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林再顾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苍翠的天蓝山上。
从远处看天蓝山，云雾环绕，苍翠欲滴。
在天与山的交界处，是一层淡淡的云，让人分不清山在天上，还是天在山中。
山坡上，野花遍地，蜂追蝶恋，姹紫嫣红。
路旁一株株苍木古柏，挺拔林立，或时而一片绿竹映入眼帘，竹间鸟鸣山色，美不胜收。
闽南的大道上，一匹马车正在悠闲地赶路。
速度既不太快也不太慢，马蹄声嗒嗒嗒，有节奏的走着。
速度快了，便辜负了这美丽的山色，速度慢了便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车厢里，此刻正躺着两个人。
一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眼睛呆呆地望着车顶，似在思考什么事情。
一个小家碧玉，乖巧可人，脸蛋红扑扑地，像一个熟透的苹果，连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都是透光的红。
“你在想什么？”涵笑问道。
“你可曾听说过飞天蝙蝠，钱韦？”子儒问道。
涵笑摇摇头，“我从不过问江湖之事。”
“听说江湖中有许多杀手组织，但真正谈的是组织严密，规模宏大的，我细细数来，不超过三个。”子儒说道。
“哦？哪三个？”涵笑问道。
“长江以南的‘千叶’，长江以北的‘灵狐’，还有。。。”子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还有盘踞在全国的青龙会。”涵笑补充说道。
“你真的很聪明。”子儒笑着说道，一边说一边用手摸着她柔软的头发。
“那你的意思是，飞天蝙蝠在这三个杀手组织中的其中一个。”涵笑说道。
“惯用毒的人，因为研究毒术，所以会疏于武功招式的修炼。”子儒说道。
“而用毒杀人，因手段残忍，所以更容易引起江湖仇杀。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大的靠山。”子儒说道。
“所以要想知道漫天繁星葛雷之事，便要先找到飞天蝙蝠钱韦。”涵笑说道。
“找到飞天蝙蝠钱韦，便可知道葛雷为谁效力，从而知道是哪股势力渗透到三帮的恩怨之中，并从中作梗。”涵笑分析道。
“不错，你真的很聪明。”子儒笑着说道。
“那你，喜欢聪明的，还是笨一些的？”涵笑低声问道。
“聪明也好，笨也好，眼前的才是最好。”子儒说完，涵笑嘤地一声钻入了子儒的怀里。
“但还有一点，你好像忘记了。”涵笑说道。
“哪一点？”
“就是青龙会，早已经渗透到了金水三个帮派的争斗之中，我爹的死，就是证据。”涵笑说完，想起了伤心事，眼睛又红了起来。
提到青龙会，子儒不禁皱了皱眉。
“青龙会，势力太过庞大，而且线索太少。但凡知道点消息的，不是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
“便是什么？”
“便已经是个死人。死人是最容易保守秘密的，所以青龙会更显得神秘莫测和恐怖，让人闻风丧胆。”子儒说道。
“你怕不怕？”涵笑问道。
“怕，当然怕。可如果因为怕就不去做，那岂不是任由这条恶龙为非作歹，只手遮天。”子儒说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涵笑问道。
“回家。”
“回家？金水？”
“对，金水。”
“回金鲲帮？”
“不，回翠风林，找王瞎子。”子儒说道。
午后，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风林客栈的门外。
此时的风林客栈已经不同往日。客栈四周用竹子做了一道篱笆，设有专门的马厩，还有了客房。
十几间小屋，一个三层高的小楼，连成一片。人来人往，几个伙计忙里忙外，没一分空闲。
王瞎子就住在第三层。
这里居高临下，空气清新。更重要的是没人打扰，所有的伙计和食客都住在二楼，一楼是厅堂。
这下王瞎子有更多的时间烹好茶了。
