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真(一)
烟雨朗很感激她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再越界,从最开始的崩溃,到此时的镇定,仿佛没有多久。
但是他知道,正如她说的,从他纳了别的女子开始,她就已经远离了。
不过是恩情,困住了她那么久,先圣也说过,自己若为帝,既可以牵制住姐姐,也可以牵制住少帅,还可以稳住南域。
当年那一剑,他总有悔,若是先圣没有挡那一剑,所有人就不会走散,烟雨朗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一丝无情的嘲笑,又或许,也会走散的,这就是帝王之位教给他的道理。
无上的权力虽重,但万千皆可利用。
烟雨朗看着眼前的女子,只有她,依旧如当年般执着。
“你和长公主·····”宁溪见他思绪飞散,欲言又止。
烟雨朗心下一沉,想到了长姐,和她最近的动作,心中不可谓不凄凉,那是他的姐姐。
“朕在等她,朕有时间,更何况如今还有你,我只是,还想再等等。”
宁溪却像下定决心般,“宁叔和夫人,死了。”
烟雨朗震惊地看着她,“宁叔·······”
“绣楼,被烧成了灰烬,暗中保护他们的人,也都死于非命,连尸骨都没留下,”宁溪又想到了那一幕,然后在烟雨朗震惊的神情中,道:“是长公主身边的阿若,动的手。”
烟雨朗已经愤慨起身,“为什么?那是她的养父养母,当年父王和母妃就是从他们那里找到了她,父王和母妃说,要我好好待长姐,不要让她再受委屈,所以······
所以我才舍不得她受到那样的侮辱和欺骗,你可知,先圣说,是因为长姐总是在外征战,岳清婉是一个温柔的人,不会跟姐姐抢圣后的位置·······可是那是个如蛇蝎般的女子······”
烟雨朗来回走着,又突然想明白什么,看着宁溪问道:“她为什么杀宁叔他们?”
从宁溪的眼神中,烟雨朗知道,已经有了答案,“她不是我姐姐,是吗?”
宁溪不忍,低头躲避他的视线。
烟雨朗几乎是跌回了座椅里,“她不是我姐姐,她与圣上,也没那么情深是吗?我总该知道的,我如今就在他的位置上,帝王之情······”
宁溪不忍,“圣上,或许还有最后一丝可能,因为这些年,她没有动手,她若是想要得到这个天下,她早就可以得到。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你们姐弟之间犹豫不决,不明白她不进不退,究竟要干什么,可是宁叔他们的死,却让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
烟雨朗跟随者她的话深思,“岳文玉?”
宁溪点了点头,“这些年,定北和东北,都几乎是岳文玉在帮公主做着决定,长公主当年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郡主,这一点,先圣也知道······”
“你如何肯定,她早知道?”
“先圣求娶长公主的时候,我就在一旁,那时候,没懂,现在想起来,王室通婚,还是有讲究的,先圣就是知道了长公主的真实身份,才有求娶她的想法,长公主只怕,还蒙在鼓里,你刚才还说,是你杀了岳清婉那一支岳家,虽然留了旁支,但是终究是与岳文玉生了仇恨的,”宁溪分析道。
烟雨朗不由讽刺一笑,“先圣要娶姐姐,是不是也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怕江山易主······
一开始,是因为她女子的身份,又是偏远王族,不会影响他的帝位而重用,后来知道了她的身份,便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将人绑在左右。”
宁溪不忍,不忍以前的种种,都被一一推翻,“但都只是猜测,现在还不能去找长公主对峙,也不能打草惊蛇,岳文玉的手中,是定北和东北最实在的兵权,还有南边的司徒捷,都是有野心的人,圣上,前路并不平坦。”
烟雨朗闻言,才从嘲讽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子,笑了,“我的溪儿,当真是奇女子。”
宁溪笑了一下,他果然聪明,不愧是当年唯一可以和她整盘厮杀的人,“那我将寒潇叫回来,装作未离开过,你让岳清婉依旧给他解药吧·······”
宁溪还是没忍住问:“大公主是先圣的女儿?”
烟雨朗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
“那后来的圣子······是她拿解药逼你的·······”宁溪接着蹦跶。
烟雨朗脸色已十分不好,“是······”
宁溪沉默了片刻,却道:“谢谢你把寒潇保护得这么好。”
烟雨朗看了看她,“怕你骂我。”
宁溪并没否认,“大圣妃在哪里,听说那边人一直找不着······”
烟雨朗沉默了,“我会拿到解药。”
“嗯。”
两人又沉默了半晌。
“司徒捷那边,萧尹会出手,我要去东北一趟,这边局势,你先稳住。”宁溪说。
烟雨朗有些担心,“那边,都是他们的人。”
“所以更要去啊,岳文玉无法否认的一点就是,长公主的号召力,并不像以前那样坚不可摧,以前长公主势大,他不能出手,如今能动了,长公主的威望也日渐衰亡,还因为你是很好的圣上,因为百姓都想过安稳日子。”宁溪道,“还有,公孙离早已离开东北军。”
烟雨朗难以置信,“不可能,上个月东北军还有奏报,公孙离还在军中。”
宁溪一笑,“圣上不信我?”
烟雨朗一愣,也笑了,“自然信,不过朕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人多了,打草惊蛇,如今,最好的,就是不引起大的动乱,器城王之乱,岭南之乱,外戚之乱,臣怕这烟雨朝,又要风雨飘摇,边境那些虎视眈眈的贼寇,又要起兵来犯,”宁溪感慨道,“我在那边也有人,更何况,你在那里,不是还埋了一颗棋吗?”
烟雨朗没有接话,还是被她话里的那个“臣”字伤到了,是啊,溪儿已经是他的臣,他的西北王,没见过面但总觉得君臣同心的西北王。
“有些事,圣上不应该再迟疑,可以办了,”宁溪见他沉默,主动说道。
烟雨朗思索片刻,“放心,朕知道如何做,你那边有信过来后,朕知道如何做,必然不让烟雨朝再起动乱,相信我。”
宁溪自然相信,“臣相信圣上,臣告退。”
烟雨朗见她又跪了下来,又起了身,等自己站起来时,她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去哪里?”
“把人送到红绫那里,再把寒潇接回来,守着你,然后去东北。”宁溪说着,已经又走了几步远,怕纠缠,所以特意在最后留了个能让他思考的话题。
“什么人…….是我的······是真的郡主?”烟雨朗果然停住了脚步,“她是谁?在哪里?”
烟雨朗又想了想,“还是,还是先送到红绫那里吧,朕以后再见。”
“嗯,”宁溪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那我走了。”
“嗯。”
“你别太难过了,”宁溪看着那落寞的人,“我还在呢。”
烟雨朗看着她,展开了一抹勉强的笑,“去吧,圣都鱼龙混杂,怕耽误太久,有危险,你一路小心。”
“嗯,”宁溪最终还是消失在了夜幕中。
烟雨朗思绪太乱,还需要些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圣帝起身,往内殿走去,也不知按了什么,一道暗门便打开了,圣帝走了进去。
暗道的中间,是一个还算宽敞的地下宫室。
那里,关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大圣妃岳清婉。
岳清婉看着来人,满是期冀,走到了牢笼边,“圣上······你终于来看臣妾了······”
圣帝冷冷地看着他,在牢笼外面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寒潇的解药。”
岳清婉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臣妾还以为圣上忘了,毕竟,宁溪都不在了,圣上守着那个痴傻的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