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祖爱看小人书

同住一个屋檐下，陆知了怎会不知，多田她娘总对着瘫痪的双腿唉声叹气，每晚都会给蚰蜒妖留门。

纸糊的窗破洞百出。

陆知了偶然看见，她与蚰蜒妖欢好时，瘫痪的双腿会因妖力刺激而高高抬起。

一个残废对健全的渴望，远高于情爱。

001

所以多田她娘即便再难再远，也要爬到蚰蜒妖身边。

因为只有这样，她的双腿才有救。

当时陆知了忙于应对小蚰蜒，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但就这一眼，她捕捉到了多田她娘脸上，势在必得的野心。

不过，陆知了并不打算揭穿，她想让老祖永远天真、愚蠢。

于是她选择欺骗老祖：

“要是哪天，郎君遭难，我绝不独活。”

“真的？”

“真的。”她拿起鬼眼贴在快要闭上的眼皮上，“郎君可愿停靠我的心口，与我同眠？”

“愿意愿意。”

老祖开心地蹲守心口，东看看，西瞅瞅，很不安分。

陆知了只好爬起来，抓起杂草编了个鸟窝，

“郎君可先在此安歇，等去了城里，我再给郎君买个华丽的匣子卧铺。”

老祖嫌弃得很，

“不歇不歇。”

于是自顾自钻进陆知了的袖口，眯着眼歇息。

002

而正如陆知了所料。

多田她娘不顾一切追随蚰蜒妖，只是为了治好残废的双腿。

深水盐窟中。

咸水蚰蜒于水中仰头，吐出内丹修复伤势。

多田她娘靠着石壁，眼底全是对内丹的渴望。只要吞下这颗内丹，她将不会再有烦恼。

接连修复了几日，咸水蚰蜒妖的功力恢复了七八成，又想起它的繁衍大计，急呼呼地爬到屯田她娘身上，努力耕耘。

当咸水蚰蜒再次吐出内丹吸取灵气。

多田她娘慢慢爬向蚰蜒妖。

咸水蚰蜒以为多田她娘想同它亲近，并未多想。直到内丹被多田他娘一口吞下，蚰蜒妖才知何为人心险恶。

一股强大的妖力流向四肢，妇人渐渐站了起来，拿起石头狠狠砸碎蚰蜒妖的脑壳。

她开心地走来走去。

然而身下突然传来痛楚，她再次瘫倒在地。

很快，一只小蚰蜒从她身下钻出来，嘴里含着内丹，叽叽唤了声：

“娘亲---”

在小蚰蜒身后，还有一堆体型更小的蚰蜒排着队往外钻。

叽叽复叽叽，心机对天机。

多田她娘疯笑不止，直到眼神空洞，堕入深渊。

003

天微微亮。

陆知了从识海醒来，没看见鬼眼，就四处走动寻找。

没多久，就看见鬼眼老祖引着花瓣长龙飘来。

“娘子，我寻到一汪温泉，正好陪娘子洗个香香澡。”

陆知了走进温泉中，老祖几次要凑上来，都被陆知了泼水阻挠。

陆知了尝试跟鬼眼约法三章：

未经允许，不可近她身。

鬼眼老祖不高兴，

“娘子根本没把我当夫君。”

陆知了渐渐意识到，老祖虽然无脑，却挺会来事。

稍稍有点不高兴，就得哄着顺着，完全就是小孩子心性。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找个合适的地方丢掉。

陆知了沿着官道往北走。

因老祖总是不定时地乱蹿，她特意弄个纱帘斗笠戴上，让鬼眼停靠她耳边，防止红眼被人瞧见。

一个樵夫路过。

鬼眼立马钻出去露脸。

樵夫吓得扛柴飞奔。

陆知了忍无可忍，

“郎君再不安分，我要念咒了，大不了你我一同赴死。”

