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惺惺相惜

这日，子儒和涵笑闲来无事，又来到了翠风林。

风林客栈的掌柜王瞎子正在三楼泡茶。

上好的竹叶青，香飘四溢，茶水咕嘟咕嘟地开着。

此时一双冰冷的手，像蛇一样绕着王瞎子的脖颈游走。

王瞎子，被吓了一跳，但随即镇定道：“混小子，看你是皮痒痒了。”

“嘿嘿，王掌柜，今天好闲啊。”子儒嘻嘻一笑，拿起茶杯便喝起茶来。

“我这叫忙里偷闲，比不上你这大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王瞎子声调都高了几分说道。

此时，已有人上了几块刚出炉的桂花糕，子儒拿在手里吃着，一个劲儿地夸道

“真香，王掌柜的桂花糕，永远是最好吃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王瞎子像一条老狐狸一样，敏锐地说道。

“我这不是想念王掌柜了，抽空来看看您。”

子儒说着，便从饭盒里拿出几出一瓶长生酒，还有一条做好的长生鱼，恭恭敬敬地摆在桌子上。

“嗯，算你小子有良心。”王瞎子闻到酒味和鱼味，顿时笑容满面。

喝着酒，吃着鱼，王瞎子突然低声问道：“近来帮中可好？听说你又在搞三帮并派，可还顺利？”

“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不妥。”子儒笑着说道，但他的笑容背后似有隐忧。

“人啊，防备眼前的灾难并不难，难的是防备背后的眼睛。”王瞎子似有深意地说道。

“王掌柜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子儒边说边给王瞎子倒酒。

“这鱼是谁做的？”王瞎子突然问道。

“怎么了？味道有什么不对？”子儒一愣问道。

“好手艺。”王瞎子夸赞道。

此时，站在一旁的涵笑扑哧笑出了声。

“我就说嘛，总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王瞎子说道。

“王掌柜嘴可真甜。”涵笑笑着说。

“我这嘴甜，只是讨口鱼吃，弄口酒喝，有人的嘴甜，可是要人命喽。”王瞎子似有所指地说道。

“王掌柜知道些事，不妨直言。”子儒诚恳地说道。

“有人要杀你。”王瞎子对着子儒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子儒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王瞎子虽然不能看到，但还是能感到子儒内心的烦闷。

“你怕？”王瞎子低声问道。

“呵呵，这些天，已有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是的，我怕。有谁不怕死？”

子儒无奈地说道。

“既然怕，你还要出来，岂不是给人可趁之机？”此时传来一个苍老地声音说道。

子儒和涵笑顿时警惕地望向楼梯处，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慢慢地从楼梯处走了上来。

只见他身高五尺，佝偻着背，一身黑色丝绸长衫，头戴一个圆顶帽，年近花甲，两侧的鬓角已有些斑白。

老人脸色枯黄瘦削，颧骨突出，长着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竟也是个瞎子。

“看来要杀我的人已经来了。”子儒笑着对王瞎子说道。

“此时你还能笑的出来？”王瞎子惊恐道。

“此时不笑，怕再过得一时片刻，我想笑也笑不出来了。”子儒拿起酒杯说道。

“好，临危不惧，潇洒凛然，有大丈夫风骨。”上来的老者说道。

“承蒙夸奖，杀人并不急于一时，不妨坐下喝两杯。”子儒对老者说道。

“你想请我喝酒？”老者似乎有些惊讶地问道。

“怎么，你怕酒中有毒？”子儒笑着反问道。

此时，老人已坐在子儒边上，子儒递过一杯斟满的长生酒。

老人一饮而尽，赞道：“好酒！只是可惜。”

“可惜我们没能早些遇到，否则还能多做几天朋友。”子儒代他把话说完。

“不错。这些年，能让老夫看在眼里的人并不多。”老人说道。

“哦？如此说来，更应该多喝几杯。”子儒说着再次把酒杯斟满。

一连数杯，老人都是一饮而尽，子儒也同样喝了很多杯。

两人不像仇敌，更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这把王瞎子和涵笑看呆了。

“王掌柜的桂花糕也很不错，要不要尝尝？”子儒问道。

“好。”老人不多说一言，拿起桂花糕便吃。

“好，痛快！能死在这样的人手里，死了也心甘！”子儒笑着说道。

此时涵笑的眼中又已含满了泪水。

“能不能放过她？”子儒对老者问道。

“我找的并不是她。”老者冷冷地回道。

话犹未了，涵笑已凌空而起，一柄短剑唰地刺向老者。

老者，身不动，脚不抬，眼见剑已到咽喉三尺。

只听啪啪两声，剑已断成三截，涵笑惊恐地站在原地，手中握着残余的剑柄。

“好功夫！”子儒不禁赞道。

老人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他并没有出手伤到涵笑，这已是十分的尊重。

否则，十个人上百人此时也早已断手削掌，非死即伤。

“你是青龙会的人？”子儒淡淡地问道。

“将死之人，又何必知道的太多。”老人也淡淡地答道。

“将死之人，也想死的明明白白。”子儒淡淡地回道。

“如果能胜得过我，你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老人自信地说道。

“陈三千一众人是不是你杀的？”子儒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老人却依旧显得平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老者满不在乎地说道。

