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云开自放清辉满
玉漱观,灵华殿。
空旷的殿内立着五尊高约六尺的黄濛濛铜镜,每个铜镜旁侧坐着一名修士。
此刻,五尊铜镜前分别站着三男两女,俱是一脸的紧张之色。
这时,随着旁边修士掐诀,铜镜不约而同地绽放出微末毫光,照向前方的少男少女。
“云阳镇杜聪,气血虚浮,五行灵根不显,关窍皆闭,无修仙之姿。”
“荆安县余飞鸣,气血中正,金木水土四灵根黯淡,关窍微阖,下等资质。”
“......”
铜镜旁的修士一边查验着镜中的变化,一边高声唱念。
坐于案桌前的一名修士则埋头奋笔疾书,记录着每名仙苗的详细情况。
身负仙缘的一男一女满脸喜色,其他三人则神色不一,有的羡慕、有的颓丧、有的不甘......
殿外还有数百名前来求道的少男少女站在广场之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焦躁不安地等待着。
最外侧站着一排观内弟子维持着秩序。
大殿前方,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四平八稳地坐在藤椅之上,神态安详,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此人正是玉漱观三大学师之一的清虚学师,炼气八层修为,功行堪称深厚。
今日乃是玉漱观三年一次的收徒大典,恰好轮到清虚老道主持。
两名年轻修士分立学师左右,左边的国字脸,浓眉大脸,含胸拔背,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人名叫陈肃,乃是清虚老道的大弟子。
至于右边之人,一身素白道袍,眉眼俊秀,超逸绝群,正是二弟子徐青生。
随着殿内五人缓步走出,站在门旁的修士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高柳镇李景阳、浦安城纪贺、雍宁徐氏徐云山、浮北镇韩虎、青竹殷氏殷青黛入殿测试。”
他话音刚落,迅速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乱。
雍宁徐氏和青竹殷氏俱是附近小有名气的修仙家族,其族人能将此二人送至宗门修行,而不是放在家族自行培养,显然是因其资质颇高,而寄予厚望。
“怪了!这二人怎地参加玉漱观入门测试来了?”
“这还用得着猜?所谓‘浅水养不出蛟龙’,想来是其家族自知力有不逮,故而送到宗门来了。”
“也不知他俩能获得何等评定?”
“少说也得是中等吧。”
底下稍微知道点二人底细的少男少女,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肃静!”
一声清喝从前方传来,在人群中回荡。
众人循声望去,发觉出声的正是位于清虚老道左侧的方脸青年。
喧闹声为之一寂。
这时,刚才被叫到名字的五人越众而出,径直向殿内走去。
当先一人,身着华服腰环佩玉,约莫十二三岁,面容虽稍显稚嫩,却自有一股清逸俊朗的气质。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清秀隽永的少女,穿一身淡绿长裙,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淡雅绝伦。
五人朝着闭目养神的清虚老道躬身一礼,随即向殿内走去。
外面众人纷纷竖起耳朵等待着通报声。
.......
在密室之中闭关的秦昭,自然无缘亲眼见证外界的繁华盛景。
事实上,即便他没有闭关修炼,对那些繁琐尘事也提不起丝毫兴趣。
此刻,如同蓄满水库的丹田灵气骤然一空,齐齐涌入秦昭全身的经脉之中。
起初,这些灵气如同涓涓细流,细腻而绵密。随着他运转吐纳之法,灵气逐渐壮大,到后来,犹如大江奔涌,长河掀起巨浪,在他周身激荡奔腾,生生不息。
密室之内,烟气缭绕,朦胧一片。
秦昭的心境平静如水,无喜无悲,灵台一片空灵。往日修炼时那些晦涩难懂之处,此刻仿佛被明镜照亮,豁然开朗。
在他的意念引导下,灵气遵循着吐纳法诀,在周身经脉中循环往复,不断冲击着那些淤塞的经脉,将它们一一打通。
就这样不分昼夜,功行三百六十五周天之后,他全身的灵气如同海潮般起伏不定,一波接一波地挤压着各处经脉。
当这股磅礴的气息达到巅峰之时,紧闭的檀中穴猛然一震,悄然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澎湃的灵气好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纷纷往里涌入,一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传来,仿若在他体内贯通了上下四方。
秦昭脑海中异象频生,一会儿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惶惶然无所终,一会儿又像是飘荡在茫茫虚空,空空然无所依。
若无明师指点,面对此种境况,修道者往往会感到惊慌失措,心生疑虑,心神难以安定,从而致使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但秦昭何许人也,早在前世,他经历过的危机险境就不知凡几,又遭遇生死轮回,心志已磨炼得坚如磐石,可以说是八方不动。
他对体内所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任由其自行演化。
丹田内,汹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汇入,聚集,好似刮起了一场龙卷风,并有愈演愈烈之势。
某一刻,这场灵气风暴终于到达极致,开始不断向丹田深处压缩,仿佛是过了一瞬,又似乎是很久,最终,一个灵气旋涡在丹田缓缓成型,徐徐转动。
紧接着,一丝极为精纯的清灵之气从旋涡中慢慢吐了出来。
轰!
昏昏冥冥的秦昭浑身悄然一震,脑海中响起一道黄钟大吕般的声响。
他缓缓睁眼,瞳中精光一闪而逝,视野中原本昏暗的洞府,此刻纤毫毕现,好似白日观物般清晰可见。
抬头看了一眼在洞壁上留下的标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闭关整整一月之久了。
奇怪的是,此刻的他非但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反而神采奕奕,精力异常充沛。
浑身气质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变化,隐隐透出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
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异样,秦昭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归息抱元吐纳法》有载:初入道者,身轻体健,两腋风生,目能察飞鸟之羽,耳能辩虫豸之声......
又有诗云:腹中一口清灵气,自此仙凡两相隔!
“成了!”
秦昭双目灿若晨星,饶是他性情坚毅,此刻嘴角也不由咧出一抹畅快的笑意。
“昔日龌龊不足夸,一朝入道思无涯。”
他放声高吟,哈哈大笑着一把推开沉重的封门石条,拉开了大门,大步迈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