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花（三）
景明的内心有了一丝光明，又想到了那梨树下的对话，“是因为怕活物的牵扯？”
一句话终于说得女子动了容，她没想到，他会记得她说过的话，又或者懂得此时内心除了难堪，愤怒以外的最深的恐惧。
“是不是，这次回去后，我就再也见不着你？”景明悲伤地看着她。
女子看着此刻眼前的人，终究忍无可忍，便伸出手，挡住了他的眼睛，正要点他睡穴的时候，一双手臂比她更快，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腰，只是转瞬，她便以难堪的姿势坐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身上那件抢来的外裳就被半解半撕了下来，从马车窗扔到了外面……
比起被他抱着的惊诧，女子更惊讶于他脱了自己那件外裳的速度。
可景明的手，又到了她的脸侧，“不能摘？”
女子摇了摇头，然后感觉到自己对他的渴求后，下意识地要离开，只是身体发软，双手撑在了他的身上，很挣扎……
“那怕什么？”景明却彷佛要加重这种牵扯，那有力而纤细的腰身，依旧是曾经环住的一样，和梦中的一样。
“如果没有解药，又不能停下来，就用我，”景明半起身，头埋在她的颈肩处，将两人的姿势摆得更暧昧些，呢喃道：“反正也没打算再见我，不是吗？”
女子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那药力实在强劲，只得忍了声音，手却不受控制地按在了他的肩上，似抗拒，更似邀请。
景明再也没放开人，呼吸散在女子的脖颈间，如愿地掌握了那梦里不知回味了多少次的腰身。
因为药物的影响，女子显然比他还主动贴近了几分，即使被他抱着躺下，早已无法转圜，只是还是尽力控制着，在他耳边问：“可碰过其他人？”
身下女子的呼吸早已烫得他心慌，景明摇了摇头，“不曾。”
女子仍旧是彻底放任之前的清醒，“与了我，此生便不能再碰别人，我的东西，只得是我的，我嫌恶心，会杀了你。”
景明听得，如听到什么好的话语，并不觉得不妥，一边早已散了她腰间的锦带，“好！”
女子终于放任了心神，溃不成军。
景明见她眼神逐渐迷离，不再是那个坚定到无所不能的女子，才知那药力强劲，才知她忍得艰难，后悔没停下去找医者，担心于她有伤，也尽力让她解药。
看着被自己拥在怀里的女子，景明有些后悔了，不该让她如此脆弱，不该让她如此被自己夺取，不该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了她……
景明没有摘掉她的面纱，虽然可以轻而易举，他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眼角，透过面纱轻吻她的鼻尖，温柔虔诚，让她舒缓。
女子一直迷迷糊糊，受药物所控，只有对上景明视线的时候，她能清醒一瞬，景明的眼神，烧得她心里满满的，又无比恐慌。
女子便不能再看他的眼，仰着望向马车顶。
马车里早已是绝色寂静开无声。
马车外的景一和护卫却什么也没有听见。
两人早已翻转数回，马车里一片狼籍。
直到女子逐渐清醒，将景明捞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脖颈间，就那样相拥着，许久，女子叹声问：“景明，我们做了什么？”
然后，他又哭了，眼泪从她的颈侧滑落。
女子本来抱着他的手改为揉着自己的额头。
“…….起来，穿好衣服。”
还哭……
女子将人撇到了旁侧，起身整理着衣裳，最后自然是拿了景明的外裳穿了。
景明擦了擦眼泪，起身时，看到垫在身下的白色夹衣上的那抹红时，还是愣住了，便想起开始时，女子的忍痛声，他本意是要温柔克制，是她受困于药物，最开始那次主动先······
景明泪眼诧异地看着她，女子早已察觉异样，回头来看他，随着视线看去，见此，还未褪去的红潮再一次加深了颜色，转过了头。
景明愣住片刻，“你······”
