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重伤之下
子儒还未爬到树前,便已昏了过去。
醒来时,那封信就放在旁边。
涵笑坐在床边,一直等他醒来。
“看来这次是我英雄救美。”这是子儒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
涵笑看到他醒来,却早已哭红了眼。
还有五天就是天香楼的交割之日,如果拿不出十二万两,天香楼便不再是涵笑所有。
这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让人猝不及防,像做梦一样。
但是梦醒了,却发现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眼看着为此奔波拼命的子儒,这真的值得吗?
这个问题萦绕在涵笑心中已久。
天香楼是杜强一生的心血,也是涵笑的家。
但现在已经在青龙会的控制之中,纵然拿回控制权,谁能担保没有下一个阴谋诡计在等着他们。
青龙会,天香楼,漕运,金水。
这世界就是这样,奇珍异宝在你没有能力保护它时,它只会给你带来灾难。
“有没有打开看看?”子儒问道。
涵笑摇摇头。
打开信,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菜单,酱香肘子,红烧鸭脖,清蒸鲤鱼,七色烟花,一望江南。
乍一看,每个菜品,除了名字,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单单从菜单上,找出青龙会的秘密,想必也要费一翻周折。
再往下看,只见菜单的后面是每日的账单。
详细地记录了每个桌台的收入。
第一桌十两银子,第二桌十五两银子,第三桌八两银子,第四桌三十两银子。
天香楼总共上百个桌位,平均到每一个桌面上,银子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那如何才能利用菜单和账目找到青龙会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呢?
涵笑拿来杜强留下的诗词摘录,仔细地读了起来。
“有没有发现什么?”子儒问道。
涵笑摇摇头,“这份菜单和账目不仅吻合,而且看起来十分普通。”
涵笑又把每个菜品的单价都加起来,也都吻合。
“如果你是青龙会,会怎样去传递这样一份重要的情报而不被人发现呢?”子儒问道。
“如果我是青龙会,当然是使用一种别人看不懂也想不到的方式传递,这样即使丢这账目也不会泄露行踪和秘密。”涵笑说道。
“既然是这样,那这本诗词摘录又有何用呢?”子儒问道。
“这本摘录,我已经仔仔细细看过很多遍,现在已能倒背如流。地名一共是一百零八个。”涵笑说道。
子儒不禁皱起了眉头。
要想在这一百零八个地名中找到青龙会下一个目标,谈何容易。
“青龙会在全国有三百六十五个分舵,如果每个分舵的任务就是杀人,那每天岂不是有很多人被杀?”涵笑问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子儒的眼中好像突然闪了一道光。
“我是说,青龙会有三百六十五个分舵。。。”说到这里,涵笑好像突然也明白了。
这里是青龙会第八十五个分舵,这好像意味着什么。
她迅速找到八十五的位置,一天的收入是三十五两,有几道菜是:飞流直下,醉江南,才高八斗,鱼香茄子。
“是李白的《望庐山瀑布》,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涵笑念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子儒问道。
“十一月二十八”涵笑答道。
二人又找到相应的菜品:陈年佳酿,糖醋鱼,油爆花生,红油螳螂。
子儒思忖道:“不好,是江南富户,陈三千,精通螳螂拳。”
“哦?你知道此人?”涵笑问道。
“听说此人年轻时也是做杀人越货的生意,及至晚年得子,才虔诚信佛。”子儒道。
“陈三千在江南一代拉笼官员做私盐,积累家财万贯。现在已经六十有余,膝下只有一子,年仅十三岁。”子儒继续说道。
“如此说来,确实是个容易下手的目标。”涵笑说道。
“能不能看出派谁去的?”子儒问道。
涵笑摇摇头。
“即使只能看出这一点,也已足够。”说完,子儒便要起身。
“你要去?”涵笑说道。
“我不能看着青龙会把魔爪伸向一个个无辜的人,而假装不知道。”子儒说道。
“以你现在的身体,倘若再遇到像上官谨这样的高手,如何应对?”涵笑说道。
子儒不禁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伤的太重,莫说是上官谨,即使是三流杀手对付现在的子儒也是绰绰有余。
饶是如此,子儒仍没有停下来。
他起身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此时,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已伸到子儒的脖颈。
“别逼我。”涵笑说道。
此刻的子儒,右手被剑当中刺穿,受了重伤,左臂被连同肩膀一起砍伤。
涵笑为他包裹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
