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知平生憾事
不少人曾经探究过野鬼的来源,包括陆知了,其实答案就在鬼眼老祖身上。
野鬼是宗师分化出来的阴暗面。
它会大肆杀戮,吸取他人的寿阳,为修士延续寿命。而这也正是跨入宗师境的修士,容颜衰老缓慢的原因。
001
那天,三千杖即将踏入宗师境,野鬼即将分离。
三千杖意外挨了来双燕一刀,导致野鬼分离失败,困在肉身之中,跟三千杖的神识展开博弈。
来双燕特别喜欢把未咽气的人扔进焦山地狱。
这次也不例外。
在天火压制下,神识占据了上风,将野鬼打得只剩下一双鬼眼。
神识回头一看,光顾着打了,肉身都快烧没了,所以就占了仅剩的野鬼鬼眼,异化出新的灵体。
而这个秘密,也将在多年之后,引发一场大战。
002
在璞葱小邑时,陆知了一心想摆脱鬼眼老祖。
她知道老祖喜欢好看的,故意不洗头、不擦脸,还假装缺钱,把玄袍当掉,换一身又丑又破的乞丐装。
可一觉醒来,她拿起镜子一照,老祖又将她收拾得漂漂亮亮。
陆知了问老祖:
“你哪来的钱买衣裳?”
“抢的。”老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自己没本事,护不住钱财,不怨我。”
陆知了又悄悄去附近书店支取钱财,补给被偷的可怜人。
搞不定老祖,陆知了不敢出璞葱小邑。
这晚,陆知了问老祖:
“你喜欢我什么?”
“又软又香又好看。”
陆知了脸上挂着假笑,
“这样的女子有很多,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俩的事——我的意思是,或许你对我只是一时兴起——”
老祖不懂她的弯弯绕绕,
“娘子总说这种扫兴的话,我很不高兴。”
003
人心都是肉长的。
天气转凉时,陆知了装穷不肯买衣服,也不允许老祖抢人钱财。
陆知了睡了一晚,老祖就天火烤了她一晚。陆知了早上醒来时口干舌燥,一身臭汗。
陆知了走上街头,老祖藏在袖中为她供暖。
陆知了登上高山,问老祖:
“你这一生中,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老祖略加思索后,回道:
“好好活着,为娘子送终。”
“之后呢?”
“为我自己送终。”
也就是这时,陆知了才意识到,鬼眼跟她一样,拥有健全的人格。他知道生命不能长久,也清楚应该珍惜当下。
飞雪簌簌落下。
鬼眼老祖担心陆知了冻着,在她周边设下三圈天火。
陆知了眼眶微微湿润,心想她无亲无故,若哪天不幸惨死,能得鬼眼为她收尸哭坟,也算不枉此生。
她低头抱紧双臂,
“好冷,该买寒衣了。”
004
萧敛三岁时,老祖将他带到焦山地狱,练习如何操控天火。结果萧敛烫了一身水泡回来,愣是一年没管老祖叫爹。
老祖郁闷感慨,
“果然不是我的种,悟性太差,还娇气。”
这天,老祖发现陆知了在摆弄两个光屁股小人,面前的桌上堆了一沓手稿。
他好奇地拿起一张欣赏,眼睛差点瞪出来,
“娘子,你怎也画起香艳图来?”
“香艳图怎么了?”陆知了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顺势伸了个懒腰,“我们陆氏书行能够白手起家,全靠这些小人图。”
如今仙门萎靡不振,生意难做,陆知了不得不重操旧业。
老祖难以置信,
“我当初看的那些黑书,不会都是你画的吧?”
“不全是。”
陆知了毕竟精力有限,她会先推出小册,奠定画风后,再让书行的匿名画生继续拓展。老祖仔细回想初次见面的情景,才知那时的娇柔羞怯,全是装出来的。
老祖很生气,
“你既然懂得这些,为什么刚成亲的时候跟我同房?”
“我——我害羞。”
她当然不敢告诉他,她当时对他并无真心,只有利用。
005
因萧敛太过黏人,春花开遍时,老祖特意起个大早,拉着陆知了去山上踏春。
春日温和,蝶舞翩翩。
老祖拥着陆知了,滚进他特意种的花坡。
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喃,
“我们生个女娃,好不好?”
“不好。”
陆知了脱口拒绝。
老祖上手威逼,
“不答应我,你别想下山。”
花丛压倒一片又一片。
日暮黄昏时,陆知了背对夕阳,整理鬓发。
老祖贴近拥住她,问:
“你讨厌女娃?”
“不是。”陆知了苦笑,“我只是讨厌你嘟嘟囔囔的样子。”
陆敛是个男孩,模样清秀,跟陆知了很像,可即便是这样,老祖也会不时蹦出一句:
果然不是我的种。
要是生个女娃,长一张解北流的脸,以老祖爱美嫌丑的性格,肯定天天把“不是他的种”这句话挂嘴边。
老祖随即指天发誓,
“我要是再说那句话,我就把嘴缝起来。”
006
一年半之后,陆知了如老祖所愿,生了一个女儿。
老祖一看,心凉了半截,
“好丑——”
结果小丫头听见这话,哭了足足半宿。
陆知了撒手不管,
“你自己惹哭的,你自己哄!”
老祖为女儿取名陆嚣,小名阿放,寓意嚣张放肆,肆意而活。
陆嚣虽然貌相一般,修炼悟性却远超陆敛。老祖带陆嚣前往焦山地狱修炼,陆嚣仅用了七天,便得到了天火之灵的认可。
老祖高兴坏了,
“好女儿,来,爹爹抱抱!”
007
这天,陆敛因为气愤老祖没给他准备生辰礼,打翻陆知了为他做的长寿面,被陆知了罚去冷风里金鸡独立。
陆敛冻得鼻涕直流,但他死不认错,伤心地大声控诉,“阿爹眼里只有妹妹!我讨厌阿爹!”
陆知了将老祖叫进屋单聊,
“你是不是讨厌阿祖?”
老祖当即摇头否认。
陆知了叹了口气,随后拿出一张请柬,“贾郎君喜得爱子,托人给我送了请柬。”
一听是陆知了的老相好,老祖霸气地一把夺过请柬,
“我不准你去!”
陆知了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反应,
“我不去,你带陆敛去。”
“这——”
其实老祖更想带陆嚣出去显摆。
但陆知了接下来的话,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你带陆敛去,即便你什么都不说,贾郎君也能猜到陆敛是我生的,不正好侧面印证了,我是你的女人的事实么?”
于是老祖高兴地将请柬收入怀中。
陆知了接着说:
“正事说完了,该说说阿祖了。郎君莫欺阿祖年幼,他心思细腻,怎会察觉不出郎君忽视他?趁天色还早,带他去夜市买一屉他最爱的灌汤包,哄哄他。”
老祖还想辩驳两句,见陆知了拉下脸来,便识趣地闭上嘴,转身去院里,提起陆敛,大步走出家门。
屋里只剩陆知了一人。
她给父亲的札记绑上棉绳封条,放进床头暗格。她拿出一本新的札记本,在扉页上写道:
探世间奇闻,知平生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