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师哥三千杖
那日陆知了从高空坠落。
身死之际，大地灵气涌入她体内，她又活了过来。恍惚中，她看见神女落霖朝她走来。
她含泪问神女：
“我送你糖葫芦，你回我的什么礼？”
“是鬼眼花珠和三七蝉玉。”
鬼眼花珠是邪物，能让生人化鬼，为仙门正道所不容。
001
来双燕被罚关禁闭。
两大长老轮流给染云输送灵气养伤，月罗女嚷嚷着说要退婚，还要和岐门断了往来。
在解北流的帮助下，陆知了悄悄溜进来双燕的房间，翻进密室，发现里边挂满了解北流画像。
笔触细腻，全是心思。
解北流吓得不轻，
“老妖婆居然存着这种心思！”
陆知了没有接话，举起烛火细看画像神情，乖张跋扈，更像被鬼眼老祖附身后的解北流。
陆知了从暗格中，翻出一对鸳鸯牌：
女牌来双燕，男牌三千杖。
作为书行当家，写了那么多篇仙门秘录，陆知了自然知晓三千杖的大名。
百年前，有个小乞丐被岐门宗师收入宗门，因手脚不干净，桀骜难驯，被罚以杖刑。一连挨了三千杖，愣是不知错，因此得名三千杖。
三千杖好斗，逢架必打，逢打必争输赢。
三千杖还很好色，看见漂亮女子就想娶。因为长得不够秀气，行为粗鄙，言辞直白，又太过自恋，所以频频遭拒。
来双燕和三千杖是师兄妹。
岐门对三千杖寄予厚望，可三千杖却在一场试炼中，悄然陨沒。有人说是天火反噬，有人说是遭人暗算，还有人传是野鬼所为。
002
走出密室后，陆知了特意嘱咐解北流，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
解北流点头答应，追着问：
“你何时嫁我？”
“我不嫁。”
“你敢反悔！”
陆知了说：
“这次换你嫁我。”
“我是男的。”
“入赘，可有听过？”
本是一句玩笑话，解北流却当了真，还跑去两大长老面前，说他要去陆家做赘婿。
两大长老坚决反对。
堂堂岐门宗师，跑去书贩子家里做赘婿，岐门的脸面往哪儿搁？
解北流拍桌叫板，
“这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们反对，我不过是顺路过来知会你们一声。”
两大长老彻底失了威严。
003
为了挽回岐门的颜面，两大长老决定，将解北流逐出宗门。
解北流求之不得。
就在解北流收拾行李，准备和陆知了返回青州时，两大长老亲自登门相求，
“你师父她执念太深，看在师徒一场的情份上，你去劝劝她吧。”
然而解北流脱口拒绝，
“我没空。”
不曾想陆知了主动请缨，说她会吹奏平心曲，最擅长劝人。
004
狐林禁闭室内，云雾缭绕，四下白茫茫一片，只有水晶萤火偶尔闪烁。
来双燕被两根禁闭锁链锁着，不停地冲外边喊，
“放我出去！凭什么关我！”
陆知了提着华彩烛灯走来，招摇的模样对来双燕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
陆知了冷眼质问：
“为什么暗算我？”
“暗算？”
来双燕有些诧异。
原来来双燕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并不记得焦山之上发生的事。陆知了提及心火印，来双燕才想起来之前处理过一个乱喊郎君的女修。
“原来是你！换了身彩衣，我竟没认出来。”
“确实是我。”
“你当日喊他郎君，莫非他早就背着我跟你相好？”
来双燕开始从不太清晰的记忆里搜刮线索，渐渐有了些眉目。
005
有一段时间，解北流总喜欢盯着花儿笑，她暗中尾随，发现解北流躲在暗处，看一个扎着双辫的女子于碎花河间起舞。
她记不起那女子的样貌，只记得她坠落山崖时，那不成人形的丑陋模样。
“不对！你不是她！你是谁？”
来双燕疯魔大喊，完全忘了平日的尊者风范。
陆知了没有回答她，而是问她：
“你还记得三千杖么？”
听到三千杖的名字，来双燕快要震裂的瞳孔瞬间缩了回去，心想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画上一幅小像，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你想打听什么？”
“我是个写书的，我只是好奇，他究竟因何而死。”
片刻过后，来双燕换上一副凄然懊悔的表情，“三千丈为了救我，被野鬼拖进天火深坑。他那么爱我，我竟然——竟然从未察觉。”
陆知了突然有些想笑，
“他爱你，那萧洛衣呢？”
006
在诸多关于三千杖的传闻中，萧洛衣总会占据大量篇幅。当时万华宫初创不久，在三千杖死后，萧洛衣嫁给了六合家的大宗师。
而在来双燕的叙述中，萧洛衣是个颇具手段的恶女人，
“她仗着美貌，吊着我师哥，说什么她只会嫁给大宗师，逼着师哥不停地修炼。我看师哥被天火烧得浑身泛红，我好心疼，于是我就——我就悄悄地，在他心窝上捅了一刀——”
听到这里，陆知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冷冷揭穿道：
“你哪里是心疼他，你眼看他即将突破宗师境，你怕他如愿迎娶萧洛衣，这才动了杀心。”
被揭穿后，来双燕反倒笑了，
“是又如何，你还想为一个百年前就已经入土的人喊冤么？”
007
在来双燕看来，三千杖死有余辜，论修为、论悟性，她不比萧洛衣差，只是样貌稍稍逊色了些。
可是三千杖除了个头高点，长得也不怎么样，凭什么看不上她？
“我们朝夕相处，时常对练，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既然不愿意顺从天意娶我，我杀了他又有什么过错？”
来双燕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让陆知了不禁想起红莲尊者。
红莲尊者以为默香喜欢他，因为不能嫁给他，才会郁郁而终。实际是默香因为受他蛊惑，失了清白，不能面对喜欢的人，所以选择绝食自尽。
他一次次自我感动，想复活那个最爱他的默香，殊不知这样的默香根本不存在。
他甚至丧心病狂地，强迫默香附身于不同的肉身，一次次迷惑她，一次次玷污她，一次次忽略她嘴里呼出的名字——双溪。
陆知了完全有理由怀疑，来双燕对解北流也是如此。
“纠正你一下，你长得挺好看的，只是内心丑陋，自惭形愧罢了。”
说完，陆知了转身走进迷雾中。
来双燕高兴坏了，
“她居然——她居然夸我好看——镜子呢？来人呐，给我拿镜子，我要看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