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她跑他追
当年,老祖一睁眼,周围全是天火。
他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记忆。
有一天,一具焦尸从他眼前落下。他抬头往上看,焦尸留下的轨迹,恰好是一条外出的通道。
他看见有人街头迎亲,才想起自己是个男的,还尚未娶妻。
001
尚未娶妻时,他只想有个妻子。
有了妻子便想同房,同了房又想要圆满。
正如蚰蜒妖所说的那样:
他忍不了。
他会嫉妒,他会自卑,即便他法力再高深,他自封鬼眼老祖,也敌不过一具完整的躯壳。
这些天他没少发愤苦练。
可想要修成人形,还远远不够。
尽管陆知了一再强调,长狐是在胡说八道,可老祖还是将目光投向冒着热气的焦山地狱。
他突然发了狠,
“不就是一具躯壳么?本老祖修给你看!”
说完,不顾陆知了的劝阻,嗖地飞出去,一下扎进焦山地狱,彻底没了影踪。
002
长狐没想到,鬼眼老祖居然这么不经说。但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至少陆知了不会再被鬼眼纠缠,也不会被仙门视为眼中钉。
他穿上衣裳,摆出一副正道中人的嘴脸,
“今日之事,我可以替你保密,但愿你往后洁身自好,切莫再行逾矩之事。”
陆知了冷笑一声,
“你爱怎么传怎么传,一晌七欢也好,一晌百欢也罢,你终究是个看客。”
说完,陆知了转身便走。
长狐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被利用了。
而他确实被利用了。
陆知了知道他刻薄、扭捏,瞅着他应该顺着她留下的痕迹追到这里,连续几日拉着鬼眼老祖寻欢。
而鬼眼老祖受不得气,肯定会有过激反应。
她摸了摸逐渐冰凉的身体,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再让鬼语花珠的悲剧重演。
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她从未期盼过,谁会陪她热热闹闹过一辈子。
003
陆知了独自返回青州。
正是初春季节,堂弟陆知行摘了一捧野花跑来找她,“大姐姐,这是我特意为你摘的。”
陆知了接过捧花闻了一口,不禁想起鬼眼老祖说过,他附身屯田后,喜欢拿鲜花搓澡,跑去花丛里招蜂引蝶的场景。
她不禁恍惚失神。
“大姐姐,我今日约了人打马球,缺点彩头,你可不可以——”
“要多少?”
“不多,就三十两——”
陆知了招来丫鬟巧玉,
“去找账房,给他支五十两。”
陆知行高兴得原地跳起。
陆知了说:
“别高兴太早,这是你今年一年的零用,花完了再找我要,我可就要翻脸了。”
“大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拿了银子的陆知行开开心心地跑出家门。
丫鬟巧玉替陆知了不值,
“堂老爷先前没少算计您,还趁您不在,逼我交出库房钥匙,就这么饶了他,也太便宜他了。”
陆知了拿起一颗葡萄干扔嘴里,眼底冷冽如冰,
“谁说我要饶他了?”
“不饶他,您还给知行少爷零用?”
“一码归一码。”
说完,陆知了让巧玉去取裘毛披风,她要去最好的酒楼设宴,款待那些远来青州的书行掌柜。
004
酒过三巡后,昭雪小邑的书肆掌柜说起结界外边的情况。司音门和乐容阁每天轮流派人攻打结界,吓得那些寻常百姓,天天琢磨着要搬家。
“对了,那个叫阿辛的,他家里人全搬走了,我只好留他在店里做个小杂役。”
话说到这里,陆知了作为陆氏书行的魁首,自然得交代几句,
“两大派来势汹汹,我等不过寻常百姓,能苟且,当苟且,切莫因小失大。若遇难处,大家互通互助,但愿这场祸乱早日平息。”
许是酒水的缘故,刚出酒楼,陆知了就感到阵阵头晕。
巧玉扶陆知了上车歇息。
陆知了靠着车壁浅睡了去,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唤她娘子。
她心想,一定是她的幻觉。
005
院子里静悄悄的。
巧玉刚进门就开始骂,只因看门的小厮居然不守大门,跑到墙角斗稻草蜻蜓。
走进卧房,陆知了就闻到一股奇特的幽香。
“谁点的香,好呛。”
巧玉想去换掉。
陆知了让她先下去,她头晕得厉害,只想赶紧睡上一觉。
巧玉前脚刚走。
躲在暗处的人影,轻手轻脚靠近陆知了的床榻。
他正要伸手去撩帘子,却被一道红光弹飞出去,一头砸木地板上,当场晕了过去。
床帘后边的陆知了颇为诧异。
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郎君,是你吗?”
006
屋内幽香弥漫。
陆知了低头咳嗽,再抬头时,赤红色的鬼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尾飘着层峦状的小火苗。
“你好不守妇道!我刚跳下去,你转身就跑了!”
原来老祖刚跳进焦山地狱,就后悔了,还好没跳太深,没费太多功夫就飘了出来。他本以为陆知了会在木屋痴痴等着他,谁曾想陆知了跑得比长狐还快!
他跟了她一路,想看看她是不是养了别的男人。
果然让他窥见了端倪,
“他是谁?”
久别重逢,除了庆幸,还有暗暗涌动的情思。陆知了经过这一遭,才晓得鬼眼于她,不只是露水情缘那么简单。
陆知了收起心中的思虑,歪着头拨弄老祖眼尾的小火苗,
“我不认识。”
“不认识他怎么会出现在你的闺房里?”
陆知了笑了笑,眼底风情更加浓烈,“如果我说,他潜入我的卧房,点了迷情香,想轻薄我,你会信吗?”
老祖没有回答信或不信,只说要宰了那人。
好在陆知了率先抓住了鬼眼,
“郎君莫恼,留着他还有用。”
007
床头悬着一根绳,只要一扯动绳子,屋外的铃铛便会响。
巧玉听见铃铛响,径直推门进来,见地上躺着一个陌生男子,不禁破口大骂:
“小姐,堂老爷贼心不死嘞!”
陆知了摆了摆手,
“拖下去,吊柴房,塞住嘴,别让他叫唤。”
巧玉将那人拖下去后,屋内就只剩下陆知了和鬼眼。
鬼眼问陆知了:
“堂老爷是谁?”
“我的亲堂叔,陆九亭。”
鬼眼又问亲堂叔住在何处,他好趁天黑摸过去讨公道。
陆知了却说:
“不提他了,晦气。”
老祖不依,
“你总是谁都不怪罪,早晚得吃大亏。”
陆知了仰头躺下,将鬼眼捧至眼前,轻声哄道,“院里下人多,他们要是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定会起疑,还是识海密谈比较好。”
等到将鬼眼骗进识海,陆知了便开始施展手段,弥补这些天的恍惚失神。
老祖用力搂紧,追责,
“为何不等我出来就走?”
“我怕我等不到你,所以——我不敢等。”
陆知了哄骗的同时,神识如灵蛇般于鬼眼怀中扭动,眼前的红雾又添了几分旖旎风光。
她低声呢喃:
“我好想你——”
她终究还是太贪心,想要安安稳稳,又想要两两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