女子已经整理好了，假装抱臂闭目时，却碰到胸口，他隔着面纱吻不到自己时，转而曾散开自己的衣襟，在那里流连忘返，如今一碰，有些疼意······
只得避开，下意识地往下，摆在了腰腹边，那里，也曾困在他的掌间，痛意也不少，只是不好再换位子，这才作罢，“难道在景少爷心中，我还是个水性杨花之人？”
“不是，”景明赶紧摇头，“不是，从来不是。”
女子用离剑开了一扇车帘，清风进来，散了些情欲灼人的味道。
景明还沉浸在某种难以言表的喜悦中，还有没散去的内疚自责中，跟个傻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件衣服，女子本来想装作看不见，但是他眼泪的存在感太强，“再哭，我就把你扔下，丢给薛裳的人！”
也并没有好多少……
女子还是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和庄师…….”景明的思绪又跑远了。
然后就挨揍了……
这一肘击带了些力道，景明暗暗咳了几下，女子看着，又有些后悔，“怎么会误会我和庄师？”
“在庄子里，他让丫鬟故意告知我，你们在共浴……难过了好久……”
女子沉默了，又有些无语，“也只有他才有洗澡时摆上那些灯笼鲜花的情趣，不过，他喜欢的并不是我，他喜欢的人只有我能够得着，求着我呢，大概是让丫鬟跟你闹着玩的，你不要以正常人的思维去想他。”
那人，大概是看出了景明的特别，才故意为之，女子看了看看着自己傻笑的人，神色复杂，特别吗？
是特别吧……
特别傻……..
也特别吧。
再见到他的时候，是惊吓的吧……
还是，也是喜欢的…….
但凡是另一人，如此打乱她的计划，肯定最起码会被揍得很惨，恨得很透，或者，死。
可是，好像，这傻子，怎么都可以……..
女子叹了一口气，欲如往常一样潇洒收腿屈膝，可是却下意识地皱眉。
本就傻傻看着她的景明，瞬间紧张，“是不是疼了······对不起……”
女子好像真的疼了一下，没忍住那种自然而出的泪水。
景明心疼得厉害。
“那些话，你忘了吧，”那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淡淡地道，与之前的沉迷宛若两人。
“什么话？”景明还是担忧地看着她，担忧着自己刚才是不是不知轻重。
“我会杀了你的那些话，我大概不会再见你了，你也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女子彷佛有些抗拒他的心疼，“你就当我们没见过。”
景明的身子又放软了些，“这话你说过两次了。”
女子转过了头，颇为认真地道，“这次是真的。”
她是真地要走，这也是她宁愿跳湖也不碰他的原因，自己并不是扭捏的人，若是能给他将来，不会如此拒绝，如今大概肯定是不能，女子看向景明的神情，多了丝怜悯。
她大概和庄师一样，不是个正常的人。
商楚家梨树的梨，不也是第一颗才是最好吃的吗？眼前人，即使初识有趣，往后……女子自嘲一笑……哪有往后？
景明的心，因她的话，她的神色，又痛得难以忍受，轻轻地道：“你转过头来。”
女子彷佛受惑于他的温柔，转过头来，看着他，在马车颠簸中，两人就这样看着。
“你还是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子不解，“有什么用吗？”
下一刻，女子讶异，下意识地要逃开，却不知他哪儿来的力气，始终禁锢住了她的脸。
方才那样灼人情状下都没有落下的面纱，终于被他揭开了。
女子盖住了他的眼睛，“想死吗？”
景明挣脱不开，也并没有试图去挣脱，“我想看看你的样子，以后好找你，你不要我，我可以去找你。”说着，手已经碰到了她的脸颊，继而往上，径直描绘着她的容颜。
“景明！”女子依旧保持着遮住他眼睛的姿势，语带警告。
景明的手指，已经到了她的唇上，在那里，流连了好一会，柔软的触感，让他生了妄想，“可以吗？”
“不怕我杀了你吗？”女子虽然有些不喜，但却没有什么动作。
景明的笑，绽开，无视她的任何话语威胁，“你可以随时杀了我。”
女子皱了皱眉，看着他的笑，心跳得有些没有章法。
女子欲重新戴上面纱。
