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伤(二)
“既然是鹰,自然自由决定起落,你值得,便见得着我,不值得,便见不着我,至于驯服……难道往日那些年,你还起了那样无聊的心思?”宁溪淡淡地,却不吃一点亏。
烟雨朗被怼得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你在我身边时,哪有那样的心思,有你在,有姐姐在,我就是最闲适安稳的王爷,可是后来你走了,不要我了,我便想啊想啊,可是总是想不到能让你回来的办法。”
“也从没离开过,”宁溪点到,“不要你的情意了,却并不是不要你。”
烟雨朗笑出了声,笑着也累,最后还是笑了几声,是无奈,是自嘲,“真的是你,真的还活着?”
“嗯,”宁溪指了指一旁的茶,烟雨朗抬了抬眉,然后给她递了过去。
“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地死了,可是后来见你没来找朕,朕才觉得,或许你真地死了,不然,以我们的情意,你总会来找我的,带着龙凤玉令,来当朕的圣后,你却连那玉令都留在了定北,宁溪,你没有心。”烟雨朗还是有很多恨,“你让朕难过了那么久,朕差点把自己饿死······你可知道,溪儿,你可知道,虽然······但我真地爱你。”
宁溪喝了茶,茶杯茶盖碰撞的声音,在深夜的宫殿里回荡,“三年,三年而已,若是我不负人,必然会跟着死去。”
烟雨朗看着她喝着茶,说着话,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若我杀了他,你会死?”
宁溪放下茶,又想到了景明离别时说的话,和她想与他在那刻缠绵到死的欲望和不舍,终究眯了眯眼,认真思索着,“大概真的有黄泉吧?有地府?有的话,我还是去陪他吧,他易碎得像一块琉璃,还爱哭,爱受伤,没事都能自己撞别人的刀口上,又胆小,那些鬼差什么的,大概也能把他吓得半死,我怕他日夜托梦,受不了。”
她每说一句,烟雨朗脸色就不好看一份,到最后,没把自己气死,“这样的人,要他来做什么?”
宁溪笑了笑,彷佛想到了很多很美好的回忆,“会很莫名其妙,会好奇,会好奇他还能带给我哪些惊喜,他太纯粹,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美好,他待我,太真,我舍不得。”
两人便又沉默了好一会。
“两次都是故意不来圣都面圣的?”他又想起了西北王的很多事。
“嗯,”宁溪将茶一饮而尽,然后一挥手,那茶杯就安稳地落到了案桌上。
烟雨朗看着她的小动作,宠溺地一笑,又想起当前的情况,又掩住了笑,“那现在怎么回来呢?”
“要寒潇的解药,红绫收到了你的信,只是她不在北海,辗转此时才知道,”宁溪说完,瞪着他。
烟雨朗岂能想不明白,“是你带他走的?难怪找不到人,那毒的解药,不在我这里,在大圣妃那里。”
宁溪看了看他。
烟雨朗与她对视着,彷佛珍惜着能与她如此的每一刻,因为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把她弄丢了,可是,她却还是愿意做他的西北王。
直到宁溪转过视线,烟雨朗才落寞地低下了头。
好一会,才听到他的声音,是藏了多年的真相,他不敢去揭开的过往。
“那时候,因为你们还没从定北回来,先圣便把我接到了圣都,一起等你们回来,那天,我如往常一样,去找先圣检查那几日的功课,可是我看到的,是先圣和岳清婉·····
他们······
我最喜欢姐姐,她与先圣就要成婚,怎么可以······
还没意识过来,我就拔了寒潇的剑,要去杀了岳清婉,你知道,岳清婉为首的那群都中贵女虽然总是跟在姐姐身后,但是背地里,却总是说姐姐的坏话,我早就要······
没想到她还爬上了先圣的床,可是先圣却替岳清婉挡住了那剑······
先圣命岳清婉穿了衣服,被内官监禁起来。
先圣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己的伤势,走到书案前,却写下了立我为圣帝的诏书,并且召来了烟雨川,要他务必将真相隐瞒,如果他死了,让姐姐护我为圣帝,保烟雨朝不动乱,你看,我们心中最好的兄长,临死想的都还是天下的安定,即使最后,他还是盘算了好多人的一生,