对联也变成了一块大的横匾，挂在客栈门口：“双眼不顾身外事，一心只想烹好茶。”
子儒和涵笑走进厅堂，小二立马给安排了一个雅座。
“这位客官，您想吃点什么？小店有上好的竹叶青和几十年手艺的特色茶点。”小二推荐道。
“给我来壶乞丐茶。点心随意上一些就好。”子儒说道。
“乞丐茶？”这一下可难倒了店小二。
此时在三楼的王瞎子，不偏不倚正好听到。气得茶水从鼻孔里冒了出来，拄着拐杖，腾腾地便下了楼。
王瞎子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呯”地一声，放在桌上，怒气冲冲地坐下。
“你要的乞丐茶来了。”王瞎子说道。
子儒一看，王瞎子到了，满脸堆笑道：“哎哟，王掌柜，几日不见，腿脚也利索了，店了翻新了，这是打哪儿发的财呀？”
只见王瞎子，一身上等江南丝绸，墨绿色长衫及地，头上的草帽也不见了，换成了贵重的蚕丝帽，用金丝线镶着一副山水图，端地贵气了不少。
拐杖也换成了上等的沉香木。比起以往，气派了不少。
“哼，发财不敢当。苦了一辈子，临了怎么也得享受享受。”王瞎子说完，拿起一杆上好的烟枪吞云吐雾起来。
“嗯，世上最好的茶，还得是王掌柜的乞丐茶。”子儒把茶水倒在杯子里，抿了一口茶说道。
“哼，上次是老夫走了眼，请问少帮主来我这小店，有何贵干呀？上次的茶钱，别忘记一起付了。”王瞎子高一声，低一声地说道。
“好说，好说。贵干不敢当，这次来就想和您叙叙旧，白吃您这么多天点心，吃着吃着就有感情了不是？”子儒说着，往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
王瞎子耳朵登时竖了起来，一手抄过银子，摸在手里，顿时眉开眼笑道：“这还差不多。”
“来呀，上壶上好的竹叶青和刚出炉的桂花糕，给少帮主和帮主夫人尝尝。”王瞎子对着伙计喊道。
这一喊可把涵笑羞地脸上通红，“哼，老不正经。”涵笑说道。
王瞎子只管笑笑不说话。
不一会儿，茶来了，桂花糕也来了。
“好茶。”淡绿色的茶水，清澈见底，茶香四溢，确实是茶中极品。
刚出炉的糯米桂花糕，白色的糕体上，略带米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嗯，好茶，点心也是极品。”子儒不停地夸奖道。
“哼哼，算你识货。你就是到皇宫大内也吃不到比我这里更好的桂花糕。”王瞎子得意地说。
谁知王瞎子刚说完，子儒便大喊道：“哎呀，掌柜的，你这茶里有毒。”
说完，子儒便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双手捂着肚子喊痛。涵笑也跟着大喊，“快来人，有人中毒啦。”
这一下不但吓坏了王瞎子，还惊动了众宾客，吓得众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王瞎子急地不知如何是好，口里一个劲地叫喊：“回来，都回来，茶里没毒，点心里也没有。”边说边往嘴里塞茶水和点心。
王瞎子不叫还好，一叫，倒好像提醒了众人，这店里的茶水点心有毒，众人跑地更快了。
慌乱之中，王瞎子拐杖也丢了，人也摔倒了，爬在地上叫喊。
不一会儿功夫，厅堂里的客人都跑光了，连楼上的客房都搬空了，马厩里也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了一匹马。
最后连店里的伙计都跑光了。
此时偌大的风林客栈里，只剩了子儒，涵笑和王瞎子三个人。
此时子儒一个翻身，骨碌一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到王瞎子面前，嘻嘻地对着他笑。
王瞎子一听是子儒地声音，顿时火冒三丈，伸手便打。
“茶里有毒，点心有毒。不但有毒，还有上好的砒霜，足斤足两，毒死你个王八蛋。”王瞎子边喊边骂。
子儒笑着说道：“王掌柜，别生气，别生气嘛。要不我为你写块牌匾，挂在门口，写上：此店无毒。你看可好？”
此话一出，王瞎子更怒了。
大声说道：“你敢！我这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到你这么个冤家。”
王瞎子正叫喊着，手里突然多了一块上好的翡翠，王瞎子声音便略小了些，但还在不停地叫喊。
