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降横祸
只见王头和张先生把账目递给涵笑后,躬身后退,双双跪倒在地。
涵笑赶快上前扶起二位,但二位无论如何不肯起身。
涵笑看看子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王头已满头白发,虽然只是三个月不见,但王头已经消瘦很多,人也像老了十年。
王头中等身材,微胖的小腹早已变得平坦,一张方圆脸,枯黄消瘦,头上兀自包裹着白纱布,他已没了一只耳朵,伤到现在还没好。
此时的王头,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看着涵笑,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字未提。
跪在王头身旁的是账房张先生。
张先生比王头略高,四十岁左右年纪,一副账房文人气息,头上戴着一顶秀才帽,瘦长的脸,虽然年纪不在,但他鬓角也全白了。
只见他面容憔悴,一双不大的眼睛,眼里含着泪,似有无限愧疚和无奈,但只自跪在那,不发一言。
涵笑接过账目,翻阅查看。
厚厚的一沓账簿,详细地记录了天香楼的收支所有情况。
而在末尾,涵笑看到的数字却让她惊呆了。
她只感到全身颤抖,双手握着账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亏损十二万两!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天香楼居然亏损十二万两。
看着这个天文数字,涵笑呆住了。
子儒站在涵笑的身边,皱着眉头。
“为什么只有支出,却没有收入,收来的银子去哪了?”涵笑问道。
王头和张先生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自从我爹死后,天香楼整整三个月,分文未入,那这么多宾客吃饭的银子去哪了?”涵笑再次问道。
王头和张先生把头垂的更低,依旧不说话。
“即使三个月天香楼分文未入,那以前收来的银子呢,把以前的银子拿出来,也足够天香楼吃半年。”涵笑说道。
此时的王头和张先生已经把头贴在了地板上,无地自容。
“为什么会亏损这么多,即使三个月连续亏损,也不可能亏损这么多银子。”涵笑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不知说什么好。
良久,王头说道:“大小姐,我已是风烛残年,活不了几个年头了。自从老爷开创天香楼,我便是这里的伙计,细细算来,已有三十个年头。”
“有天香楼之前,这里还是一个小沙丘,旁边是滚滚的江水,在这块沙丘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老爷带着我和几个伙计,在江边搭了一个竹篷,靠打鱼,渡人为生,这就是天香楼的前身。”
“天香楼,地处江心,是来往商船的必经之路。老爸为人好客,为人慷慨,有侠义之风,所以经常有人到家中作客,人脉也越来越广。”
“后来,沙丘的面积越来越大,老爷便带着我们修了码头,供商船停靠。”
“与此同时,我们又多盖了几间茅屋,为客商提供茶点,这便是最初的天香楼了。细细想来,这已是二十年前的事。”
“再后来,便有了大小姐你,老爸终日繁忙,生意也越来越大,楼也越盖越高。”
“直至几年前,天香楼终于盖成,那便是现在的天香楼了。”
“但我却发现,老爷自此时常愁眉不展。但老爷不说,我们做下人的,亦不敢多问。”
“直到三个月前,老爷突然去世,没有留下一句话。”
“大小姐把天香楼交到我们手里,我们理应好好照料,让天香楼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但。。。”王头没有再说下去。
王头从袖口中突然抽出一把匕首,向自己的胸膛刺去。
匕首被打掉了,王头和张先生带着红肿的眼,再次伏倒在地上。
“是我们对不起天香楼,对不起老爷。”
“但是什么,但是你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对么?王头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和一位妻子,家中只剩一个老母;张先生女儿不知所踪,生死不明。我说的对么?”子儒说道。
王头和张生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泣涕连连,原来竟有人能懂自己的无奈和苦衷。
“你们想以死谢罪,但你们欠我爹的,欠天香楼的,这笔账谁来偿还?”涵笑说道。
“现在你们两个回去把手头的活计做好,每个月扣一半工钱抵账。”涵笑吩咐道。
“是。”二人抬起头,两双饱经沧桑的眼中充满了感激,只要不让他们离开天香楼,让他们做什么都行,因为天香楼也是他们的家。
二人像是拿到了圣旨,跪谢恩典后便退了出去。
涵笑此时打开账簿的最后一页纸,上面写着:下月初三之前结清账目,否则需要变卖房契以偿还所有债务。
而后,纸上列举了几个有意向购买天香楼的买家:
扬州蓬莱阁愿出两万两,金陵杏花楼愿出三万两,江陵醉仙楼出价最高,愿出五万两。
“距下月初三还有几天?”涵笑问道。
“七天。”子儒回道。
七天,七天时间内凑齐十二万两,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从天香楼下来,涵笑带子儒来到了钱庄,钱庄与账房相通,位于账房的东侧。
钱庄四周都是铜墙铁壁,大门上有几道巨大的铁锁。
打开大门,紧接着又是一道大门,每道门上都有三把不同样式的锁,这些锁专门找技艺高超的铁匠打造成。
这些锁,普通人自不必说,即使是偷盗高手,也没那么容易打开。
而如果有人来偷盗,铜锁上面的铃铛就会触发,不但会通知众人,还会触发门墙内的开关,让偷盗之人进退无路,是以这许多年来,钱庄一直都十分安全。
打开最后一道门,涵笑拍拍手,钱庄里立刻跳出来十几个精壮的汉子,他们手中握着刀,眼中放着精光,每个人都身手不凡。
无疑,这是钱庄早就安排好的,这些人这么多年,一直非常可靠,钱庄从未少过一分钱。
涵笑挥挥手,倾刻,这十几个汉子已消失不见。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呆一会儿。”涵笑说道。
“是。”他们的回答就像他们的人一样干脆利落。
钱庄里面很大,长宽各十丈有余,高两丈,墙壁是用铁浇铸的厚重墙体,重达千斤。
钱庄里面摆满了上百个大箱子,箱子大的足以轻松容纳下两个人。
每个箱子上,盖着一层红色的丝绸。
涵笑把丝绸撕掉,打开箱子,瞬间石化。
箱子是空的。
偌大的钱庄,几百只箱子里面竟然没有一文钱。
“记得你曾经说过,天香楼一日有三千两银子的进账。”子儒说道。
“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银子都放在了哪里,或者运往什么地方?”
