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就先借三成

当年，鬼语花珠现世。

鬼语花珠能将活人化鬼，使之泯灭人性，茹毛饮血。

仙门修士穷追不舍。

鬼语花珠逃亡之际，偶遇神女落霖，便飘到神女跟前哭诉，“我只是嘴馋不忌口，他们怎就容不下我呢？”

神女落霖将鬼语花珠收入红色锦囊，

“贪食者有口祸，怨不得旁人。”

001

随着灰木簪飞到四幅画上空的正中央，困阵已成，四幅符咒小像疯狂吸取大地灵气，注入灰木簪的同时，化作禁锢鬼新娘的牢笼。

陆知了趁机将杜婉儿扯到萧难背上。

萧难的小腰顿时弯下去许多。

陆知了在两人头顶各贴上一张符咒：

“此乃隐阳符，可暂时封印阳气，可以躲避没眼的物鬼。杜姑娘救过你，你当还她恩情，背着她逃命去吧。”

“可我力气太小——”

陆知了轻拍萧难的小肩膀：

“事在人为。”

002

没了鬼新娘的指引，那些不长眼的灯笼和轿子，果然只追阳气最重的成年男修士。

但法阵情况不妙。

红树林内恶鬼盘踞多时，灵气并不充沛，很快便有枯竭的迹象。

鬼新娘阴森破骂：

“区区法阵，也妄想困住我！”

眼看着鬼新娘凝聚阴气化作鬼火，试图烧掉四幅小像。

鬼眼有些急了，

“娘子，你斗不过她，快求我帮你。”

陆知了看了一眼四周，能跑的都跑光了，剩下的全是尸体，便遂了鬼眼的意：

“还请郎君借我法力。”

鬼眼问：

“要多少？”

“全部。”

“不成。”鬼眼老祖说，“你受不住，怕撑坏你。”

陆知了心想，这鬼眼还挺自信，

“那就先借三成。”

老鬼心想：

三成还是太多，瞎子屯田体格壮硕，尚且受不住我两成法力，更何况娘子这般纤细柔弱。

眼看也没时间继续商量，鬼眼偷偷降到一成，想等陆知了适应了再往上加。

003

鬼新娘恰好冲破法阵，朝陆知了攻来。

一股法力如热浪涌来。

陆知了才知低估了鬼眼老祖：

“三成”法力已足够她施展术法。

只见她身影如流云，快走急闪，不时向后甩出灰木簪，但均被鬼新娘避开，扎进旁边大树。

三枚簪子先后扔完，陆知了抓出一根藤蔓，荡出去半圈后突然调头。

鬼新娘暗喜：

瞧这贱人，慌不择路了！

陆知了跑到一棵大树，取出其中一根灰木簪，换了颗树扎下去。

忙活至此，她的嘴角不觉挂上一抹从容的笑，三方乾坤已定，就等鱼儿入瓮。

眼看鬼新娘追上来。

陆知了火速屈膝，单手结印摁地：

“心境，开！”

此阵法名为乾坤心境，妖魔踏入其中，必露原形，敞开心扉，任由布阵者肆意走访。

因借助的是鬼眼的法力，法阵呈黑红色。

先前还穷追不舍的鬼新娘被阵法镇住，动弹不得。

陆知了上前揭下红盖头，只见赤目猛睁，红唇张合，烂面扭曲。

鬼眼直呼：

“咦！好丑！”

心境中隐约传出流水声。

鬼新娘眼神逐渐呆滞，喃喃唤一声：

“薛郎——”

004

踏进微光之门，眼前豁然开朗。

青山绿水，人声鼎沸。

一条清河横跨两村之间，河东是薛家村，河西是董家村。

浅滩边有女子成群，浣纱洗衣，嬉戏或谈论。

鬼眼直呼稀奇：

“心境是什么东西？”

“埋在识海深处的记忆。”陆知了逆流而上，朝着最华丽的庄园走去，“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她化鬼的根由，便是她命门所在。”

老祖对丑鬼命门不感兴趣，因为在他看来，鬼新娘全身上下都是命门，根本不用费心找。

他只揪着心境追问：

“娘子的识海中，也有心境不成？”

“当然。”

老祖听了之后暗自琢磨：

必须找个机会，悄悄溜进去，看看娘子嫁给我之前，都跟哪些男子相好过。

005

庄园的主人正是董家家主。

陆知了暗中观察，家中只有一个十岁的女儿，名唤董银烛，爱美任性，喜欢脂粉和漂亮衣裳，不喜女红。

董银烛去河边捉鱼，旁边一群小孩欺负一个女孩。

她双手叉腰呵斥，

“就你们嗓门大，把我的鱼儿吓跑了！还不快滚！”

那些小孩见她发火，也不敢再为难女孩。

女孩向董银烛投去感激的眼神。

董银烛盯着女孩打量，

“你就是那个外来人的女儿？奇哉奇哉，你还真长了一双狐狸眼。听说你跟你爹住在蛇林里边，夜里不会有蛇爬到床上咬人么？”

女孩抬起头，怯声回道：

“白天会咬，夜里不会。”

陆知了望着这位狐狸眼女孩，难免感到惊讶，因为这女孩正是后来的大宗师——狐眼婆婆木有枝。

006

心境里的时间过得飞快，也极不稳定。转眼是晴，转眼又是雨，再转眼又是春秋接替。

董银烛长到十六岁，出落得标致清秀。她格外挑剔，下人都惧怕在她身边侍奉。

只有木有枝毫无怨言。

董家小姐不过托腮感慨：

“我娘答应要给我买酡颜胭脂，我爹愣是半路杀出来不让买，还逼着我学女红——”

木有枝便说她来想办法。

董银烛说：

“那东西可贵了，你买不起。”

董银烛精心打扮去河边见情郎。

碎石沙滩上，薛郎握着她的手，耳鬓厮磨，诉说相思之意：“我近日翻看旧诗集，有一句甚是喜欢，就想念给你听。”

“哪一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董银烛听了，羞怯地低下头，任由对方牵着，去了红树林。

红叶如同红被翻飞，董银烛逐渐丧失理智，于乱颤中一遍遍轻唤“薛郎”。

007

窥伺他人欢好，不合礼节，陆知了本能地别开视线，只希望这一段能赶紧过去。

然而，貌似董银烛非常珍视这一段记忆，导致时间流速极为缓慢。

鬼眼看得心潮澎湃，

“娘子，哪天你我也快活一回，我也做个真正的郎君。”

陆知了笑着给他挖坑，

“嗯，等你修成人形。”

从古至今，从未听说有鬼修成人形过。

老祖倒是自信乐观，

“我尽快，绝不让娘子苦等。”

此后薛郎多次相邀董银烛私会。

老祖说：

“他俩尚未成亲，便多次欢好，不合礼数。”

陆知了听了不禁想笑，

“我倒是想问你，你跟谁学的礼数？”

“我生来就懂。”

这句话引起了陆知了的好奇心。

她不禁仔细打量鬼眼，像他这样强大的鬼，莫非生前，也是个修为有成的修士？

事实上说他是鬼，不太严谨。

因为鬼怪属阴，阴阳相克，世间并不存在，不惧怕天火的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