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姗姗来迟

距离天香楼的交割之日，还有五天时间。

五天之内，子儒和涵笑能不能如期赶回，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扬州，找到陈三千。

很多人就是这样，总是让自己生活在遥远的未来，而忘记眼前的路，所以他们在憧憬中往往迷失自我。

马蹄声“嗒嗒嗒”，一刻不停，太阳快落山了。

到了林间的鸟回巢看望家人的时候，可这时，树林中的鸟却惊飞而起。

哗啦啦，一片叫声。

马车又停了。

涵笑拉开车帘，只见满天夕阳，还是温柔的淡红色。

树林中没有人，也没有声音，空气却让人窒息一般地难受。

“看到什么没有？”子儒问道。

“没有。”涵笑回道。

略一思忖，子儒把涵笑往回一拉，打开车厢下部的盖子，两人已藏在马车下面。

此时，满天箭雨飞了过来，遮天盖日。

两匹马倒下了，全身上下被箭射成了筛子。

良久，箭停了，树林中走出了三个人。

三人后面跟着几十个弓箭手，在马车几十丈远的地方站定。

只见三人都猎手打扮，身穿虎纹兽衣，脚上豹纹靴，满脸髯须，目射精光，手中握着弓箭，观察着马车里的动静。

“看来他们还没有死。”为首的一人说道。

只见此人身高马大，七尺有余，宽眉阔额，高梁鼻，颧骨凸出，一双丹凤眼，目光锐利。

手中握着一把虎筋弦做的精弓，背后背着雕翎箭，手臂粗壮，身材挺拔结实。

“哼，就算没有死，在我眼中也跟死了没什么分别。”另一人说道。

只见此人身高七尺，脸形略瘦，黝黄的皮肤，眉毛稍弯，薄薄的嘴唇，一双小圆眼斜睁，脸上充满了傲气。

“二哥，不可轻敌，我看这两个人并不简单，身受重伤，还能一路至此，恐怕没有几人能做到。”却是个女子的声音。

只见其身高六尺，颧骨高耸，脸形瘦削，一双卧蚕眼，深陷在眼窝中，淡黄的肤色，冷漠的目光，看着涵笑和子儒的车子。

此时，子儒和涵笑已从车厢后走了出来。

“诸位兄台，我二人有急事在身，想借路一行，可否行个方便。”子儒拱手说道。

“你可是张子儒？”为首的一人说道。

“正是，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子儒说道。

“你可曾听过朔北三雄？”中间的人说道。

“原来是呼延拓，呼延直和呼延雪三兄妹，久仰久仰。”

“我们非敌非友，本就不相识，怪只怪你叫张子儒。”呼延拓说道。

“我观几位并非恶人，我们无怨无仇，何必以死相逼？”子儒说道。

“因为我们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船，船一开，拦路之人，必须死，我们也别无选择。”呼延直道。

“说到船，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子儒说道。

“你是说上你的船？”呼延拓道。

“不错。你们的船即使现在劈风斩浪，但日后必然会触礁，而我的船，现在虽然迎风漏雨，但日后必定直挂云帆。”子儒说道。

“哼，你能不能活过今日都是未知之数，何以在此口出狂言呢？”呼延直说道。

“我只是好言相劝，并非口出狂言。”子儒说道。

“听说你曾杀死不少高手，难道都是这样用嘴杀的么？”呼延直说道。

子儒听后，只能苦笑。

“听说你们的箭可射杀猛虎，棕熊，狼群见了你们都会逃跑。”子儒说道。

“我们的箭，不止能射杀野兽，还能杀人。”呼延直说道。

“我们能不能不用血来解决问题。”子儒问道。

“不能。”

“看来我今天也别无选择。”子儒看看三人，又看看他们身后的几十名弓箭手说道。

“我一直都很想试试，看看是你的武功高，还是我的箭快。”呼延直说着，搭箭便要射。

“慢。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枝箭，我纵有三头六臂也闪避不及，如何比试？”子儒说道。

“很简单，我们兄妹三人，每人射出三箭，倘若兄台能够避开的话，我们便放你过去。”呼延拓说道。

“好，但我有一个要求。”子儒说道。

“什么要求？”

“由呼延雪姑娘当先发箭。”

“哼，你见我是弱女子，便觉得我的简容易闪避是不是？”呼延雪听到子儒的话，显然很不高兴。

其实，无论是谁的箭，又有什么分别？

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对几人近身，几乎不可能，况且他们身后还有几十名弓箭手。

但对于朔北三雄来说，情况却大不相同，由远打近，而且占据天时地利，可以说占尽优势。

“兄台有所不知，虽然舍妹是女子，但箭法丝毫不比我们两个男子逊色，而且她用的箭都是特意打制，不但更轻盈，而且也更快。”呼延拓说道。

“谢谢呼延兄，坦言相告。如此便请发箭吧。”子儒说道。

“慢着。”涵笑看看子儒，又看看众人。

“这三箭，由我来接。”涵笑继续说道。

“早听说少帮主身边有佳人相伴，今日一见，果然小家碧玉，楚楚可人，却不失一份豪气。”呼延雪说道。

“呼延姐姐夸奖了，蒲柳之资，怎可和姐姐相比。”涵笑说道。

“你我不必客气，今日以箭定输赢，请吧。”呼延雪说道。

“今日这事，除了箭，还有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解决。”子儒问道。

“没有，即便是有，也要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否则只能来世再见了。”

