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千变葵花

十月的金陵是桂花盛开的季节。

金桂，满树金黄色的花朵，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使得整个金陵道，沉浸在花香的世界里。

银桂，香气比金桂稍淡，但是花朵呈现出更多的颜色，有白色，乳白，还有淡黄，五彩斑斓的世界才最美丽，美丽的十月金陵，自然少不了银桂的点缀。

除了以上两种，还有月桂，丹桂，状元红等诸多品种。

提到桂花，人们自然也就容易联想到桂花糕。

哪里的桂花糕最正宗，当然要属金陵。

乳白色，棕黄色，红色，淡黄色，不同的颜色对应不同的口味，这对喜欢吃桂花糕的人来说，无疑是种巨大的诱惑，人们都说，喜欢吃桂花糕，一定要来金陵。

在金陵一个小巷中，一间小阁楼里住着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郑桐。没错，小葵花手郑桐。

这间阁楼远离大路，甚至有些偏僻。

但他喜欢的就是这一点，偏僻的地方才更安静，才能更好地享受一个人的世界。

十月的天气，秋高气爽，每天都是好天气，郑桐像往日一样打开窗户，让阳光倾泄进屋，用朝气冲走一夜的懒散。

郑桐像往日一样出门了，他每天早晨都要到桂花街去，从朝阳路走到落霞路才会回来。

每日如此，从金桂看到状元红。

最后，到晨间的小店吃上一碗豆腐花，来上二两桂花糕。

对郑桐来说，这种简单的日子就是生活的全部。

他喜欢这样，就像人渴了会喝水，困了会睡觉，他空闲的时候都是这样度过的。

没有桂花的日子，等待花开，花开的日子，与花为伴。

可这些日子却变得有些不同，每日还未等他出门，便有上好的桂花糕放在了房间门口。和桂花糕放在一起的还有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花。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郑桐终于按奈不住好奇，决定看看这个送桂花糕的神秘人物是谁。

这个人不但知道他住在哪，甚至他喜欢什么，吃什么，每天起床的时间都把握的如此精准，细思极恐，这不得不让郑桐警惕起来。

夜晚，一双警惕的眼睛环视着四周，一切都无法逃脱他的眼睛，连猫的脚步声都不能。

他确信，只要有人出现，就一定不会逃过他的视线，对这一点他很有把握。

太阳终于缓缓升起，又到了郑桐起床的时间，但今天他却没有像以往一样按时出门。

因为他在等待，等待那个神秘的人，神秘的桂花糕和豆腐花。

已经近正午，郑桐轻蔑地笑了笑，他赢了，整整一个早晨都没有一点声音，更没有一个人经过，甚至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伸伸慵懒的腰肢，他再次打开门，而这次他却惊呆了。

放在他门口的是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花和刚出炉的桂花糕。

而他，却什么也没有察觉。

一股冷汗从他额头渗出，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有什么目的。

今天郑桐没有出门，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做任何事。

与郑桐一样住在金陵的还有一个人，解飞。没错，大葵花手解飞。

解飞和郑桐一样也爱吃桂花糕，但解飞与郑桐不同。

解飞住在宽敞的四合院里，一出门便是秋水路，这里人声嘈杂，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息。

解飞每天早晨的第一件事便是沿着秋水路看盛开的桂花，沿着秋水路一直走下去，路的尽头是一家酒楼，金陵酒楼，来过金陵的人一定知道这个地方。

这里不但有好酒好菜，更有金陵最好最正宗的桂花糕。

解飞每天都要来买二两桂花糕。

这里的桂花糕当然不便宜，但即便再贵，只要是他喜欢的东西，就舍得花银子买。

他当然不缺银子，有银子当然要懂得享受，这样的生活才是生活，他无疑很明白这一点。

可是最近几天，他的生活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每天早晨，还未出门，便有人送来了一份桂花糕，金陵酒楼的桂花糕。

上好的黄花梨木打造的食盒，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图案，打开食盒，桂花糕温热爽口。

是谁送来的桂花糕？他怎么会知道解飞住在这？

大隐隐于市，直觉告诉解飞，这件事并不简单，所以他决定一探究竟。

夜晚，解飞像往常一样，吹灭了油灯，上床睡觉。

十月金陵的夜晚，除了天上的月亮，所有人都睡在了桂花香的梦中。

这时，却有双夜猫般的眼睛，环顾着四周。

一双好亮的眸子，像夜间的星火，洞察着这片大地，不放过一丝光影。

清晨，太阳照常升起，又到了解飞起床的时间。

可这次，他的房间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房门外没有人来过，也没有桂花糕。

房门外空空如也，秋水路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解飞笑了，他要让那个神秘的人物知道，大葵花手并不是浪得虚名，谁敢在他面前耍花招，那个人就一定会后悔。

