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宗
七日后。
秦昭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山门,此时的他衣衫褴褛,满脸的疲倦之色,嘴唇干裂,结着一层痂,活像个流浪汉,哪里能看出半分修道中人的潇洒模样。
此一番出去虽说仅有短短旬日,可其中之凶险诡谲,却着实让他有些心惊肉跳。
是以当再次踏足宗门地界,一身风霜的秦昭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何方来的野修士,还不速速离去?”
把守山门的两名道童远远瞧见他这幅尊容,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散修误闯入了此地,皱着眉头挥手便欲将他斥走。
秦昭停在二人身前,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了上去。
左边年纪稍长的童子狐疑地接过令牌,低头仔细查验了起来。
过了片刻,确认无误后,童子脸色缓和下来,双手将令牌还了回来。
“原来是荡雷峰的师兄,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师兄勿怪。”
“无妨。”
秦昭接过令牌,微微一笑。
童子好奇地看着秦昭一身狼狈模样,有心想问上一问,可当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凛冽煞气后,张了张嘴,又强行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把守山门非是一日两日了,每日里迎送往来的弟子不在少数,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眼前的少年看着虽然比他大不了多少,但周身萦绕着煞气,明显是刚历经生死搏杀不久。
对于这样的人,无数次的经验告诉他,收起心中的那份好奇心才是最好的选择。
“师兄请进。”
童子躬身让开了道路。
秦昭过了山门后,一刻也未停歇,直奔荡雷峰而去。
遥遥望见那座直插天际的嵯峨巨峰,他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才稍稍缓解,不过眼下还远未到彻底放松的时候,接下来如何应付宗门的盘查,才是重头戏。
绕过雁栖湖,秦昭并未直接返回洞府,而是拐了个弯,悄悄绕进了墨玉竹林。
正值晌午,秋阳和醺,竹林里却透着一股阴凉。
秦昭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隐秘之地,将从顾文洲身上搜刮来的那瓶乌真蜜露连带着堪舆图统统埋在了地下,做好标记后,这才折返洞府。
这偌大的墨玉竹林,平日里也就只有寥寥几个弟子偶尔进出,将东西藏在此地,可谓是万无一失,根本不用担心被人找出来。
回到熟悉的洞府门口,秦昭挥手撤去临走时布下的简易禁制,径直走了进去。
他并未选择立刻收拾自己,而是整个人倒在榻上,和衣而卧。
一则,这几日以来,他一直在赶路,一路跋山涉水,身体早已疲倦之极,精神上更是困顿得不行。而另一方面,这样做自然是为了应付接下来宗门的追查盘问。
秦昭头枕双臂如此暗暗思量着,眼皮却不争气的垂了下来,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
时已秋深,青阳宗地界诸峰之上草木应时枯萎,放眼望去,群山被或红或黄的秋叶遮盖,宛如披上了一层绚烂的彩衣。
暮色四合,彤云向晚,淡淡薄雾升腾而起,弥漫在山林旷野,朦朦胧胧,好似一副写意山水画卷。
唯独位于西南方向的毓秀峰却有些与众不同。
只见此峰依然浓郁葱茏,苍松翠柏葳蕤生辉,奇花异草争奇斗妍,处处散发着生机勃勃的盎然之意,竟看不出半分秋日的衰败气象。
山上各处的布置也颇为典雅,五步一亭十步一阁,依山势而立,间或溪水潺潺,蜿蜒而下,或飞瀑流泉,声震四野,堪称浑然天成,无丝毫人为雕琢痕迹。
如此悖于天时的奇观,自然是被人以深厚法力配合阵法生生造就而出的。
山下有一块高约五丈有余的白玉石,此石一面天然光滑如镜,几可照人。
毓秀峰以女修居多,平日里常有女弟子聚于白玉壁前修整仪容,伴随着莺莺燕燕的欢笑打闹声,甚是热闹,堪称此峰一道亮丽的风景。
眼下,这处石壁却一片清冷,便是有弟子要进出山门,也是远远地绕了开来,生怕靠近分毫。
只因此刻石壁顶端盘坐着的一名男子。
男子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俊,看似在意态闲适地闭目打坐,但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好似融融春日里突然刮来的一阵料峭寒风。
他仅是坐在那里,便令漫山遍野的奇花异卉失了颜色,弥漫山间的银铃之音噤了声音。
山腰处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两名女修迎风而立,目光似乎穿透重重阻隔,落在了玄衣男子身上。
许久过后,一身红裙的女修终是忍不住了,开口道:“师姐,你就解开我身上的禁制,放我下去与此人痛痛快快斗上一场,便是输了也比在这里受此等憋屈要强。”
说话间,她酥胸微微起伏,娇丽明艳的脸庞隐现一抹怒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她身边女修一袭白衣,五官精致如画,站在那里,直如一朵出水白莲,遗世独立,听到后,却轻轻摇了摇头。
红裙女修怒意更甚,反问道:“难道就任由他这么堵着咱们山门不成?”
白衣女修无奈一笑:“萧师兄正在气头上,你这会儿下去,不定又要闹出多大的事来!”
“师妹,不是我这个做大师姐的说你,上次之事你却做得稍显过火了......”白衣女修看向一脸愤懑的宋寻雁,劝慰道:“这次便听师姐的可好?”
“这,”宋寻雁闻言,眼中掠过一抹诧异,语气却仍是带着三分不服:“上次之事不就是为了刺探荡雷一脉的虚实么?小妹记得当时,师父可是有所暗示的......”
韩秋池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此中之是非曲折,远非你所了解和想象的,我却是不便与你明言......”
稍作停顿,她复又言道:“师妹你只需明白,师父她老人家心中从未在意过什么十大真传,也绝然不会为了此事让你去挑衅荡雷一脉的。”
听到韩秋池这般言语,宋寻雁心中猛然一突,感觉自己好像误解了什么,压在胸口的怒气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自己虽说靠着一番机缘异军突起,有幸被素英上人收为弟子,可跟眼前这位相比,终究还是差了许多。
此女很早之前便是毓秀一脉的天才,无论资质还是修为皆远胜于自己,更难得她性子不骄不躁,处事极为沉稳,深得素英上人器重,在毓秀峰的地位堪称举足轻重。
一念至此,宋寻雁稍作沉默,对着韩秋池躬身一礼:“寻雁知道了。”
“嗯,”见她这般识时务,韩秋池秋水般的眸子里荡出一抹欣慰,拉起宋寻雁的手宽慰道:“师妹且去好好歇息,至于萧师兄那边,我自去与他交涉,想来问题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