他不但受了伤,而且还因失血过多而虚弱,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然而,只见子儒身形一晃,匕首已到了子儒的手中,架在了涵笑的脖子上。
“我是不是很快?”子儒笑着问道。
涵笑早已泣不成声。
“你不要去了,天香楼我不要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
涵笑跪倒在子儒的面前,抱着他的腿说道。
“可是青龙会每杀一个人,就又增强了一分。如果没有人出手阻止,只怕他们真的会只手遮天。到时候我们同样是死,早死和晚死又有什么分别。”子儒说道。
“恨只恨我武功太弱。”涵笑说道。
“不,你也有你的优势。倘若没有你,我早已被蚀骨散毒死。”子儒说道。
提到用毒,涵笑站起来说:“如果一定要去,这次让我来保护你吧。”
“你好像想到了好办法。”子儒看着她说道。
“没有。如果要死,便死在一起。这就是我最好的办法。”说完,涵笑又哭了。
只有真的在乎才会这样哭,男人真不应该让自己的女人哭。
“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不去通知齐正和叶枫,叫上他们,胜算岂不是大的多。”子儒说道。
“因为我知道,一旦他们两人离开金水,青龙会说不定会趁机把玄真帮和乾坤帮一网打尽。然后再载赃嫁祸给金鲲帮。”涵笑说道。
“你真的很聪明。”子儒说道。
“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办得到的。你又何必一人承担下所有。”涵笑说道。
子儒笑而不语。
这世上,有些路是注定要一个人走完的。
但这次,他们或许真的可以找到帮手。
翠风林风,风林客栈中,王瞎子正在三楼泡茶。
茶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却一点要把火关停的意思都没有。
看来他今天没有心情喝茶。
此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到风林客栈门前,健马长嘶一声,车停了。
王瞎子听到后,急忙站起来,走到楼边,手一拍,店小二立马把一盒准备好的糕点送了过去。
除了桂花糕,还有刚泡好上好的竹叶青。
马车又走了,王瞎子站起来,走到茶几旁坐下默念道:“逢凶化吉,一路平安。”
马车内,子儒把盒子打开,拿出一块桂花糕送到涵笑的嘴边。
真好吃,刚出炉的桂花糕,软糯香甜,满满的桂花香。
“原来你喜欢吃桂花糕。”涵笑说道。
“风林客栈凭一手桂花糕在翠风林开了三十年,王掌柜的手艺确实非同凡响。”子儒说道。
经过翠风林,吃过桂花糕,喝过竹叶青,便不虚此行。
涵笑拎起茶壶,正准备倒茶,发现茶壶下面有一张纸条。
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前面有埋伏。
字迹写得很潦草,一看就是王瞎子的手笔。
子儒看着字条,突然觉得很感动。
“王瞎子这人还不错,我还欠他一个月饭钱呢。”子儒说道。
“又是你吃的白食?”涵笑笑着问道。
“身无分文,从江南一直吃到江北,不吃白食,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子儒笑着说道。
“最后为何停在了翠风林?”涵笑问道。
“近乡情更怯。”子儒说道。
想想近来发生的一切,子儒又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回家,这样或许还能见到父亲一面。
“我们到哪儿了?”子儒问道。
“还有一柱香时分,便出了翠风林。”涵笑说道。
“不是一柱香,是永远也出不了翠风林了。”此时窗外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说话的人离的很远,却又好像在耳边说一样。
子儒皱皱眉,知道此人武功不弱。
听完这句话,马车已停了下来。
涵笑掀开车窗,看到马车前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五十多岁年纪,背上背着一个大葫芦。
他背的葫芦很大,足足有他半个人那么大。
老人瘦小身材,头发已经秃了一半,头顶上闪着亮光,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
一身破衣烂衫,坐在路中央,刚好挡住了去路。
他在路中间手中拿着一个小葫芦喝着酒,一双迷缝眼,半睁半闭地斜视着车厢内的两个人。
一个通红的大酒糟鼻子,显得格外吸引眼球。
“如此匆忙赶路,请问来自何方,去往何处?”老人问道。
“原来是酒鬼樊期,我们要去扬州,找陈三千。”子儒说道。
“小小年纪居然认得我。陈三千不用找啦,他已经死啦。”樊期说道。
“哦?既然如此,前去凭吊一下也未为不可。”子儒说道。
“凭吊也不必啦,因为你们很快就会见面,到时候再叙不迟。”樊期说道。
“类似的话,我已经听了不下五十遍,每次说话的都是不同的人。”子儒说道。
“你是说今天也一样?”樊期说完,眼睛瞪着子儒,显然听到他这么说非常不满。
“每次都一样,但我今天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子儒说道。
“什么选择?”
