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结(一)
那白发将军听得,又晃了晃,“难道真要杀?”
宁溪沉思片刻,“我不知圣上的意思,南方发生了一些事情,圣都也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做。”
那白发将军颤巍巍靠在门边,宁溪看过去,“坐不了吧?要找个椅子靠着吗?”
那白发将军瞪了瞪人,“不劳少帅费心,还死不了,你劝劝圣上吧,保住长公主的声誉,于天下家国都有益处,这定北虽然服你,但是多少人还是在乎长公主的生死的。”
“杀了长公主,是会乱一会,但是也可立威,司徒捷已经被杀了,老将军知道吧,天下军部如今已尽归圣上手中掌控。”宁溪点出道,“西北已有王,可替长公主的名号镇住天下,在世人眼里,岳文玉就是长公主,长公主就是岳文玉,所以岳文玉反,就是长公主反,若是连反贼都不杀,圣上如何立威?”
老将军越听越惊心,“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长公主只能一死吗?”
“老将军今天是来探我口风的?那我倒要问老将军,如若圣上真的杀了长公主,这定北军难道还要反?”宁溪的声音已经很冷。
老将军身形不稳,好一会才站住,“自然不能,有少帅在,定北乱不了。”
宁溪冷冷道:“这定北军,是真地被圣上惯坏了,都到什么时候了,不想着安分一些,还要凑在一块,推了老将军出来当说客,你们觉得将士死的还不够多,圣上那边要杀长公主的筹码还不够重,还是你们觉得圣威仍可欺?”
一群迂腐者。
又或者是不死心。
圣上连长公主的身世都未说出,又怎会杀了她。这群人,不过是岳文玉余志而已。
那就,再见些血吧。
老将军跪了下来,叹声道:“老臣知道不该说这些,可是总是想起先圣。”
宁溪并没有去扶人,任由他跪着,“老将军昏庸了大半辈子,遇事不决,拖泥带水,看不清局势,又喜欢假仁假义,怎么,圣上与长公主,比不得你们与长公主亲厚?”
老将军连忙道:“老臣不敢。”
宁溪又扔了一根柴,厨房里已经有鱼和配菜的香味,“老将军还是回去写一封罪己书吧,想想这些年,是不是助纣为虐,别以为你帮岳文玉做的那些事情,本帅不知道,留你一命,也是因为你是先圣的老臣,你还有脸提先圣?”
宁溪起身,看了看鱼,对老将军说道:“老将军还是走吧,一动不如一静,还有挽回的余地,更不要累及家人。”
老将军方才起身,慢慢地走出了少帅府。
宁溪看着他的背影,眸子凝了凝,但愿自己的话,这些人能听得进去。
不一会,谢挚和林安把岳文玉带到了少帅府,便又匆忙走了,忙啊。
宁溪正吃着鱼,看了看被扔在院子里的人,又回去继续吃鱼。
到底是岳文玉看不过她这样,虽被绑着手,但终究坐了起来,“宁溪,你想怎么样?”
宁溪小心翼翼吃着鱼,说实话,自己的手艺还是不太好,即使之前为了照顾景明,学了些,但还是没有景明的手艺好。
是真的很想他啊。
像一个女人想一个男人那样想他。
所以,早点结束这乱局,好回去找他。
岳文玉长得很好看,还有种上位者的矜贵和沉稳,即使此时的狼狈,但还是勉强有些形象,就是因为这皮相,还勉强能配长公主一些,才忍了他这许多年,宁溪吃完了一半的鱼,也没了胃口,看了他半晌,看得岳文玉心里发慌。
宁溪放下筷子,走到他前面,手指在他身上几处点穴,在岳文玉惊讶的脸色中又拿出一个小药瓶,拿出了一粒药,迅速干脆的喂给了岳文玉,这一切做完后,宁溪拿出匕首,替他解绑,“任老头和小不点还在府中,自己去找他,找些吃的,或沐浴或休息,都随你,只是,不要动其他的心思。”
岳文玉知道她封了自己的功法,那药力更是软筋散,此时他连站起来都费力,但到底是站了起来,“你不杀我?”岳文玉好像有一点不理解。
宁溪又回去坐到了餐桌前,继续吃起了鱼,“你的命,不是我的。”
岳文玉此时已走到廊下,坐在了石阶上,听了宁溪的话,思索了半晌,“她能安然回定北吗?”