景明还是不放开，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还是欢愉上了脑，低头吻了过去。
“我不睁开······”话音落，景明终于含住了即使欢好里，也没有亲到的柔软，只是身子微微颤抖，像赴死般决绝。
如果说之前的所为，是为了解毒，两人都有些笨拙和无措，甚至还有事后的尴尬，最起码对女子来说是如此。
但此时的吻，令一颗心悸动不已。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混沌不明。
那双眼，始终在女子的手心，乖乖地闭着，那亲吻，女子没有逃开，始终逃不开。
景明的专注，让女子好几次睁开眼，讶异地看着他的神情，感受着他随着亲吻倾轧过来的力量，第一次觉得自己，软弱无力，娇小得像一朵开在了他手里的花。
这种无法掌控又无比有着刺激感的知觉，对女子来说，很陌生。
也不知为何，本来重新系好的腰间锦带，又被素手解开，绑在了景明的眼前。
女子几乎是压抑地令道：“不许睁开！”
景明的嘴角便有了得意的笑，将人再次纳入怀中。
那女子系好了带子，打量着景明，他双眸被遮，更衬五官清俊，更显风姿，也不知道是女子靠了过去，还是景明寻了上来，反正，已经再次乱了。
也恰好，那一路，够这些次荒诞。
直到外面女护卫的那声欢快的“快到了”，才将二人分开。
两人还没从刚才的纠缠中缓过来，景明终于不再哭，只是抱着人亲，听得这声，女子从迷乱中抽身而去，确认了那落了锁的车门，才看着他，怔了一瞬，这才戴起面纱，等利索整理，才解开了覆在他眼睛上的衣带，“有艘船南上到梧州城，走吧。”
“那你呢？”景明一边整理着衣冠，闻言，诧异，“不一起走吗？”
“还不能走，需些时间。”女子替他摆正了系得歪斜的衣襟，他衣服在她身上，自己只有这一件中衣，想着，又想笑，又有点心疼，道：“我得回去，杀人。”
“我陪你，”几乎是下意识地，景明很快说了出来。
“陪我杀人？”女子笑道，“你会吗？”
景明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走吧，”女子淡淡地道：“听话。”
景明的泪又落了下来，女子替他擦了擦，“男人，不该如此爱哭。”
景明想告诉她，他从小到大，好像没有哭过，可是见到了她，泪水总是无尽似的。
“听话，”女子道：“如果下次再见着，我答应你，告诉你我的名字，不是溪流儿，也不是离剑。”
景明的心又燃起希望，“你不喜欢圣都，那以后，我四处为官，不居圣都，为你找尽天下珍奇，你可会来找我？”
女子忍笑，“天下珍奇？那，要做贪官吗？”
景明也终于被逗笑了。
女子看着他的笑，怔愣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景明却最害怕她这样的神色，早已将人再次揽入怀中。
景一这时候打开了门，看着里面相拥的人，差点喜极而泣。
可是下一秒，就被掌风扫到了马车下，赶车的那女护卫，意味不明地看了景二公子好几眼。
景一修为不够，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不一样，听得到，当然后来明显主子及时用内力压了声音。
正笑着，看到主子扫过来的眼神，也赶紧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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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一扶着刚刚落海被抓回来的少爷，站在船上，看着又赶着马车离去的人，景一许多不解，“少爷？”
景明看着消失在眼前的马车，伫立了彷佛一生那么久。
“少爷？还去追吗？”景一看了看围着他们的船员，最起码放心少爷不会再跳海去追人了。
那女子做事情一如既往地干净利索，比如把少爷扔上船自己跑了的这件事情……..
而且两人衣裳不怎么整这件事情，他就算再傻，也看得懂的…….
“少爷，不追了，咱们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