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堂里的假神
踏进宽阔宅门,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妇人笑着向陆知了介绍,
“东边最大的那间是神堂,多亏供了它,不然我家那几个调皮捣蛋的,指不定怎么遭罪呢。”
偏屋果然干净整洁,像是提前打扫干净,就等着客人来住。
001
陆知了去院里打水梳洗。
木盆还未装满,脚下突然伸出一只森白鬼手,想抓陆知了的脚。
陆知了抽脚狠狠踩回去。
地下恶鬼疼得龇牙咧嘴,
“脚挺有劲儿啊,吃起来一定很劲道!啧啧啧,今儿换个吃法,从脚往上吃——”
鬼眼老祖停靠山枕,见陆知了宽衣躺下,赶忙飘到她眼前讨赏,眼尾小火苗激动地窜起老高,
“娘子,你先前答应,要许我一件事。”
“嗯。”
老祖飘摇凑近,
“我——我想跟娘子同房。”
陆知了听了,差点笑喷。
担心老祖生气,她赶忙背过身去憋笑,心想他就一双眼睛,拿什么跟她同房?
料定老祖没那本事,她翻过身摆成大字,眉梢吊起促狭的笑,
“任凭郎君处置。”
002
果然如陆知了所料。
老祖猴急地施法将陆知了剥光后,就没了下文。
一炷香后。
陆知了问:
“郎君还没想好怎么开始吗?”
“我——我再想想。”
说完,老祖挫败地飘出窗户,独自来到屋顶,对着月亮郁闷、苦恼:“还真被蚰蜒妖说中了,没有肉身,我只能做娘子口头上的夫君,这可如何是好?”
老祖越想越觉得事大。
这时,瓦片下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异响。
老祖心烦低喝:
“好你个蛀木虫,老祖在此也敢造次!出来!”
话音刚落,蛀木虫一个接一个爬上屋顶,耷拉着软唧唧的脑袋,向老祖祈求饶恕。
此时神堂内,一群假神正在窃窃私语,商量如何分食新来的祭品。
殊不知老祖耳力过人,“一群腌臜货!敢当着本老祖的面密谋分食我妻!柱木虫,我恕尔等无罪,去把那些腌臜东西啃了!”
003
天微微亮。
妇人早起对镜梳妆,赫然发现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骷髅脸。她吓得揉了揉眼,抬头再看,发现还是自己的脸,便美滋滋地拉开门,打算去神堂上香。
到了神堂门口一看,那供奉得极好的神堂,居然瘫作一片废墟。
她的几个孩子跑过来,
“阿娘,你怎么现在才醒来,昨晚神堂塌了——”
没等妇人开口。
几个孩子吓得连连后退,
“鬼!有鬼!”
妇人想安抚他们不要害怕,可她没有喉咙,发不出声音。她越想靠近,几个孩子离她越远。她揭开衣裳一看,浑身上下血肉全无,只有一颗鲜红心脏还吊在胸腔中。
偏房里的陆知了缓缓走来,
“你供养邪神,夺他人气运,哄骗外来人充当祭品,如今惨遭分食,也是你咎由自取。”
004
陆知了回到先前那户人家家里。
屋内遍地狼藉,能啃的都给嚼了个稀碎。夫妻俩形容憔悴,看见陆知了,便说起昨夜的情况,“他果然喊饿,见我们不从,便张口来咬。还好他行动缓慢,不然——”
陆知了施法探测男孩识海,缺了的那块已然长齐,便取下法器,驱逐黑毛鬼。
黑毛鬼早已无力反抗,被逼出肉身后,蜷缩在角落里,上下牙关直打颤,嘴里反复喊着:
“别——别吃我——”
陆知了说:
“害你的凶手已死,你也该放下了。”
“凶——凶手?”
黑毛鬼神情恍惚,等他回忆起被害、被吃的细节,表情逐渐痛苦,最后发狂似地扑向陆知了。
只是还未靠近,就被鬼眼诛杀。
005
这家人特意备了一桌酒菜感谢陆知了。
萨满还未苏醒。
陆知了问:
“我见村里多是妇人,极少见村中男子露面,这是为何?”
夫妻俩说:
“被郡王府高价招去,说是要修缮御北城墙。”
出了瘦山村。
太阳逐渐升高。
老祖问陆知了:
“娘子,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识海一旦受损,再难补救,为什么那孩子会是例外?”
“他不是例外。”
陆知了并没有跟那对夫妻说实话,饕餮符水带来的饥饿感,会让男孩的神识变得极具攻击性。神识是识海的主人,当神识想要向外扩张、吞噬,识海便会长出獠牙,侵占他人领地,迅速壮大自身。
但掠夺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这么说来,黑毛鬼还活着,虽然只占很小一部分。”
“可以这么说。”
道路崎岖而安静,老祖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娘子,假如我附身在某个人身上,把他的识海替换成我自己的识海,我是不是就能——”
眼见他动了歪心思,陆知了不得不打断他的话,“可以不救人,但绝不能害人。”
006
雪路愈发难走。
路边有栋废弃木屋,被大雪压得往一边歪。
陆知了拍了拍柱子,发现还挺稳当,一时半会儿倒不了,便走进去稍作歇息。
陆知了看见一捆稻草,勤快地铺开来,抖去斗笠和披风上的积雪。她坐下来,掏出小天火炉暖了暖手心,才从怀里掏出鬼眼,见鬼眼眼尾火苗几乎快要熄灭,不免觉得好笑,
“不高兴啊?”
“别理我,我想静一静。”
说完,鬼眼老祖失落地合上眼皮。
陆知了笑着轻抚鬼眼的眼尾,心想他失落的样子,倒是有趣可爱。
007
昭雪小邑城门口,贴着花脸鬼的通缉小像。
远来的修士盯着小像笑了好久,鬼精通变化,又擅长附身,想来负责跟进花脸鬼案子的官差,是个门外汉。
陆知了刚进城,就察觉到有人尾随。
鬼眼老祖暗暗捕捉那人气息,
“有灵气,是个修士。”
陆知了说:
“先住店吧。”
昭雪小邑外来客多,一连问了几家都说没空房。
一个中年男人主动上来搭讪,
“姑娘要住店吗?我是停脚客栈伙计——”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被背上的孩童揪住头发狠虐。十二岁的男孩不顺心,嚷嚷着要下地玩。
男人疼得泪花直打转,
“儿啊,不能下地,会被花脸鬼掳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