这只饥饿了百年的成熟体凶虫而言,似乎只是开胃小菜。它那冰冷贪婪的复眼,再次转动,扫视着这片被血煞魔气污染的天地。
“嗡……”
又是一声欢愉的轻鸣,只是这一次,鸣叫声中带着一种“清理餐桌”般的惬意。
脱离剑身、此刻已膨胀到拳头大小、通体金光璀璨、六翼流光溢彩的噬金虫本体虚影(并非完全实体,仍是能量与真元显化),猛地张开它那狰狞的口器。
一股无形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吸力,以它为中心,骤然爆发!
这吸力并非针对实体物质,而是精准地捕捉、攫取着空气中弥漫的一切“异种能量”——血煞魔气、阴魂怨力、地脉秽气、乃至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魔火余烬!
“呼呼呼——!”
风声骤起!却不是自然之风,而是能量被疯狂吞噬形成的诡异涡流!
只见漫天的暗红色血雾,如同百川归海,呼啸着涌向噬金虫张开的巨口!所过之处,血雾迅速稀薄、变淡、最终彻底消失,露出后面阴沉却总算正常的天空。
地面、墙壁上残留的暗红魔火,如同遇到了克星,火苗剧烈摇曳,随即脱离附着物,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阴煞火气,被强行抽离,没入虫口。
那些飘荡在镇子各处、由枉死者和魔功催生的怨魂戾魄,发出无声的尖啸,却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吸力扯向虫口,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瞬间消融、吞噬。
甚至,连远处黑风山方向,那刚刚成型不久、与地脉隐隐相连的“九幽血煞阵”残余阵力,也被这股霸道的吸力强行撼动、剥离,化作道道粗大的血色气流,跨越数里距离,被噬金虫隔空鲸吞!
吞噬!无差别地吞噬!净化般地吞噬!
以噬金虫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所有因血煞门魔修而产生的污秽、阴邪、暴戾的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以蛮横无比的姿态,迅速“擦除”!
天空,越来越清明。虽然依旧阴云密布,但那令人压抑的暗红血色,已彻底不见。
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虽然还残留着焦糊和血腥味,但那种侵蚀气血、扰乱心神的阴冷魔气,已然一扫而空。
笼罩镇子边缘的血色光幕,因阵眼被破、能量被吸,早已无声崩溃。
整个青牛镇,仿佛从一场深沉的血色梦魇中,骤然惊醒!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几缕微弱却真实的光芒,照亮了满目疮痍的镇子,也照亮了韩府门前那一片狼藉的修罗场,以及祠堂内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人们。
噬金虫虚影悬浮半空,周身金光流转,似乎“吃”得颇为满意。它缓缓收敛了那恐怖的吸力,六翼轻振,发出几声饱含的、慵懒的“嗡嗡”声,然后调转身形,化作一道凝练的金光,重新没入祠堂内那柄静静悬浮的金蚕剑中。
金蚕剑光华内敛,缓缓飘落,自动飞回韩文举面前敞开的剑匣之中,“咔哒”一声轻响,匣盖自动合拢。剑身之上,那原本流转着玄奥气息的三道古篆刻痕中,第二道刻痕的光芒,在完成了这次惊世骇俗的诛魔与净化之后,悄然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只剩下最后一道刻痕,孤零零地,散发着微弱的、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的淡金光泽。
祠堂内,寂静依旧。只有远处镇民隐约传来的、劫后余生的哭喊与呼唤声。
厉山挣扎着爬到门边,透过焦黑变形的门缝,望向外面清明的天空,又看向不远处,庭院中,那个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玄色身影。
厉雷……
他还活着吗?
一股巨大的悲恸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厉山心头。魔劫暂退,仙剑再显神威。但厉家……暗卫几乎全灭,首领厉雷生死未卜,韩家内部……他看着依旧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韩文举,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凶名已扬,魔踪暂退。但青牛镇的这场劫难,真的结束了吗?韩、厉两家,又将何去何从?
下一章预告:魔退名扬
血煞门魔修伏诛,余者四散逃窜。青牛镇重见天日,百姓将韩家视为救世主,顶礼膜拜。然而,祠堂前厉雷气息奄奄,暗卫十不存一。韩文举在短暂狂喜后,陷入更大的惶恐——仙剑只剩最后一击了!而“韩家有仙剑,可斩筑基魔”的消息,必将以更快的速度,传遍天下,引来更多、更可怕的觊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