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都(二)
她为他如此,他也可以为她如此,“知道了,这旧贵,是留不得是吗?”
齐商还是劝道:“在圣都风云里,若想高人一局,须得用手腕,用狠心,当然选择还是在你,如何,主子说了,都依你。”
“我只能用智,用力的地方,还是齐商来帮忙吧,”景明甚至有些生气,她竟然还问?
他早已做好了陪在她身边的打算,更何况那旧贵,本就不是好的,他平生最讨厌这样的人,为了好官,他可以付出性命去护着,但是这样的人,他也可以让其付出性命。
他新官上任,刚好来了个试刀的。
还是,宁溪还是没有信任他,在她心中,自己还是那个容易受伤的人,又或许,这圣都之行,本就是留给自己的试探和选择。
景明想到她在西北,心里更是焦急,他一定会堂堂正正走到她的身边。
齐商见他说完,疾驰而去,倒有几分欣慰,站在主子身边的男子,可不能太柔弱,他和林安等人虽然一直恭敬,但是要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可难得很。
齐商和两名侍卫,也很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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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已经记不得这是圣都的第几场雪了,只觉得今晚的雪太过厚重,像极了那年定北的雪,在那场雪里,她打败了进犯的敌军,憧憬着回都后就成为诀哥哥的圣后,却收到了圣都剧变的来信,信里写着她如何也明白不了的字句。
怎么就病逝了?
如何就病逝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
长公主伤敌本就耗费,收到来信伤及心脉,再醒来时,再赶回圣都时,竟然只来得及看一眼先圣入圣陵的龙棺,她拼死终于重开了龙棺,看到里面躺着的先圣,那封信的每一字,才在她脑海中成了真。
她留下了龙凤玉佩给朗儿,去了定北。
所以,朗儿不可能不知道玉佩的去处,一直,一是因为溪儿,也因为无法权衡朝廷势力,所以不立帝后,倒是更有力的牵制。可是如今圣妃的势力,竟然可以到开口问长公主要龙凤玉令的时候了,这是一道警醒,如今的长公主倒感慨她的举动。
这个看似越来越大权旁落的长公主,是时候该回来了。
长公主皱了皱眉,又想到刚才去看望的宗族之长烟雨川,长公主的心,沉到了最低。
宗长烟雨川的几个孙辈是受过自己恩惠的,又深得先圣倚重,最后扶持朗儿入住烟雨圣室,自然是安宁天下的选法,更何况,还有自己,若是别人登上帝位,自己就是最大的变数,若是朗儿,自然会得到自己的支持。
先圣选朗儿,是因为她,也是为了保住她。
那年在圣陵前守了一月快要气绝的自己,终于见到了宗族之长烟雨川。
烟雨川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但即使拄着拐杖,却也威仪无限,他看着圣陵前早已不成人形的战神,看着跪了一地的护卫,流下了怜惜的泪水。
“郡主啊,你一日不去主持大局,新圣上一日不登基,这烟雨朝就要风雨飘摇了,”烟雨川痛心地劝道。
可是那时的长公主又如何听得进去。
“郡主,圣上突然病逝,只来得及嘱咐,一定要让你弟弟烟雨朗登上圣位,其中缘由,你与圣上并肩作战多年,护烟雨朝安稳,难道不知,你可知,定北又来战报,被你赶回漠北的敌军,已经有卷土重来的迹象,你当真,要随先圣去吗?”
“你想想,烟雨朝失去先圣,已是失去半壁倚仗,你若一去,烟雨朝就真的会乱啊,”烟雨川的拐杖愣是将地砖敲得有了裂缝,“你就算是要死,要随先圣去,也要陪着朗儿定了天下之后再去,朗儿聪颖,你若等他,护他,这天下,他撑得起的。”
“你看看,不过一月,这朝堂,都乱成什么样了,你姐弟二人,一人在这里,一人跪在圣宫,成何体统,你不知道,这烟雨朝,有多少人都在盯着那张龙椅吗?”
那靠在圣陵墙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朗儿······”
“是,”烟雨川道:“之前一直瞒着他,他虽说不登帝位,但是也进些饮食,可是三日前,他知道了你还在圣陵,不吃不喝,不让人靠近,也就跪在了圣宫,连少帅的劝解,都听不进去,也就一口气了。”
烟雨川终于看到了那女子神色有变,似要哭泣,却已无力气和泪水,但是萦绕在她周身的气息终究是散了,烟雨川大喜,走上前去,命身边的御医上前去,“快,快,护住摄政王的心脉。”
她醒来时,便策马回了圣宫,在那里,果然见到了虚弱不堪的弟弟,一身龙袍放在身侧,溪儿陪在身侧。
“朗儿······”
“姐姐······你回来了?”
“是,姐姐回来了。”
“我们回家,还是在这里?”
那一句话,让长公主终于哭了出来,终于哭了出来的长公主,也终于活了过来,活过来的战神,陪着新帝登了基,静了朝堂,只是身体终究不如从前。
即使这样,定北边境又有敌军来犯,连东北都有异动的迹象。长公主拖着病体,在少帅和众将的护卫下,北上抗敌,从此,便安在了定北,少帅之事后,长公主才重新回了圣都。但也是一直养着身子。
圣都比定北更适合养病,尤其是行宫,有岳文玉处理军务,她便安心地养着伤。
可是身在圣都,哪能安稳?
便再一次被卷入了暗流。
还好,少帅走后,她还有岳文玉在。
“公主······”
长公主抬头,是岳文玉,他早已等在府门前许久,如今见她只身沐雪回来,早已走上前,替人掸了雪。
“怎么如此回来?”他以为长公主悄悄去,定然也会悄悄轻功回来,没想到竟然走了回来?
长公主微微晃了晃神,“就是看着下雪,想走走。”或者是最近,她总是有意无意孤身一人行事,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背后之后,可是那人再也没有出手。
岳文玉心疼不已,“宗长如何?”
长公主摇了摇头,“病入膏肓,已是什么法子也无用了。”
岳文玉也有些落寞,“他是一位好宗长,听说几位少将军都在往回赶?”
长公主索性站定了,抬头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雪,“这些年,宗长过得并不好,他护着朗儿,朗儿年幼,都是老宗长扛住了,几位儿孙如今也只是边境的少将军,是我误了人了。”
岳文玉有些不忍,“长公主也只是一个人,不要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我是不是错了?如此陷于过去,竟连朗儿都弃了,如今回来,只觉物是人非,事事不安。”长公主闭目,任由风雪盖面。
即使知道她看不见,岳文玉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并不是如此,长公主很好,很好,可是世事难料,不怪你,而且,圣上已经很好了,这天下,没有乱。”
长公主嘴角一丝自伤的笑意,“嗯,这些年的许多事,我不该怪他,我不该把他一个人扔在圣都,如今局势,那也是朗儿和这些大臣在苦苦支撑,我也只能这么想,岳文玉,你再陪我去一趟圣陵,可好,今夜,我想去圣陵看一眼。”
还没等岳文玉回答,长公主就睁开了眼,呼出了一口气,彷佛要把阴霾都散开,“还是让凌易陪我去吧,这大风雪,你这身板,还没陪我走到圣陵,人就倒下了。”
岳文玉没办法,“长公主稍微给我留些面子不行?”
长公主转身看他,当年他为她挡箭受了重伤,废了不少修为,道:“暗地里,你帮我去办点事,带上四少,她轻功好,办得妥当。”
岳文玉见此,倒也明白了她的用意,仍旧无事似的将人扶了进去,不过一会,便见着摄政王长公主又携了护卫凌易,骑马出了门,出了城,远远地消失在了风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