但这样的威胁只能管一时。

进入羡鱼小邑后，陆知了找当地人打听。

“请问当地最好的酒楼是哪家？”

一人说：

“当然是‘温柔乡’了，不过你是女子，不方便去。”

另一人说：

“你别听他瞎说，当地最好的酒楼当属‘馋得慌’，去了一定得点招牌菜——碳烤羊蝎子，肥而不腻，嫩而不柴，堪称人间一绝。”

陆知了谢过二人，动身前往“馋得慌”酒楼。

老祖好奇问：

“什么是羊蝎子？”

“一种长得很像羊的蝎子精，一会儿点一盘，让你也尝尝鲜。”陆知了见鬼眼实在懵懂好骗，便想逗逗鬼眼。

不料鬼眼当了真，进酒楼后就催促陆知了：“快让小二，来一盘碳烤羊蝎子精！”

004

入夜住店。

店小二送来笔墨纸砚，陆知了端坐桌岸前，开始分区画小人。

鬼眼看了几幅，才看出来她在画咸水蚰蜒妖，醋劲瞬间上头：

“你怎画它不画我？”

陆知了头也不抬，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画它是为了给别人看，你是我的郎君，当然不能给别人看，所以我不画你，只画它。”

鬼眼仍不满意：

“你现在就画一幅，只画给我看。”

“好好好——”

于是随意勾勒几笔，画出两只眼睛。

老祖不高兴：

“你画它那么多笔，画我就寥寥几笔，根本没用心。”

陆知了心想，就两只眼睛，要那么多笔作甚？陆知了眼看他又要没事找事，便给他找了份差事：

“沿着面前这条街，往西边走，有家陆氏书肆，里边有不少好看的小人书，多是精怪异闻，你悄悄借几本过来。等我忙完，陪你一起看。”

005

鬼眼老祖速去速回。

没等陆知了忙完，就开始翻看。越看眼睛越红，因为里边全是姿态曼妙的香艳画面。

陆知了收拾完笔墨纸砚，才解衣上床。

她见鬼眼眼色不对，拿过小人书查看作者，发现没有署名后，便知鬼眼借的是黑书。

“歇息吧，明早我再——”

“不。”鬼眼施法从她手中夺回小人书，显然已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你睡你的，我看我的。”

陆知了哭笑不得：

“蚰蜒妖每日进出多田家，郎君又不是没见过。那蚰蜒妖花样繁多，姿态万千，不比小人书精彩？”

“谁乐意看那丑东西姿态万千，我只看好看的。”

作为黑书的首创者，陆知了很清楚，黑书之所以风靡，是因为画笔勾勒的人物绝美，姿态多变，给人以无限遐想。

陆知了放弃规劝，

“郎君去别处看，油灯太亮眼，我得歇了。”

安睡养元，可不能因他而废。

006

鬼眼看到半夜，书翻完了，又去书店搬。

陆知了早上醒来，见桌上堆满了书，不禁头疼心烦。丢这么多书，书肆掌柜肯定有所察觉，要是一时冲动报了官，反倒不妙。

于是将看完的小人书收进布包，

“郎君切勿走动，我去还书。”

陆知了走进书肆，报上姓名。掌柜对过画册，认出陆知了正是书行的当家，连忙笑脸相迎。

陆知了将布包放桌上，

“我近日收了一只灵宠，桀骜难驯，昨夜翻进书肆偷书，还有几本未看完，不愿归还，你且点点数。”

掌柜点完后，表情颇为奇妙，

“奇了奇了，灵宠竟也乐意看黑书？”

陆知了并未回应掌柜的好奇心，只将昨夜书写的蚰蜒妖事迹交与掌柜，

“还请安排传音郎，将小卷送回陆氏书行。”

长山村鬼事告一段落。

陆知了走出书肆，见街上修士云集，便知又有妖物作祟。

她上前打听。

有修士说：

“听说红树林有鬼抬轿，我正好一睹鬼新娘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