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向北飞去的花瓣凤凰
院里的堇树开了花。
花瓣淹没了石板路，而十四岁的少年恰好练剑归来。他本无意停下脚步，直到花瓣聚成一个熟悉的人形，又在他靠近时悄然散落。
他将此事告诉父亲。
父亲双眸氤氲含泪，
“你阿娘不会再回来了。”
001
这些年，荼时邑一直在追寻母亲的踪迹。他从最南边往北找，蹉跎多年，才于近日抵达昭雪小邑，才得见十里梅林片刻的璀璨。
关于他母亲的身份，他不便透露太多细节。
陆知了也不便追问。
荼时堇扯下假郡主遮面的纱巾，惊得连连后退，
“居然长了这样一张脸！”
陆知了抬眼看去，也是大为震撼——他这一露脸，把在场众人全衬成了无名无姓的甲乙丙丁。
鬼眼老祖也偷偷瞅上一眼，不禁暗骂一句：
这真是娘胎里生出来的么？
荼时堇憋了好久的重话，全咽了回去。
荼时邑对众人说：
“他叫十里孤月，是郡王府长子，孤薰郡主的长兄。”
002
十里孤月想用惑音曲，将荼时邑炼作傀儡。中间有一段，荼时邑奋力反抗，十里孤月惨遭反噬，说了不少真话。
郡王共有四个孩子。
长子十里孤月，二十四岁；长女十里孤薰，二十岁；次女十里孤玟，十六岁；幼子十里孤星，十二岁。
十里孤月十岁时被掳走，成为司音门门徒。十四年间不曾得见亲人，近日才与家人重逢，想择一名厉害的年轻修士，炼作傀儡，好往北营救他的妹妹十里孤薰。
他的妹妹十里孤薰也被掳走，拜入乐容阁门下。
陆知了说：
“司音门我有所耳闻，乐容阁倒是不曾听闻。”
陆知了清楚记得，父亲留下的札记中记着这样一段话：司音门幼徒，战玄天宗十二大宗师，玄天宗自此陨落。
荼时邑说：
“我从南向北，也是头一回听说，有个乐容阁，会把有资质天赋的孩子掳去，收作门徒。”
003
陆知了压低声音问楚司柠，十里孤月是否知晓郡王府被灭的事。
楚司柠摇了摇头，
“没人提过。”
得到楚司柠的回答后，陆知了来到十里孤月面前质问，“被锁在冰水牢狱里的红眼男孩，是不是你的弟弟十里孤星？”
“是。”
“他杀了郡王府所有人，只有十里孤玟侥幸逃脱，你清楚么？”
十里孤月平静的眼底略起波澜，隔了半晌才问：
“包括郡王和郡王妃？”
“对。”
“孤玟呢？”
“她被嵇允带走了。”
十里孤月再次垂下眼睑，
“我弟弟逃往何处？”
陆知了回头看了一眼楚司柠，见楚司柠微微点头，默许她说出实情后，她才如实阐述，“他没逃，他死了。”
十里孤月低垂的眼睑微微上抬，
“谁杀的？”
陆知了深吸一口凉气，说：
“十里孤玟、我本人，以及楚司柠——”
此话一出，十里孤月体内灵气突然外放，化作一条条锋利的灵弦。
楚司柠紧张大喊：
“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看押十里孤月的离垠闪身退到三丈外，而反应较慢的陆知了，也被鬼眼老祖拖着，来到五丈外。
十里孤月眼睑低垂，
“你们杀了他，我杀了你们，很公平。”
“公平个屁！”年纪最小的荼时堇叉腰怒骂，“你弟弟掏了多少人的心，你数过么？你有问过他们，他们觉得公平吗？”
十里孤月持续暴走，
“没法问，死人不会说话。”
004
眼看灵弦波及范围越来越广，荼时邑手持流火大刀正面迎上。两人从地面打到护城河，又从护城河打到城墙，最终是荼时邑占了上风，将十里孤月打进冰水河中。
十里孤月几次想冒头呼吸，都被荼时邑踩了回去。
等十里孤月呛个半死，荼时邑才将他提上来，
“孤月公子，你我扯平了。”
原来十里孤月想把炼荼时邑炼作傀儡，因荼时邑是火系灵力，跟陆知了他们干了一架后，身上燥热难退，冰水湖无法解热，十里孤月就把荼时邑扔进流速更高的护城河散热。
所以郡王府被屠时，十里孤月正一心炼化荼时邑，并未察觉到那些捅破天的惨叫声。
陆知了问荼时邑：
“时邑郎君想怎么处置孤月公子？”
荼时邑说：
“他是北国人，我无权处置他。”
听荼时邑的意思，他并不想牵扯太多。
荼时邑向陆知了行礼作别，
“陆姑娘，承蒙相助，后会有期。”
“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陆知了也回礼应和。
005
荼时邑带着离恨天宗的人准备离去。
然而十里孤月却突然上前，一把抓住荼时邑的手，
“你不能走，你还得跟我去乐容阁救我妹妹，将她安全送回荼蘼国。孤薰只有嫁给荼氏，才能解除厄运。”
这番话把荼时邑气笑了，
“孤月公子，你还想炼我啊？”
“不炼打不过。”
“你好不讲理。试问我荼氏一族，谁会迎娶一个试图迫害荼氏儿郎的仇人的妹妹？”
荼时堇也在此时仰头插话，
“对啊，我们是仇人，不走亲。”
孤月公子却对荼时堇说：
“我先炼了他，等救回孤薰，我再以死谢罪。”
荼时堇瞪大眼睛，
“谁稀罕你以死谢罪！”
偏偏就在这时，十里梅花凋落，花瓣群聚，如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浩浩荡荡向北去。
006
百姓都指着花瓣凤凰议论，有人说是神迹，有人觉得古怪，郡王府的梅林含苞待放十年，一瞬开遍，花瓣还拢作凤凰形状，属实诡异。
护城河边一众人，也仰头观望。
确实是从郡王府方向飞出来的。
陆知了看向荼时邑，他漆黑的眼眸中惊现一抹倩影。原来他看到的，不只是花瓣凤凰。
荼时邑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改口说：“孤月公子，我跟你去乐容阁。”
“好。”
十里孤月又要施法炼化。
荼时邑迅速抽手跳出老远，并警告十里孤月：
“你再炼我，我可就反悔了！”
其它人听了轮流反对，毕竟在他们看来，十里孤薰是北国人，即便要营救，也该是北国宗门出手，不该离恨天宗插手。
只有荼时惑力挺追随荼时邑，
“兄长，我陪你去。”
刚说完，就被荼时堇踢了一脚。
荼时堇嫌他跳出来添乱。
陆知了不好表态，只时提醒荼时邑，离开前别忘了督促十里孤月，解除那些孩子体内的心脉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