宁溪停了下筷子,淡淡地看着石阶上仿佛闲坐的人,“你知道你一定会死吧。”
岳文玉一丝苦笑。
“陪着她,在定北终老,不好吗?”宁溪始终没法理解,也没法理解很多选择。
岳文玉看着定北天空的云卷云舒,“大概是不甘心吧,她永远看不到跟在身后的我。”
宁溪继续吃鱼,岳文玉看过去,“以前的少帅,可不会这样对着一盘菜慢慢细品。”
宁溪本就勉强的胃口,此时更是索然无味,索性不再勉强,扔了筷子,拿起了茶水漱口,“大概也是倦了。”
“倦了,你一声倦了,把我所有的筹谋和心血都付之一炬?”岳文玉是恨眼前的人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恨终不及她,“你死了,就一直死着多好,或者,你活着,活着就好,活着,我不会叛乱,死着,我也不会功亏一篑。”
宁溪任由他说,只是靠回椅背,也看云卷云舒,“岳文玉,我说了,你高估自己了,我知你只是想称王北方,想让长公主看到你,但你不够格,跟你那堂妹一样目光短浅的愚蠢,这些年,长公主若不是情深难缓,你以为你能如此蹦跶,你想拥有的,是你已经失去的。”
“可是你也低估了自己了,你以为谁都能把我挤走,谁都能让我心甘情愿离开,因为是你岳文玉,因为你能守在她身边,因为她信任你,以整个定北军和东北军相托的信任,你却背叛得这么轻易。”
岳文玉的眸中有狂风暴雨掠过,手紧握着。
宁溪继续,“你可知,她与圣上的情意,并不值得推敲,大圣妃……也就是你堂妹,当年的所作所为,你也知道了吧,之所以没告诉长公主,是怕她伤心吧,我以前也总是往外跑,可是却从没想过离开定北,你知道我是在哪一刻决定离开定北的吗?”
岳文玉想听到那个答案,又好像并不想听到那个答案,可是宁溪是知道杀人诛心的。
“那年中秋,月色很美,温泉山庄里,更是如此,我本是玩回来了,要去长公主那里讨月饼吃,只看到你们二人······
不好意思,无意探听,当时也立马转身就走了,但那时候我就想,好了,我可以不用守着长公主了,有你了,后来借你的手假死,也只想过帮圣上权衡,以防万一,没有想过这样的一天。
只是后来,你行事越来越奇怪,我才动了心思的,那时候,以为是长公主……..
你背叛了她,又让她背了所有恶名······”宁溪道。
岳文玉除了脸微红,也满脸悔意,也大概饿了,慢慢起身,朝着厨房走去,路过宁溪的时候,果然见她还是继续扎心道:“后悔吗?岳文玉,你不可能再拥她入怀了。”
岳文玉站立片刻,继续前行,去了厨房,任老头果然在,看着他,也只是微眯了眯眼,然后为他先拿了水和馒头,然后开始做起了饭。
小不点又在一旁烧了水。
宁溪将碗筷端到厨房,洗了,看了几人一眼,走了出去,回了房间休息。
等到晚饭的时候,岳文玉已经恢复了以前的人模人样,宁溪见他还要坐下来吃饭,朝任老头使了使眼色,任老头连忙拿个食盘,装走了他的那一份,然后让小不点端着,“小不点,带着岳叔叔,去房里吃。”
岳文玉看着主座上端坐的人,转身随着小不点走了,小不点很快回来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乖乖吃饭。
晚上,林安和谢挚也只是回来看一眼,看到院中自若喝着茶的岳文玉的时候,两人都是一惊,还是谢挚走过去,拿起岳文玉的手看了看,才放心。
“你还当他是座上宾了?”谢挚有些气恼。
躺着看月亮的宁溪看着他和林安,“不忙?”
林安很信任自己的主子,拉着谢挚走了。
深夜的时候,寂静的少帅府很热闹。
热闹过后,便是浓浓的血腥味,宁溪收起了美人面,越过无数的尸身,推开了岳文玉的房门,门后,是岳文玉端坐的身姿,虽还人模人样,但宁溪还是看到了他紧握着的手,死死抵在膝上。
“死心了吗?”宁溪冷冷地问道。
岳文玉站了起来,走到门边,看着满院的尸首,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