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鬼新娘戚戚磨人骨
鬼眼老祖从未记起过。
那年,衣着破烂的三千杖被带回狐林岐门,不少人下意识地认为,他年幼无助,是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
殊不知他从未行乞过。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劫匪。
一旦抢到手,即便被打死,他也绝不说半个悔字。
没有人因为他是小孩而心软过,所以他也就学会了,从不为不相干的事情挂心。
他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流浪。
对父母的印象,也只有寥寥几个字:“好好活着,娶妻生子,长命百岁。”
001
红树林的西南角突然升起一道黑烟。
陆知了躲在暗处观察。
“好重的阴气!”
“走!在那边!”
一群修士互相搭话,赶去黑烟升起的地方。
然而黑影没了影踪,只有一棵硕大无比的黑色荆棘木。都没见过这类品种,料定是鬼怪变的。
一修士挥枪便刺,反弹出十步远,而荆棘木丝毫未伤。
旁边人嘲他没本事还非要逞能。
接着杜婉儿双剑出鞘,召出天雷猛劈荆棘木。其它靠得近的几个修士本能地猛退数步,生怕被天雷殃及。
然而也不起作用。
这时一个持刀的往前凑,一刀劈出了一道红色口子,
“瞧,劈柴还是得靠寸劲。”
持刀的修士得意显摆手臂肌肉。
殊不知个中门道,陆知了看得一清二楚。他能砍伤荆棘木,全靠杜婉儿的天雷,先一步劈开了荆棘木的护身法罩。
荆棘木开始流出红色液体,一群人好奇围观,包括小乞丐萧难。
“这是汁液还是妖血?”
他正要凑上去闻,被杜婉儿一把扯开。
杜婉儿警告萧难:
“毛头小子,莫因一时鲁莽害人害己。此前有人误吸一口煞气,成了妖魔傀儡,杀了同宗三十余人,你当以此为戒。”
萧难却嬉皮笑脸,
“好姐姐,我心智坚定,妖魔奈何我不得。”
话音未落,一道煞气从伤口处溢出,再度冲上云霄,扭曲盘旋,化作煞气恶龙腾飞。
002
众人受惊散开。
妖魔的心跳声响彻四周:
扑通!扑通!
萧难战兢兢扯住杜婉儿衣摆,
“杜姐姐,这妖怪的心怕有一口钟那么大,你听这心跳声,跟打雷似的。”
杜婉儿正琢磨声音来源,不想因他分心,呵斥他莫要多嘴。
陆知了躲在大树后,只盯着那条血色口子。
随着血色口中撕裂外扩,率先钻出来一只大红灯笼,二话不说就要罩活人人头。
老祖问:
“要帮忙吗?”
陆知了反问老祖想帮谁。
老祖说:
“娘子想我帮谁,我就帮谁。”
陆知了不再接话。
她并不确定老鬼能打过那些灯笼,担心到时候忙没帮上,反倒在众人面前暴露,白惹一身骚。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先苟着,画符布阵,再伺机反攻。
003
众人又躲又打,腿脚慢的,身手笨的,还是被鬼灯笼得逞。
从脖颈处将头整齐切下来,扔树叶堆里滚上两圈,待眼睛不转了,才又去罩下一个。
一个已是格外难缠,又钻出一个来。
杜婉儿生怕里边再钻出一堆来,双剑合并再引天雷,想炸了出口。
不料天雷落了一半,被空中煞气黑龙张口吞了去。
每次引雷极为耗费功力,杜婉儿不敢再强来,只得边战边观察。
裂口越张越开,几乎有大富人家堂屋门那么宽,大红花轿才露面。
它裹着煞气飘出,血色帘子若隐若现,花轿内坐着盖头新娘。盖头新娘背对轿帘,肩膀一耸一耸地,不知在嚓嚓研磨什么。
大红灯笼回到轿子左右,引着轿子去追活人。
当轿子逼近活人,盖头新娘会戚戚唤一声:
“薛郎,是你吗?”
倘若回答不是,会被伸长的轿帘高高卷起,再重重砸回地面,弄个半死。
倘若回答是,轿帘就将人卷进轿中,将面目锤烂再扔出来。
004
眼看道友接二连三惨死,修士们早已没了斩妖除魔的精神,争先恐后往出口跑。
可出口结界已经闭合。
杜婉儿引了两次天雷,也没能将结界炸开。
有人摔倒在结界边缘,看见荆棘木之间卡着白骨。
轿子和红灯笼开始大杀四方。
众人逐渐意识到:
这结界只进不出,目的就是引外边人进来,慢慢宰杀。
萧难腿短落了后,被轿子追上。
鬼新娘戚戚问:
“薛郎,是你吗?”
萧难一跟斗栽树叶堆里,爬起来砰砰磕头求饶:
“好姐姐,我胆子小,不敢撒谎骗你。我是萧郎,不是薛郎,但——如果姐姐希望我是薛郎,我也可以是——”
说完,萧难就被轿帘卷了去。
005
鬼新娘慢悠悠转过身来,手里拿着磨了一半还带血的人骨。
萧难惊惧落泪:
“好姐姐,你命苦才化了鬼,留我个活口,给薛郎捎句话吧。”
“油嘴滑舌!”
鬼新娘恼怒,一巴掌将萧难扇飞出去。
未等萧难落地,杜婉儿御剑折返而来,接住萧难,往往林木密集的地方飞,想借树木挡住轿子。
不料那鬼新娘飞出轿子,一路狂追。
杜婉儿眼看鬼新娘到了身后,无奈高举左手剑,强引天雷炸去。
鬼新娘精准避开,而这一击过后,杜婉儿已是风中残烛,没飞多远,就因灵力枯竭坠地。
萧难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杜姐姐,快跑,她来了!”
鬼新娘一把揪住杜婉儿脖颈,甩出去砸断三根大树。杜婉儿当场吐血,一只脚已踏进鬼门关。
鬼新娘锋利的指甲扎进杜婉儿的下巴:“没有美人脸,倒有一颗美人心。妙啊!甚妙!”
杜婉儿痛得面色扭曲。
鬼新娘悠悠问:
“我美吗?”
作为玄天宗高徒,杜婉儿怎会向恶鬼屈服,
“丑——丑死了!”
006
鬼新娘恼羞成怒,正要使劲掐碎杜婉儿桀骜难驯的下巴。
此时陆知了准备就绪,悄然来到鬼新娘身后,
“好姐姐,不必和这等粗人动气,我为姐姐画了四幅小像,姐姐是美是丑,姐姐可自看自品。”
鬼新娘闻言转身,朝陆知了飘去。
陆知了往东边抛一幅,悬空展开:
“这是如花。”
鬼新娘隔着盖头细看,那画中小人,果真如花儿般娇艳,我见犹怜。
陆知了往西边抛一幅:
“这是如风。”
往南边和北边各抛一幅:
“如雪、如月。”
四幅画围着鬼新娘,鬼新娘好奇地逐一欣赏,毕竟头一回有修士闯进来给她画小像。
老祖小声问陆知了:
“你何时画的小像?”
陆知了没回答,而是趁着这个空当,取下灰木簪,一边快速结印念咒,一边退到四幅画的包围圈之外:
“四方之灵,困!”
原来小像是她预画的特殊符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