先圣最后看着我,却让我发誓,不要伤害岳清婉······”
烟雨朗看向宁溪,看着她震惊的脸,便如见到了当年的自己。
“溪儿,我也不懂,我也没明白,先圣伤势不轻,做完这些,已经是·····
最终还是走了,烟雨川动用最可靠的人,隐瞒了先圣去世的真相,最后将知情的人都一一杀了,我到了监禁岳清婉的地方,本来是要杀了她的,可是她却说她怀孕了,而且,我带去了御医,果然是真的,但是她却趁机,给一旁拦住她发疯的寒潇下了毒,这毒三月一解。
她知我们甚深,她的堂哥岳文玉一直随着长公主征战,她知道寒潇对于我对于少帅宁溪的意义,她说,最好的是给你下毒,这样,我定然更听话。
我还是要杀了她,可是烟雨川却犹豫了,他说那是先圣最后的遗愿,而且先圣无子。
后来,我让寒潇杀了她的家人,除了岳文玉,他还在西北,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又素来忠正于姐姐,所以我放过了他,只动了岳清婉这一支,但是我也看到了寒潇毒发时的痛苦,而且他心智不全……..
当时先圣刚去,朝堂不稳,你们又还没有回来,若是器城王他们知道真相,我们都会死,寒潇又是暗卫,所以若查,必然会有风险。
岳氏为了活下去,竟然以此威胁,要接着成为我这个新圣的女人,她这样的女人,先圣竟然护她………可是为了寒潇,我说我会考虑,她才给了第一次的解药,我只得把寒潇送往圣陵。
后来烟雨川隐约有打岳清婉腹中孩子的主意,他看出来我不好掌控,不比幼子,我却当着众臣的面,封了岳清婉为大圣妃,他忠于先圣,不会忍心抹黑他的声誉。
我还将烟雨川的夫人和小女儿接到了宫中,以做掣肘,并且提拔了崔氏一族,与之对抗。
溪儿,我想,我从来不是软弱的人,但我从来也没想过当圣上,我想着,做一个王爷,等你和姐姐不用打战了,再把你接回南临王府,做我的王妃,我没想过当圣上,但是他把我推上那个位置时,我也绝不允许自己任人欺负。
所以这些年,你看,就这样牵制着,尤其是后来,你们回来后,烟雨川也彻底明白了圣上为什么明明伤于我,却还是把帝位传给我,听说你刚回来的时候,就把器城王的小儿子给揍了,只因他说我不配帝位?”
宁溪心中五味杂陈,听得他还能说笑,也还是强颜欢笑不起来,她知道,这一路一定会不容易,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真相,“当年,是否是李太医为圣上和岳清婉看的病?”
烟雨朗虽诧异她知道李太医,但是也想明白,她自然有自己的途径,“是,宗长已经将其灭口。”
“他的儿子当时,随着他进了圣宫,后来偷偷跑了出来,大概是将事情告知了母亲,整个李家,都被灭口了,只有他逃了出来。”
他就是上次宁溪来圣都抓的人。
“也算是无意中碰巧遇到,他在街上被打,刚好被我看见,手上的暗纹让我想到了李太医,后来跟着他,果然见好几拨人都在追杀他,便将人救下,带回了西北。”
“为什么带回去?可问出些什么?”烟雨朗见她没再继续说,便问。
“我没问,只是让人善待他,带到西北,是因为在圣都,我没有什么势力,我其实,早就想走了,后来去了西北,也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人压制着,你是很好的帝王,如今的天下,不是先圣喜欢的,可听你这么说,那么好的先圣,那么忠义的宗长,原来都有······所以,我没问,我不在乎真相了,最开始,是为了给你底气,后来,现在,我不想烟雨朝再受动乱。”
烟雨朗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宁溪本想拒绝,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但也就是这样了,就拉拉手就行了,多了她还得给景二公子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