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瘦山村鬼事
转眼老祖与陆知了成亲已过半载。
老祖何许人也？
一双赤红鬼眼，眼尾拖着层峦状小火苗，没有实体。
自称鬼眼老祖。
001
风雪交加的傍晚，街上几乎见不着人。
瘦山村一对兄妹结伴往回走。
走着走着，哥哥突然开始并脚跳。妹妹以为哥哥在和自己开玩笑，直到怎么也喊不应，妹妹才着急跑回家告爹娘：
“阿兄撞鬼了！不会走路了！”
第二天晚上，陆知了路过瘦山村。鬼眼老祖停靠陆知了肩头，察觉到鬼气，瞳孔微微收缩：
“娘子，当心有鬼。”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陆知了头上戴着三根灰木簪，是她的护身法器。法器有灵，若察觉到邪祟，会颤动提醒。
此刻便是如此。
“别抖了，头皮都快磨破了。”
说完，陆知了轻拍法器安抚，法器果然不抖了。
陆知了竖起耳朵听，隐约能听见文王鼓声，“无事不请神，有户人家在做法事，过去看看，或许能混个落脚处。”
陆知了抓住鬼眼塞怀里，朝着鼓声传来的方向迈进。
老祖趁机闻了一口怀中暖香，眼尾火苗更红了，暗暗下定决心：今晚不管娘子说什么，他必须做一回真正的郎君！
002
几个村妇拦在路中央：
“萨满在驱逐邪祟，还请姑娘绕路走。”
这个距离，能清晰地看见，那户人家门口摆的火盆，快被邪风掀翻。门前绑着铜钱的红绳正在褪色，是破功的前兆。
陆知了说：
“我姓陆，是一名修士，师承术器宗。我看那邪祟阴气重，火盆将倾，还请几位姐姐放我过去，协助萨满驱逐邪祟。”
可妇人们根本不信她的话，毕竟陆知了看起来弱质纤纤，身上又没有明显的佩剑法器，根本不像修士。
然而不等妇人们开口质询，火盆就被邪风掀翻。
萨满的惨叫声随之而来。
003
陆知了跟在妇人们身后。
到了门口，妇人们吓得嗷嗷叫，不敢往里进。
只见萨满法师双臂绷直，身体跪地后仰，瞳孔竖立，双目泣血，牙关咯咯作响。黑色流苏向两侧撇开，露出青紫脸色。
而躺在地上的男孩也是一样的姿态、神情，只多了手掐脖子的动作。
男孩的父母吓坏了，试图拽开男孩的手。可男孩的手就跟长在脖子上一样，父母二人一起使劲也拽不开。
父母大声呼唤萨满，试图将萨满从魔怔中唤醒。
他们看不见，男孩身上附着一只竖瞳独脚黑毛鬼，动作、神情跟男孩一模一样。
黑毛鬼桀桀冷笑：
“区区萨满，也敢跟我叫板？正好让你尝尝反噬的滋味！”
老祖钻出领口偷偷瞅了一眼，顿时满眼嫌恶：“娘子，这货又丑又恶心，灭了吧。”
“可以杀，但不是现在。”
男孩印堂发黑，定是识海有损，此时驱逐邪祟，反倒不好补救。
但眼下总要做些什么。
陆知了小声对老祖说：
“郎君，黑毛鬼尚未发现你我，你且先附身于萨满，阻断黑毛鬼施法。”
然而老祖脱口拒绝，嫌萨满又老又丑，他是有品味的。
陆知了轻声哄道：
“只需片刻，待我布完阵，郎君就能出来了。”
老鬼不情不愿，跟陆知了谈起了条件，“附身可以，娘子得许我一件事。”
“嗯，快去吧。”
陆知了并未多想，毕竟再拖下去，萨满就要没命了。
004
那黑毛鬼正得意忘形，
“瞧瞧，我不过作了个鬼脸，你就受不了了。”
然而话音刚落，只听嗖地一声，两道红光，毫无征兆地钻进萨满的眼睛。接着萨满的竖瞳被赤红瞳取代，眼周飘起标志性的层峦状小火苗。
黑毛鬼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本能地开口质问老祖：
“你是什么东西？”
老祖冷哼：
“你是什么东西，见了老祖，也不跪拜？”
说完，老祖隔空抬手施法，将黑毛鬼及男孩肉身提起来，再狠狠压回地面。
只听咔嚓一声，男孩膝盖顶碎木地板，有鲜血外流。
黑毛鬼却毫发无损，得意大笑，
“哈哈哈，我今有肉身护体，即便你天神下凡，也奈何不得我！”
老鬼心慌，不敢再动：
见血了，下手重了，娘子又要埋怨我了！
005
男孩父母不明情况，心疼自家孩子，便不停地磕头，说他们错了，不该请萨满作法，祈求鬼怪不要折磨他们的孩子。
鬼怪越听越兴奋，
“继续求！大声求！哭得再难看一点！”
殊不知此时，陆知了已默默画好布阵的符咒。
只见她推开面前挡路的妇人，快步奔向黑毛鬼，并依次甩出三张符咒和三枚灰木簪。
灰木簪扎着符咒，扎进男孩的三处灵穴。
同时陆知了结印念咒：
“三定乾坤，定！”
刹那间，灵光遍布男孩全身。
黑毛鬼就跟被点了穴道一样，不能动弹，但说话语气依旧嚣张，“妖道，你敢偷袭我！你定住我又能如何？我已经在他的识海里安了家，他离不开我。”
陆知了不接话，只默默掏出一张符咒，烧作符水，灌入男孩口中。
黑毛鬼有些紧张，
“你给他喂了什么？”
陆知了没接话，只将男孩父母从地上搀起来，先说明她是一名修士，再告诉他们，附在男孩身上的，是一只独脚黑毛鬼。
男孩母亲狂抹眼泪，
“难怪他不会走路只会跳，还请仙姑搭救我儿。”
说完又要跪下。
陆知了说：
“我刚给他喂下饕餮符水，你们只需守着他，不管他怎么哀求，怎么喊饿，切记不要回应他。扛过今晚，就会有好转。”
006
男孩父母万分感激，又问起萨满的情况。毕竟此时的萨满眼底血红，眼周飘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着实吓人。
陆知了上前用袖口蒙住鬼眼，鬼眼趁机溜进她的衣袖。
萨满合上眼皮，呈昏睡状。
陆知了对众人扯谎圆场，
“萨满强开神眼，耗费太多法力，需睡养两日，恢复元气。我已关闭神眼，还请找几个人，扶她回屋休养。”
于是门外的妇人们纷纷进屋帮忙。
一妇人主动向陆知了示好：
“仙姑今晚住我家吧，我家宽敞，床铺也软。”
“那便叨扰了。”
对陆知了而言，住谁家都一样，不流落街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