“好。”

“你有把握？”子儒面向涵笑问道。

“没有，但我说过，这次由我来保护你。”涵笑说道。

“你武功不好。”

“那又如何，你说过，我也有我的优势。”

“那如果你死了，他们会不会放过我？”子儒问道。

“不会。”涵笑说道。

“那如果我死了，他们会不会放过你？”子儒又问道。

“也不会。”涵笑说道。

“现在问题好像一下变得简单了。”子儒说道。

涵笑看着子儒，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那烦请三位兄台，每人再多射出三枝箭。”子儒说道。

“好，身死之时，有佳人相伴，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呼延拓说道。

言罢，呼延雪搭箭便向子儒和涵笑射来，一分两枝。

如呼延拓所言，箭身轻，速度却不慢。

子儒与涵笑侧身避过，拱手道：“多谢呼延姑娘手下留情，请发第二箭。”

呼延雪道：“好，第二箭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哎，三妹，让我来。”呼延直说道。

只见呼延直从背后抽出两只雕翎箭，箭身粗壮，箭头带有倒刺弯钩。

这种箭射中猎物，猎物很难逃脱，即使逃脱，倒刺也会重伤猎物，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呼延直手下并不留情，两只箭矢，夹着劲风之声，呼啸而至。

子儒见状，推开涵笑，一招“游龙翻身”避了过去，箭矢却已擦破了子儒的肩膀，血已飞溅而出，很快便染红了半边衣裳。

“好精准的箭法，好歹毒的箭。”子儒说道。

涵笑帮子儒止了血，眼中满是心疼。

“哼，心存仁慈便不应该做猎手，既然是猎手，就要追求一击必杀。”呼延直说道。

“好一个一击必杀，倘若有一天你也被别人当成猎物，是否也会想被一击必杀？”子儒问道。

“技不如人，死又何妨？”呼延直说道。

“如此甚好。”子儒说道，便不再言语。

话刚说完，呼延拓的两枝箭又已射了过来。

这两枝箭，箭身最粗大，力道最猛，速度也最快。

呼延拓的箭尖上没有倒刺，箭尖却是精钢打造，十分锐利，有断木破石之效。

这两枝箭并未同时发出，而是接连发出，一箭之后，又是一箭，全部射向子儒。

子儒见状，身子还未动，涵笑已扑了过来，挡在子儒前面。

子儒待要出手相求，箭已及身。

只见涵笑强行用双手去接第一枝箭，但箭太快，力道太强。

手掌触及箭身，涵笑整个人被箭凌空带起，重重摔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此时第二枝箭已到涵笑胸前，子儒侧身一脚，踹向箭尾，将箭打落。

涵笑见子儒没事，脸上露出难掩的笑容。

“你真聪明，但太危险。”子儒看着涵笑手上的金丝天蚕手套说。

“除了这样，你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涵笑问道。

子儒看看时辰，对涵笑说道：“等。”

涵笑似乎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也看看天色，天快黑了，但他们会及时赶到吗？

“你们二人生死相许，的确让人佩服，但这第二枝箭恐怖就没这么简单避过了。”呼延拓说道。

然后呼延兄妹同时搭箭，嗖嗖每人各发出两枝箭。

呼延雪先发，呼延直后发而先至，以己之箭击中呼延雪的箭，使呼延雪的箭更快。

呼延拓最后发，以最快的速度击向呼延雪的箭。

此时呼延雪的箭已不单单是普通的箭，迅急的破空之声犹在箭身之后，嗖地一声，箭离弦便至眼前。

好快的箭，像夺命的流星！

子儒见三人搭箭之机，一招“移形换影”将涵笑挡在身后，一招千分错影手“聚拢归一”将二箭之力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然后子儒便像第三枝箭一样飞了出去。

“哇”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中了我们的穿心箭却没有死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呼延直说道。

子儒看着涵笑，涵笑扶起子儒，二人又站在一起。

子儒把手摸向胸口，几层金丝天蚕衣都已被箭射穿。

“第三枝箭，也是最后一枝，如果你们能避过去，便可上路，我们绝不阻拦。”呼延拓说道。

“好，那请发箭吧。”子儒说道。

只见呼延兄妹再次搭箭，蓄力拉满，嗖嗖嗖，六枝箭向涵笑和子儒射来。

箭至中程，突然分开，是子母箭！

六枝箭突然变成了十二枝箭！

三人所射之箭，力道和速度各不相同，有前有后，有高有低，左右交错，像一道扇形的网，交拢过来。

避开前两枝，无法避开后两枝，如何是好？

此时已没时间细想，也来不及细想，子儒携涵笑一跃而起。

就在这时，十二枝箭的后方又射来两枝箭。

这两枝箭后发先至，力道迅猛更在呼延拓的箭之上。

此时空中的涵笑和子儒已无处借力，眼见两只箭就要在涵笑和子儒身上当胸穿过。

危急之时，只听“啪啪”两声，箭被打落了。

与箭同时落地的，还有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子儒叹口气说道：“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