于是，他打开门，准备到秋水路去。

可这时，他却惊呆了，一个上等的黄花梨木食盒，端端正正的放在了他的门口，打开食盒，金陵酒楼刚出炉的桂花糕温热爽口。

今天，解飞像郑桐一样，都没有出门，他们看着眼前的桂花糕，皱着眉，想着心事。

解飞和郑桐心里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莫非是他？

想到这里，解飞和郑桐都皱紧了眉头。

不过，即便是他也没有关系。

这一天，迟早要来，只不过它突如其来的时候，无论再怎么精心准备地去接受，也还是会觉得突然。

想到这里，解飞和郑桐的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

二人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但这次，他们两个的路线都与以往不同。

郑桐走向了秋水路而解飞走向了朝阳路。

郑桐准备去找解飞，而解飞正准备去找郑桐。

虽然二人已很久未曾见面，但他们知道彼此就在附近。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二人才会心安地生活在这金陵古城。

解飞经过桂花开满的朝阳路，却对树上金黄色的花朵视而不见。

他只顾急着赶路，赶到郑桐居住的阁楼。

站在几丈外，解飞用石子敲门，只听“当，当，当”几块间隔分明的声音，转而又像一阵急风暴雨。

这是他们商订的信号，也是危险的信号。

听到这个信号就预示着二人已经遇到了危险。

他们曾经试过无数次，确保这个信号准确有效。

这个时候，郑桐应该倏地打开门，然后从屋内密雨银针似地打出无数暗器，而解飞呢，他同样如此。

一来是为了让郑桐有所防范，二来是看对方是否还具备以前的身手，或比以前更加强大。

解飞手里已经握紧了几十枚，甚至上百枚葵花镖，但凡有任何蛛丝马迹，任何不对的地方，他手中的葵花镖便会毫不犹豫地挥洒出去。

对于自己的武功，他向来很自信。

大葵花手成名已久，总有人想找他比试，但那些人都死了。

想到这点，解飞更加自信。

他大步走过去，推开了郑桐的门。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狭窄的床，一桌一椅，窗前一盆金桂。

房间的布置，简单到让你怀疑这里是否曾有人居住过。

莫非郑桐出事了？桌上的桂花糕还未完全冷透。

解飞关上门，退了出去。

他现在要去另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他就会知道郑桐到底有没有事，发生过什么。

这也是他们约定好的，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想办法通知对方。

解飞快步走出了门，再次来到朝阳路上。

他警觉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像猎犬的鼻子，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地上嗅来嗅去，其实它是在尽力收集所有有用的信息。

没有人跟踪或监视他。解飞舒了口气，一闪身，步入一条小路。

在这条小路上，他已快步如飞。

半个时辰后，解飞来到一块葵花地。现在正是葵花收获的季节，满地的葵花在阳光的照耀下，低低地垂下了头。

解飞确认没有人后，闪身走进了葵花地。

他已经到了和郑桐约定的地方，他的心情越来越激动。

突然，一阵暴雨般的暗器向他打来。四面八方，犹如满天飞雨，避无可避。

如果换做别人，非死即伤。

但解飞不是别人，他是大葵花手解飞。

只见他腰身一转，身上暗器亦是满天飞雨般地打了出去。

只听“乒乒乓乓”，相击之声，飞来的暗器已全部被他击落。

此时只听有破空之声，又是三枚暗器，而且来自不同的方向。

解飞听声辨位，瞬时打出三枚暗器，只听“当，当，当”三响，暗器又已被击落。

但这次的暗器却是子母镖，更多小的暗器以更急的速度飞向解飞。

解飞见状，双手交错舞动，手随眼动，身随意转。哗啦啦，暗器都被他接在手中，扔在了地上。

他手中已然戴着一副刀枪不入的手套，这副手套是金丝天蚕制成，是师傅葵花老人临终前交给他的。

这副手套他一直带在身上，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使用。

破空之声，再次传来。

这次的暗器更多，也更复杂。子母镖，回旋镖，穿心镖，可无论有多少种暗器，对解飞来说都是一样的。

因为他是大葵花手解飞，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所有暗器又都已落在了地上。

而这时的解飞已经充满了自信，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比向日葵更自信，更阳光。

他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一个人--郑桐。

“你的身手更加好了。”郑桐说道。

“你也是。”解飞说道。

两个久违的朋友，在这片葵花地里相遇，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

二人站在阳光中，让阳光尽情地照在脸上，驱走心中所有的阴霾。

但在此时，破空之声又至，比刚才更猛，更快。二人一惊，闪身避过。

飞来的暗器打在向日葵的枝干上，暴裂开来，变成无数的银针，再次打向两人。

一颗又一颗，大葵花手解飞与小葵花手郑桐如同两只蜂鸟，在葵花中闪转腾挪。

在阳光下行走，会沐浴阳光；在雨中行走会被雨水打湿。

当解飞和郑桐倒下去的时候，绝望地说道：“是你。”

“是我。”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

“因为世上只能有一个葵花手，就是我千变葵花手许岩。”

说完这句话，解飞和郑桐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