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局(一)
景明想起种种,心中藏事,多有不安,倒不是做错事的不安,而是不能光明正大的不安,他突然好像更明白了,为什么宁溪会让他失忆,是在保护他吧,是不想他为难吧,自己担着所有的虚假和欺骗。
“是,臣与宁安侯,交好。”景明如实道。
一句话倒把圣上回得安静了片刻,末了才道:“这许多年,你还是这样的赤子之心,即使你不善为臣之道,但也该知道避嫌,你该知道,朕并不希望你们景家与宁安侯有太多关系。”
景明恭敬地道:“臣知晓。”
“即使知晓,也不得不实话实说,是吗?”圣上有些感慨。
“是,”景明不卑不亢,即使不能全盘托出,但他尽可能地坦荡。
“是为了宁安侯,才从岭南去了雪山城吧?”圣上彷佛看开了一些,索性聊了起来。
景明俯身,“是。”
圣上便笑了,“朕还没见过这位宁安侯呢,不过也总觉得她是位难得的将才,等这次事情·····等她忙完了,召来圣都,朕倒要看看,小景大人喜欢的女子,是怎样的。”
说完看景明有些局促,笑了,“怎么?怕朕看了你心爱的姑娘去?”
景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圣上笑了,笑完又沉默了,好半晌,才叹道:“有你哥哥在,朕,给你们一个机会,可好?”
景明抬头看人,不解。
“老阁主跟朕说,不让你任阁主一职,律法阁的裴铭,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老阁主说让你多走走,裴铭能容人,与你必然能保新法推行。”圣上此时,觉得自己也能跟景行和老阁主共鸣了,景明这个人,是他们不能成为的人。
或许这样,总是愿意给他多一丝的宽容。
“你自己的意思呢?这次调回你,也是问问你的意思,这两月,与那裴铭相处如何?这些年,不管是新境,还是圣都,还是岭南,西北,你都做得很好,律法阁主这个位置,你先选。”圣上也好奇景明自己的回答。
景明听完,跪了下去,“微臣,也觉得甚好。”
“为什么?”圣上终究想探个究竟,“你可知,这律法阁主,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且也是你自己挣来的。”
“臣所行之事,并非为了功名利禄,”景明回道。
“可该为了家族,也该为了抱负,”功名利禄,家族,和抱负,是圣上拿捏所有大臣的利器,从没失手过。
景明微微叹了一口气,回道:“臣很幸运,有哥哥在,至于抱负,臣早已得到。”
圣上便笑了,喝了一口茶,“嗯,是如此,也不仅仅如此,裴铭此人如何?”
景明思索片刻,“有勇有谋,识人善察,难得的律法之才。”
圣上更是对他喜欢了几分,“嗯,朕也是如此觉得,那你,真的甘愿,让出律法阁主之位?你可知,宁安侯只会青云直上,到时候她居高位,你又当如何自处?”
景明想起那个女子,笑容澄澈,“臣,已经习惯了。”
圣上失笑,看着眼前的人,又想着宁安侯的性子,又很有趣,他也乐得宁安侯这样难以把控的人,有这样一个软肋,“行,朕也成全一份自在,这段日子查案辛苦了,回律法阁后,与裴铭一起,将军武阁的案子,再仔细过一遍,不要让朕失望。”
景明俯身,“是,圣上。”
圣上把玩着玉扳指,幽幽道:“办好了,朕封你为巡律官,有监察天下律法部的职权,至于你和宁安侯,如若宁安侯请旨,朕可以给你二人赐婚,若是宁安侯不请旨,那就怪不得朕了。”
景明的心,便七上八下。
“怎么?没把握?”圣上打趣。
景明有些慌张,“案子有把握,另一件事,没有。”
圣上大笑,倒一扫之前的悲痛,“嗯,那就看你二人的缘分吧,下去吧。”
“是,”景明便退了出去,出了殿门,果然见哥哥还在等着。
景行见他眉头深锁,似有愁绪,问道:“怎么了?圣上责罚了?”不对啊,刚才隐约听得圣上的笑声啊。
景明摇了摇头,“圣上封我为巡律官,监察天下律法部·······”
景明还没说完,就被哥哥一掌,差点往前趔趄几步,摔了出去,要不是景大人怕在宫里失了礼仪,拉住了弟弟,不然还得揣上一脚。
“大哥······”景明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揍。
“你又走?你不知道父亲母亲想你留在圣都吗?就算不为官,就待在圣都娶妻生子,你知道老太太多担心你吗?”景行也是被气的。
景明只是揉着自己的肩,边拉着哥哥往外走。
“就是怕裴铭顶了你的位置,才求了圣上让你来圣都,你倒好,”景行有些恼火。
景明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挺好的,不然父亲,你我都身居高位,二房伯伯不是还要把女儿送去宫里吗?难道要做第二个崔家?”
景行四处看了看,见宫道无人,领路的宫人也有一段距离,“你不是看上了宁安侯吗?你这一天到晚到处走,人家侯爷,以后安定,定然是要来圣都为官的,圣上看中了她,军武阁未来一定有她一席之位,你就当为了你们的将来,也该留在圣都。”
景明看着哥哥,知道他急坏了,“她也不是很喜欢圣都······”
景行一口气噎在那里,景明早已跟上了领路的宫人,景行也只得跟了上去。
景明被景行骂了一路,好不容易到了律法阁,赶紧下车跑了。
到了律法阁,看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裴铭。
两人虽然才共事两月,但是倒有惺惺相惜之感,这段时间,景明暂代律法阁阁主一职,但是也佩服裴铭的手段。
“可有动静?”景明问。
裴铭嘴角扬起,有势在必得的自信,“一回府,就有动静了。”
“那就好,务必跟紧了,”景明叮嘱道。
景明一整个下午都在律法阁,到最后不得不回府的时候,也是磨磨蹭蹭,果不其然,一进去,已经是管事副手的景一就赶紧跟了上来,看他身后没有齐商,问道:“二公子,齐商呢?没跟着?”
“去处理些事情,很快回来,府里如何了?可知道了?”景明小心翼翼问。
景一连连点头,“公子院里的人刚刚都被罚站了。”
景明不解,“罚我院子里的人干什么?”不应该是一起骂他吗?
景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晚饭后突然闹起来的,夫人在院子里等着你了,口风很紧。”景一恭敬将人送到了院门口,赶紧溜了。
景明看着,只得硬着头皮推开了院门,果然见那院中跪着一群人,都是他院里伺候的,前一排跪着的,都是丫鬟,后一排,便是小厮仆役,后面还有打杂粗使的丫鬟和婆子,母亲正坐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母亲,发生了何事?”赶紧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礼,问道。
景夫人有些生气,“你回来了正好,母亲早就说过,要给你安排通房,或者抬个姨娘,是你一直不许,如今又闹出这件事来,明儿啊,行事要有担当,你院子里的这些女孩子,都是好的,是母亲给你细心挑选的,也素来对你忠心,你昨夜,幸了谁?”
景明耳根子都已红透,大概知道是因为那床塌了的事情被母亲知晓了,他早就安排了几个小厮悄悄换一张床,连那被褥都是让婆子换洗了,但是显然是低估了一些人对母亲的忠诚。
“明儿啊,昨夜是不是香穗这丫头守的夜,可是她?”景夫人说完,早有一个貌美的丫鬟跪了下去,“夫人,不是奴婢,虽然奴婢守夜,但在隔壁睡着,也不知道为何睡得沉了些,但是您是知道的,奴婢母亲在您院里,跟夫人求了一门亲事的,过两月,奴婢就出府嫁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