这时，王瞎子手里又多了一块上好的玛瑙，王瞎子叫声又小了些，兀自还在那发牢骚。
此时，王瞎子已不自觉地伸出了手，可摸到的却是一把冷冰冰的刀。
这下，王瞎子彻底没了声音。
“看来，王掌柜不但识货，而且还识抬举。”说完子儒嘻嘻地笑道。
“哼。”王瞎子手中拿着翡翠玛瑙，脾气也小了不少。
“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子儒正色道。
“有事相求？躺在地上，我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王瞎子一听有事相求，登时来了精神，手一抬，伸给子儒。
子儒顺势把他拉了起来，搬了张椅子放在身后。
“王掌柜，大人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请务必帮忙。”子儒陪笑道。
“嗯，这还有点像求人的样子。”王瞎子道。
说着，他们已来到三楼，茶杯中又已斟满上好的竹叶青。
“我本非江湖中人，你说的漫天繁星葛雷，我确实不知。”王瞎子说道。
“哦。那玄真寺，乾坤观和我爹出事的前几天，可有什么可疑之人来过？”子儒问道。
“可疑之人？让我想想。”
王瞎子思忖片刻道：“没有。”
“果真没有？”子儒问道。
“果真没有。即使是有，我也看不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曾来我店里喝过茶。”王瞎子说道。
“但凡是来我店里喝过茶的人，老夫虽无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也可对其行踪了若指掌。”王瞎子说道。
“如此说来，多有打扰，告辞。”言罢子儒起身欲行。
“慢着，话未说完便走，岂不是浪费了这宝贝。”王瞎子摸着翡翠玛瑙说道。
“我虽不知道到底来过什么人，但却可以肯定一定有人来过。”王瞎子继续说道。
“此话怎讲？”子儒问道。
“我做的桂花糕，每次摆五盒，每盒三十块，一盒五层，这个习惯由来已久。”
“事发之前，我发现有一个盒子里的桂花糕没的很快，但总是会剩几块。”王瞎子说道。
“那到底剩几块？”子儒问道。
“五块。”王瞎子说道。
“剩的哪五块？”
“中间的五块，竖直地立在盒子里。”王瞎子说道。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直到。。。”王瞎子继续说道。
“直到事发之后。盒子里的桂花糕再也没少过。”子儒补充说道。
“不错，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功夫？”王瞎子问道。
“你就不怕是林间的野孩子欺负你看不见，偷偷拿的？”子儒说道。
“老夫这店开了几十年，每年被人吃的白食不计其数，从不放在心上。这也是翠风林这么多年只有我这一家店的原因。”王瞎子说道。
“但这次却不同，此等手法，像是一种特别的武功。是以只取走边上的五块，独留中间一块。”王瞎子继续说道。
“葵花手。”子儒说道。
“江湖中，使用此等武功的人，能有几个？”王瞎子问道。
“不超过三个，分别是小葵花手郑桐，大葵花手解飞，千变葵花许岩。”子儒说道。
“你知道便好。”王瞎子说道。
走之前，子儒问道：“我们走了，如果再有其他人来，向你问起我们的行踪，你如何回答？”
“如实说。”王瞎子回道。
“好。”好字说完，子儒和涵笑已经驾车离去。
“你不怕他泄露了行踪？”涵笑问道。
“不怕。强大的敌人早已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不强大的敌人知道我们的行踪又有何妨？况且。。。”子儒说道。
“况且，那本来就是他的生存之道。”涵笑补充说道。
“不错。”子儒回道。
健马长嘶，他们已赶往下一个地方。
一个靠消息存活的人，对每个人的价值都是一样的，这就是王瞎子的生存之道。
如果他对一些人有用，一些人没用，那么风林客栈恐怕早已不复存在于这个世上。
这，也是风林客栈能够一直存在的另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