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荡雷山主
长久的沉默过后。
元济道在心里斟酌了一会儿措辞,起身来到秦昭身旁,先是渡入一道法力,将他身上的伤治好,接着缓缓开口道:
“按照咱们一脉的道统,你当为荡雷第六代弟子,取守字辈,你名为昭……”
“让我想想,昭者,曰显,曰明,与彰同义,便叫你守彰吧!”
“多谢师父赐名!”
秦昭福至心灵,当即俯身拜了下去。
哪知这次他刚弯下腰,却又被元济道给托住了。
“贫道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日后见了为师无需这般多礼!”
“是。”
秦昭低头应道。
“孺子可教也!”
元济道笑着拍了拍秦昭的肩头,神情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不自然。
接着,他伸手向身后一抹,指尖便多了一枚泛着温润特意的玉牌。
元济道将玉牌递给秦昭,嘱咐道:“你我师徒初次见面,仓促间为师也不知该送你些什么,索性便将此物赠你吧。”
“一应修行所需,凭此物去都务院皆可兑换!”
“若是功法上有疑难,不懂不会的,大可向你几位师兄请教。”
“只是有一桩却须牢记,”
元济道语气郑重道:“今日见雕像得授雷法之事,除了你我之外,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即便是你的挚爱亲朋也不行,否则必招祸端!”
“记住了吗?”
“弟子谨记!”
秦昭心中一凛,虽然不清楚其中缘由,但能让一峰之主如此郑重其事,想来是有些非同寻常。
自始至终,这位寂初上人从未过问秦昭到底得了何种雷法传承,仿佛早就心中有数似的。
“嗯。”
元济道满意地颔首,旋即轻轻挥手道:“我有些累了,你自去吧。”
秦昭未及回话,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从洞内倏忽不见。
……
元济道看着秦昭的身影徐徐消散,眼神变得复杂至极,有欢喜欣慰,有解脱释然,更有一股难于言表的苦涩……
不知多久之后,他的目光才复归平静。
元济道朝着雕像的方向跪拜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喃喃有声道:
“不肖弟子济道,恭祝祖师今日得遇真正传人!”
“只是如今小苍域局势复杂,波谲云诡,弟子左思右想,无奈只能委屈秦昭,让其以荡雷六代弟子的身份行走,万乞祖师恕罪!”
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已然带着一丝哽咽,接着便突然咳嗽起来。
“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肺咳出来一般,似乎连元济道这个结丹期修士都难以克制。
很快,元济道的脸上出现一抹病态的嫣红,口鼻间红光四溅,洞窟内的温度急剧升高,四面墙壁上的结冰融化成滴滴水流向地面。
如此一炷香之后,他的咳声才渐渐停歇。
元济道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他目光坚定,用决然的语气继续道:
“请祖师放心,荡雷一脉纵使粉身碎骨,也必将护佑秦昭的安危,助他安稳成才……”
空旷的洞窟内,元济道沉沉的声音久久回荡。
......
荡雷峰东侧向阳,有一险峰如苍鹰展翅般高高凸起。
险峰之上,有一座大殿凌峰独踞,殿宇宏阔,由十二根鎏金殿柱撑起,下端乃是青岩覆盆柱础,大殿上书“玄晖殿”三个苍劲大字。
这便是荡雷一脉山主名义上的居处。
四周草木葳蕤,绿树成荫,只是花草交映处,有莹莹流光隐隐闪烁,散发着恐怖波动,显然是被布下了重重禁制。
正因如此,显得此地格外清幽僻静,就连虫鸣鸟叫声也听不到半点。
外人是绝对无法靠近这里的,便是荡雷一脉的弟子,未经允许,等闲也不会令轻易踏足。
而此刻,玄晖殿外,一个玄衣青年,正盘膝静坐。
青年神色冷峻,最引人注目的乃是一对剑眉,真好似两把出鞘的剑,仿佛随时准备出手一般。
此人正是荡雷一脉的大师兄——萧望秋。
这时,却见一直闭目养神的萧望秋耳朵微动,接着便突兀睁眼。
他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紧接着便出现在了殿内。
看着挂在一角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响声,萧望秋向来古井不波的脸上,十分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激动之色。
想了想,他信步来到殿后,推门而出。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森冷寒气正咕咕从洞口往外冒。
几乎未加思索,萧望秋从洞口一跃而下。
下一刻,却见他的身影,突兀出现在了一处地下洞窟。
“师尊!”
看着眼前许久未见,满头白发的元济道,萧望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元济道抬起头,看着给自己磕头的萧望秋,目光柔和且欣慰。
这百多年来,因为身体缘故,他一直在这幽暗不见天日的冰窟中闭关不出。
荡雷一脉的兴衰重担,一应琐事,几乎全落在了自己这个大弟子身上。
想到这里,元济道心底不由升起一抹愧疚。
“来,坐到这儿,”
他朝萧望秋招招手,又拍了拍寒玉床,示意他过来。
“这些年为师一直闭关,却是苦了你和守正、守清他们几个了。”
萧望秋轻轻摇摇头,道:“相比师尊你日日遭受火毒侵蚀的煎熬,我们几个受的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罢了,咱们师徒好不容易见一面,便不说这些伤感的事了。”
元济道叹了口气,随后又向萧望秋问起了他这些年的经历和荡雷峰的近况。
萧望秋自是知无不言,一五一十将所有事情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元济道听完后不置可否,反而陷入了沉默当中。
说起来,荡雷一脉如今这般颓势,却和几百年前那场恶战有关。
那一战之后,荡雷一脉损失惨重不说,还和如今青阳宗掌门一脉彻底搞僵了关系。
那惨烈的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便如梦魇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他的一身伤势,也是在那一战中留下来的。
关于这些,元济道从未与人说起过,他也不打算现在说出来。
许久之后。
元济道抬头,轻声道:“不妨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倒是徒儿你,”
他语气一转,看向萧望秋,笑道:“现在可以着手结丹了。”
萧望秋闻言一愣,却默默低下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为师知道你的心思,”元济道微微一笑,道:“你怕你一结丹,为师便会泄了心中这口气,便会撒手人寰,是也不是?”
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外间,凝声道:“你且放心结丹,为师还没活够,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没做呢,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死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