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红树林冤魂

陆家惨案发生那天。

鬼眼花珠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拼着最后一点余劲，钻进尚存一口气的陆知了体内。

不过刹那间，陆知了完成了从人到鬼的蜕变。

鬼眼花珠贪心，操控陆知了服下神女落霖赠予陆知了的三七蝉玉。

它本是想吸收蝉玉的精气修复伤势。

谁料蝉玉的力量太过强大，涌入体内的大地灵气超限，反将它活生生焚灭。

陆知了因此完成了从人到鬼，又从鬼到人的变化。

她的灵府承受不了这样的变化，枯竭空荡，她也因此成了其它修士奚落的对象——灵府废材。

001

那时陆知了并不知晓鬼语花珠和三七蝉玉的存在，直到进入术器宗，她想让师父高兴，显摆了一回，她才知自己和旁人不一样。

但那时她并不知晓原因。

她知道师父不会害她，所以谨遵师父教诲，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她借灵的天赋。

而经过鬼抬轿这件事后，她也愈发意识到，她掌控不了老祖。

她害怕有一天会暴露。

所以她做了决定，

“生食雪蜈蚣可以解冰毒，我看见它往西边逃了。”

“娘子等我，我这就去抓。”

鬼眼老祖往西边搜寻，逐渐飘远。

陆知了随即开始向大地借灵，灵光积累至极限，体内的毒素像汗液一样被逼出。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鬼眼消失的方向，

“但愿你走正道，得圆满。”

002

三日后，陆知了独自来到璞葱小邑。

一个老伯跟了她一路，突然扑上来抓她的手，

“妞妞，果然是你。”

原来老伯多年前丧女后，就有些神志不清，常会把其它女子错认成自家女儿。

好在他有点家底，身边有仆从侍奉。

仆从向陆知了道歉，

“我家老爷并非有意冒犯姑娘。”

附近的书肆掌柜恰好看见这一幕，在认出陆知了的身份后，随口提起一些怪事，

“璞葱小邑女子失踪的案子，不止一起。”

陆知了担心是鬼怪作乱，便前往官府申请调阅卷宗，卷宗有几处提到一个容貌被毁的女乞丐。

这让陆知了不禁想起萧茴。

003

几天后，一桩丑闻传遍北乐郡，说璞葱小邑县令之女，打死一个容貌丑陋的女乞丐，还说要杀了天底下，所有貌丑之人。

深夜，一个黑影飞进县令大院，轻松施法冻晕侍卫，进入熟睡的县令千金房间。

然而黑影刚走到卧房中间，就被灵光锁阵抓了个正着。

黑影低呼一声：

“糟了！”

陆知了从容地掀开窗帘，走到黑影跟前，拉下黑影遮脸的黑帽，

“果然是你。”

萧茴本想爆灵，炸开灵光锁，即便这样会重创自身。可当陆知了解开她的衣裳，冷风扫过身上一条条凸起的丑陋疤痕，她逐渐放弃了抵抗。

萧茴说：

“从荆棘林结界爬出来的，只有我一个。”

原来萧茴掳走侮辱过她的女子后，将她们抛进红树林，站在荆棘木结界外边，等她们爬出来。

004

陆知了在萧茴身上，看到了董银烛的影子。

萧茴说她最讨厌那些手握权势的人的嘴脸。

她幼时天赋并非上等，无法拜入大宗门，只能加入那些不入流的小宗门，每次参加会仙大会，没少挨大宗门弟子讥讽。

她苟且偷生，一心想替两位师姐报仇。

可那些女子，偏偏要上来招惹她。她们辱骂她丑陋，踢翻她乞讨的破碗，往她身上吐口水。

陆知了说：

“你确定都是她们先招惹的你？”

官府卷宗里提到，有个女乞丐貌丑，扮鬼脸吓唬受害者，挨了一顿毒打后，诅咒受害者，‘总有一天，你会比我更难看’。

被揭穿的萧茴恼羞成怒，

“你算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说完萧茴便想爆灵挣脱。

陆知了颇为无奈，

“萧难呢？你敢当着他的面，说你一点过错都没有么？”

005

听到萧难的名字，萧茴狠戾的神情逐渐趋于崩溃。

萧茴就一个弟弟，为了修炼，她常年不着家，以为家里人早就忘了她，不曾想她从未见过的亲弟弟萧难，居然会外出寻她。

萧茴意识到，她回不了头了。

热泪从眼眶中涌出，萧茴哀求陆知了，

“他刚拜师，不能被我所累。”

说完，萧茴自爆灵脉，血肉模糊地倒在陆知了跟前。

陆知了走出去，冲埋伏在外边的官差喊：

“犯人抓到了。”

官差冲进来问：

“她是谁？”

陆知了如实回道：

“她叫萧茴。”

006

几天后，被萧茴掳走的那些女子的家属，一同前往红树林，想寻回亲人骸骨。

然而白骨森森，他们分辫不出谁才是他们的亲人。没办法，他们只能给所有白骨都垒了坟，并在坟墓群旁边单独立碑祭拜。

此时有传音郎匆匆找到陆知了，说有只鬼闯进羡鱼小邑书肆，威胁当地掌柜外出寻找陆知了。

“那鬼神通广大，我等奈何不得。他嫌我等办事不力，已连烧两家书店。他还说，他是小姐的丈夫，我等担心累及小姐声誉，没敢求助其它宗门。”

陆知了叹了口气，

“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在璞葱小邑等他。”

她还让传音郎带话给书行其他人，切勿将恶鬼侵扰书肆的事外传，免得影响书行经营。

传音郎走后，陆知了独自捧着小天火炉犯愁。

本以为老祖前后娶了十位妻子，很快就会迎娶第十一位，不曾想他居然死揪着不放，还跑去书肆捣乱。

陆知了锤了锤脑壳，悔不当初，

“我真是疯了，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的名字？为什么要冒用探知郎的身份，为他提供追踪我的线索？”

007

璞葱小邑和羡鱼小邑相距百里。

传音郎上午刚把话带到，老祖晌午时溜进陆知了投宿的客栈。

陆知了本想跟他坦白，往后各走各的路，却看见老祖身后飘着一个小袋子。

老祖施法放出袋子里边的雪蜈蚣，

“我怕娘子不够吃，一路摸进蜈蚣窝，捉了二十多条。它们互相打架，死了几条，来的路上我特意数了数，还剩十四条——”

雪蜈蚣在红光围成的圈里爬来爬去。

陆知了看得头皮发麻，生怕坦白以后，鬼眼老祖一生气，抓起蜈蚣塞她嘴里。

她只好继续撒谎，

“郎君刚走没多久，有位高人碰巧路过，帮我解了寒毒，并将我带回璞葱小邑休养。”

鬼眼老祖果然暴怒，

“哪个混蛋高人，你告诉我，我找他算账去。我家娘子，还轮不到他来救！他一声招呼不打，就把你带走了，害我找了好久！”

“郎君息怒，说来说去，还是怨我不好——”

眼看没法收场，陆知了只好假哭装可怜，希望这事尽早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