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以一敌二
山道上的硝烟与血腥气尚未散尽，林凡盘坐于那块已被战火熏得黢黑的巨石之上，指尖捻着一颗已经扭曲变形的铅弹。
清兵的溃败如同退潮，留下满地狼藉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凡缓缓呼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封般的冷静计算。
“方子敬…已不足为虑。”林凡心中了然，接连的惨败，损失数千兵马，已非方子敬这个级别能够承担。
消息必然层层上报，直达中枢，而朝廷的反应…林凡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我的武力，已非人海战术所能制衡，想走，千军万马也拦不住，我与朝廷并无深仇，更无反意，把举国精锐耗在这穷山沟里对付一个只想‘清静’的武夫？”
“而朝廷中的大臣对付我也没有什么好处，这笔账，只要他们不傻，就都算得明白。”
他笃定，朝廷对他的处理情况更大的可能是——招安！
用虚名换稳定，对朝廷而言，是最划算的买卖。
念及此，林凡不再停留，他身影一晃，如大鹏展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陈家沟后山秘谷的莽莽林海之中。
……
深谷之中，溪流潺潺，鸟鸣清脆，与外界的血雨腥风恍如隔世，然而谷内气氛却凝重而专注。
当林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谷口时，正在监督杨露禅站桩的陈长兴霍然转身，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骇与…一丝敬畏！
他早已通过偶尔传来的隐约轰鸣和族中胆大少年远远窥探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山道上那非人般的战绩。
独挡千军，力毙宗师，硬抗火器！
这，已完全超出了他对“人力”极限的认知！
“陈…陈小友！”陈长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山道…如何？”
陈玉娘和几位族老也闻声聚拢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凡，充满了紧张与期盼。
连正在维持桩架的杨露禅，也懵懂地望了过来，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以前没有的清明。
“危机已解。”
林凡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清兵溃败，短期内，当无大患。”
他简略提了几句击退高手和军阵，刻意淡化了血腥场面。
然而，仅仅是“击退数位与陈师傅境界相仿的高手”、“毁炮退兵”这几个词，已足够让陈长兴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林凡身上那布满弹孔、沾着尘土和些许暗红印记的破衣，以及那依旧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翻江倒海，这已非“拳术”所能解释，这是神话啊！
“人力…竟真能达此境地？！”
陈长兴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满是震撼与复杂，他练了半辈子、引以为傲的陈家拳，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显得如此…渺小？
“陈师傅过誉。”
林凡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杨露禅身上，眼神微亮。
“这小子，变化不小。”
此言一出，众人注意力才转移到杨露禅身上，只见他桩架沉稳，呼吸悠长绵密，眼神虽仍有几分懵懂，但深处却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敏锐与专注，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痴傻浑噩的模样？
陈长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与骄傲：“多亏林小友点醒，入赘之事已定，老夫再无保留，露禅他…天赋之奇，世所罕见！”
“他心窍渐开，沉疴尽去，拳术精进，一日千里，短短时日，根基已固，拳术已经小有所成！”
陈长兴看向杨露禅的目光，已完全是在看一块绝世瑰宝。
林凡心头感慨，杨露禅不愧是天生三花聚顶，天赋就是如此恐怖，正式习练陈家拳不过几日便能小成。
“好啊！”
林凡眼中战意升腾，“既如此，陈师傅，露禅，这段时间，我们便好好切磋印证一番！”
接下来的日子，深谷成了三位大成拳师的演武场。
“陈师傅，请。”
林凡抱拳，眼中再无之前碾压一切的霸道，只剩下纯粹求索的沉静。
他将体内那恐怖的力量压制，仅保留与陈长兴境界相匹配的劲力水准，一切只为磨砺拳术真意。
陈长兴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他明白林凡的用意，这是最纯粹的“道”的交流，没有言语，两人身形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交错，如行云流水，四臂相交，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千钧之力与精微至极的劲力变化。
林凡一记“单鞭”直取中路，劲力凝练如枪，陈长兴不闪不避，双臂如封似闭，画出一个浑圆，将林凡的直劲轻柔地引偏、化散，正是太极“引进落空”之妙。
陈长兴顺势“挤”劲跟上，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林凡沉腰坐胯，以“捋”劲承接，感受着对方劲力流转的细微变化，身体如同风中弱柳般随之起伏，将那股沛然之力导入脚下大地，脚下青石无声龟裂。
两人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快到了极致，每一次接触都妙到毫巅，是对听劲、化劲、发劲最深刻的诠释。
空气在他们周身形成无形的漩涡，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又在精微的劲力控制下不伤分毫。
就在两人气机牵引，进入更深层次较量的瞬间！
“喝啊！”
一声带着几分稚气却充满爆发力的低吼响起，一道身影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悍勇，蛮横地撞入了这精妙的宗师气场！
正是杨露禅！
他眼神锐利，不复懵懂，显然在陈长兴毫无保留的教导和林凡“磨刀石”的预言刺激下，心窍已开，拳意初生！
他根本没管什么气机牵引、宗师风范，认准了林凡这个最强的目标，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他天生神力与拳意的“当头炮”，带着呼啸的风声，直轰林凡侧肋！
“露禅！”
陈长兴一惊，想要喝止，但已来不及。
林凡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压力，才是最好的催化剂，他身形在电光火石间微转，面对陈长兴的“按”劲与杨露禅的“炮”拳，双手同时画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