“你可以选择继续在这里喝酒,我们继续赶路,而且从未遇到过。”
“哈哈,果然是绝妙的选择。”樊期大笑道。
“你与上官谨比,孰强孰弱?”
樊期听后,冷笑一声,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上官谨已经被我杀了,就在昨天夜里。”子儒说道。
“那又如何?”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子儒话未说完,樊期便说道:“我知道你已受了重伤,左臂险些被砍断,右掌被剑当中刺过。”
子儒听后,皱了皱眉头道:“看来你消息很灵通,知道的也不少。”
“尸体也会说话。”樊期说道。
“看来你早已知道上官谨死了,却仍要来。”
“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难道没听说过?”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你放马过来吧。”说完子儒便放下了车帘。
樊期看着车厢,车厢里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声音。
“你还在等什么?”子儒催促道。
“哼。”樊期嘴上答应,却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动手前,我想提醒你一句。”
“提醒什么?”
“那就是你只有一次机会。因为我杀人向来只用一招。”子儒说道。
“绿竹剑兰昆,嗜血鸳鸯楚戾与秦泣,还有上官谨。”子儒说道。
“每个人都一样,只用一招。今天你也不会例外。所以你最好把握机会。”子儒说道。
听到这,樊期的脸上已经渗出冷汗。
这些人他确实听说过,也确实被一招杀死,而杀他们的那个人正在自己的眼前。
而上官谨,樊期曾在几年前败在他的剑下。
但子儒已身受重伤,今天无疑是个大好的机会。
葫芦中的酒是樊期的最爱,但现在喝起来这些酒却像马尿。
樊期终于鼓足勇气,只见他退后几步,身形摇动,背后的葫芦已经到他手上。
樊期大喝一声:“开。”
大葫芦中的酒已向暴雨般洒向车厢,车厢上的窗棱和窗帘顿时变成黑色。
酒中含有巨毒,而且腐蚀性极强。
不一会儿,车厢内开始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声音虽然很小,但樊期刚好能够听到。
“好卑鄙,酒中有毒。”
“哈哈,这是我精心调制的化骨散,只要被沾到一点,登时化为血水。”樊期得意地说道。
此时,车厢内传过来的叫声已越来越大,显是十分痛苦,看来化骨散已经在发挥作用。
此时樊期又拿起葫芦喝了口酒。
这次的酒和上次的酒没有什么不同。
但樊期却觉得这次的酒不但好喝,简直像美酒仙酿。
真奇怪,同一葫芦酒,片刻间竟能给人不同的感觉。
此时,车厢内的声音已越来越微弱。
“我不行了,身体都快被化成血水。我拖住他,你快走。”却是子儒的声音。
“不行,要死就死在一起。”涵笑哭着说道。
此时,只听到车厢内有拔刀的声音。
“你等我,我出去杀了他。”涵笑说道。
“不行,你还不是他的对手。”子儒此时已经气若游丝。
樊期听后大笑道:“哈哈,你们两个不用在那假惺惺了,今天你们都要死。”
说完,樊期收起酒葫芦,一个纵步,双手成爪,冲进车厢。
然后,樊期死了。
死之前,他听到了那句话:“我说过,杀人我只用一招。”
“是我用的一招。”涵笑说道。
然后马车又继续行驶在路上。
此时涵笑已在研究樊期的大洒葫芦。
里面的毒药已经被用了绝大部分,剩余的药散发出刺鼻的气味,看来樊期已是势在必得。
“你很聪明。”子儒说道。
“是你教的好。”涵笑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会进来。”涵笑问道。
“因为如果我是他,也会进来。”
“所以他死了。”
“不错。有时候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会很容易得出答案。”子儒说道。
现在涵笑已经掌握了千分错影手的第一式:千分互搏。
马车继续前行。
阳光正好照在车厢上,温暖着车厢里的两个人。
学会用智慧打败对手的人,战无不胜;心中怀有正义的人,则所向无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