涵笑摇摇头。
“以前都是我爹一手操办,天香楼的事我从不过问。”
“看来他们不仅仅是想控制天香楼,更是想霸占天香楼才对。”子儒说道。
“如你所说,每个月天香楼的进账是九万两。如果是你,你会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银子运出去呢?”子儒继续问道。
“莫说九万两,即使每日运走三千两,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涵笑说道。
“如果他们有所动作,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狐狸总归会露出尾巴的。”子儒说道。
从账房出来,子儒和涵笑在码头边看了很久。
你来我往,客商之间,客商与天香楼之间,充满了货物的往来。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天香楼已经不止是普通意义上的天香楼,更是一个小型的交易市场,所以才会如此繁华。
要想在每天来往的客商中,找出到底哪口箱子里,哪条船上才是天香楼丢失的银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江边,一个老渔夫正在往渔船上搬运一口大箱子,这是他用鱼给他女儿换来的嫁妆,听说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半年没有回过家了。
这口箱子很大,也很沉,箱子至少可以躺进一个子儒一样大小的成人。
箱子檀木制作,箱口漆封,老人步履蹒跚,吃力地搬着箱子,脸上却散发出幸福地光彩。
只要把这口箱子运回家,他的女儿就可以出嫁了。
但是这口箱子也足以装运三千两银子,如果老人是一位身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暗中为青龙会运送银子,那便如何?
另一边,江上急驰过来一位壮汉,船未停稳,他便将缆绳一撇,跳上岸去,手法精准,步履稳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一会他扛着一口大箱子到了码头边,双手一举,大箱子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小船中央,溅起阵阵水花。
大汉看后,哈哈一笑,跳上小船,扬长而去。
大汉扛的箱子里会是什么,会不会是天香楼丢失的三千两银子?
子儒和涵笑转过头,又看到了年轻的一家三口。
男子书生打扮,女子大家闺秀,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听说他们是闽南一代的客商,途经金水要到金陵去。
不一会儿,船来了,后面突然出现了几个壮丁,把十几口箱子一一搬上船。
箱子不大,但每个都很沉,两个壮汉都会被压弯了腰。
箱子搬上船,一家三口才上船,然后船夫一声吆喝,船开了。
幸福的一家三口,是不是真的客商,他们的箱子里会不会是上万两银子?
回到天香楼内,每日来来往往的食客不计其数,而且十分复杂。
有的是富甲一方的豪客,有的是携儿带女的普通人家,还有经由此地的路人。
来往的宾客衣着服饰各不相同。
柜台上的账目中,并无十分显眼的收入,每笔账目,或多或少,均在合理的范围之中。
柜台上收的银子,都会从柜台下方的出口直接流向账房,由账房入账。
账房内的张先生,还在紧张地忙碌着,一刻不停。
在他桌子的另一边,是今天刚收进来的银子。
子儒和涵笑一步步地走向账房。
可在这时,张先生的头上突然出现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子儒和涵笑每向前走一步,刀便向张先生的脖颈下落一分。
张先生抬起头,看到了子儒和涵笑,也看到了头顶上的刀。
张先生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继续低下头工作。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涵笑和子儒已经走了。
现在唯一能帮他们的就是金鲲帮,以金鲲帮这么多年的财力,相信拿出十二万两是绰绰有余的。
金鲲帮掌握着金水大部分的漕运,每年入账的银子不可胜数。
如果由金鲲帮出面,一定可以解决天香楼的危机。
但果真如此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