“在几招之间击毙陈三千与五形派掌门人的，江湖上恐怕不多。”子儒看着老人说道。

“哦？你如何断定人是我杀的呢？”老人依旧淡淡地说道。

真正的绝顶高手才会展现出这种临危不惧的本色，因为他们是真正的猎手。

江湖中已没有谁能让他们恐惧，也没有人能让他们做不想做的事。

“传闻噬鬼七绝盲行掌中有一分厚的老茧，刀枪不入，内力卓绝，杀人后死者身体上会留下红色的斑点。”子儒看着老人的手掌说道。

“好眼力，居然一语道破我的身份。”噬鬼七绝盲行说道。

“我知道的还不止如此，听闻盲行年轻时曾有不少仇家。为了不被仇家所杀，他日夜苦练，终于练成盖世神功噬鬼七绝。”子儒说道。

“功成之日，他不但杀光了他所有的仇人，最后竟连他最亲近的妻子儿女也都杀了。”子儒继续说道。

说到这里，盲行嘴角抽动，显是验证了子儒的说法。

“当他从仇恨中惊醒之时，才发现自己已难控制掌中的魔性，所以自毁双眼，浪迹江湖。行无踪迹，居无定所。”子儒看着盲行，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到这里，盲行脸上已满是悔恨与愤怒的颜色。

“你想激怒我。”盲行随后镇定了下来。

在大敌面前，轻易发怒，无疑是给对方可趁之机。

“你我无冤无仇，何必以死相逼。”子儒淡淡地说道。

“倘若世上的人，都像你这么想，那岂不是少了很多烦恼。”老人平静地说道。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子儒不禁吟出了这首诗。

“过了今天，你也不会再有烦恼。”说完盲行站起身，向翠风林中走去。

子儒慢慢地跟在身后，两人不说一句话，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最后，在翠风林内一处破屋前，他们停了下来。

子儒曾经来过这里，当时护送着金康与杨坤等人的情形，犹如还在眼前。

“你不用剑？”盲行转身子儒问道。

“我用鱼杈。”子儒对着盲行说道。

“有机会我很想见识一下，可惜。”盲行喃喃地说道。

“可惜过了今天，无论谁倒下去，你都不会看到我用鱼杈了。”子儒替盲行把话说完。

“我们真应该再多喝几杯。”盲行又自言自语地说道。

“既然想喝，就喝个痛快吧。”此时涵笑已跟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洒袋，扔向空中。

可是二人谁都没有再去碰这个酒袋。

他们都想保持清醒。

阳光真好，静静地洒在每个人的脸上，不偏不倚。

它不会因为你是好人便多给你一分，也不会因为你是坏人便少给你一分。

世间有善恶，但阳光没有，它只负责提供温暖和光明。

此时子儒和盲行的脸上也是一样。

两人静静地站了好久，眼中似已过遍数千招。

只见盲行的手，慢慢地抬起，子儒也是。

二人突然闪到一起，呯呯呯几掌。

千分错影手与噬鬼七绝。

子儒倒了下去，口中流着血，嘴角却还是带着笑意。

他终究是欠了几分火候，盲行之所以成为绝顶高手，除了精妙的招式，还有深不可测的内力。

“你手软了，为什么不杀了我？”子儒看着盲行问道。

“如果我的儿子还活着，也像你一样年纪了。”盲行的思虑似回到从前。

“原来你也曾有个儿子。”子儒喃喃地说道。

“我想和你再打一场，所以还不想杀你。三年，三年如果你能胜的过我，我便放过你。”盲行平静地说道。

“三年之中，会发生很多事，每天都有那么多想杀我的人，我未必能活到那一天。”子儒说着，又吐出一口鲜血。

“所以，你更要好好地活下去。”盲行说着慢慢向林中走去。

“那你如何向青龙会交待，难道你不怕鱼池和肉林？”子儒嘶声问道。

“哈哈，强者为刀俎，弱者为鱼肉，又何必分什么鱼池肉林？”盲行说完已去的远了。

“他为什么不杀你？”涵笑虽然高兴，但却不解地问道。

“因为他很难遇到一个这么像他的人。”子儒说完，已昏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