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余(二)
到了新境,终于见着萧尹和萧夫人,还有他们的孩子,府中更有不少其他或大或小的孩子,其乐融融,甚好。
景明在新境的院子,果真极好,在一片山清水秀之间,两人在那里生活了好几年。景明还补了个只属于两人的洞房花烛,只因圣都那晚,他被灌了酒,不是因为别人故意,实在是酒量太差,睡得倒很好,宁溪收拾完人,也折腾得够呛,两人就睡过了那良辰美景,即使后来几天景明缠着宁溪没日没夜的闹,但总觉遗憾。
看着院中布置和那精致婚服,宁溪突然想起圣都时,他提过一句,想和自己在新境成婚。
竟是真的。
那晚红烛燃尽时,两人才相拥而眠。
圣上不时会来信,让他们帮忙针砭时弊,肃清朝堂和地方,辅政王夫妇一出手,很多棘手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辅政王其实一直害怕一件事情,她怕自己会厌倦这种生活,也怕景明对她,亦是如此,可是还好,景明看她的眼神,一如当年一样。
尤其是每每救他于乱局的时候,景明一脸崇拜又爱慕的眼神,往往让辅政王想更加的对他好。
不知不觉,许多年就那样过去了,景明也足够有趣和忠诚,没有得一个兰因絮果的结局,要不是看着景明总是如此忠诚,其实辅政王想告诉他,自己的内心里总有一丝邪恶般的存在,她一直等着他厌倦她,等着归于平淡,然后她可以狠下心来,离开他,获得真正的自在。
可是景明,太爱她了。
因为这份爱意,她也带着足够的爱意和一丝内疚,奉陪了一辈子,始终不忍伤他分毫。
景明是感觉得到的,他知道自己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真心和忠诚,便从来不隐藏。
景明有次入了桃花局,被一貌美女子沾了点身,也没什么,就是拉了拉小手,脱了个上衣,吓得景明当着来及时解救了他的辅政王的面,寒冬腊月里,跳到了荷花池,被辅政王提回家后,又要了好几次水,洗得通红了,眼里委屈巴巴地看着躺在床上看兵书的辅政王。
辅政王抬眼,看着他如此样子,叹了口气,放下了兵书,他也默契地走到了她前面,辅政王拿过他的手,亲了亲,她的唇柔软地一寸寸掠过,将他心口的不舒服,一点一点消散。
辅政王跪在床榻,一手与他十指相扣,一手解开了他的衣裳,吻最后到了他的胸膛,一点一点沿着一些被他搓到红晕的地方亲了过去。
“对不起,她迟迟不拿出解药,我晚了些,”她覆盖了那个女子曾带来的所有痕迹,其实,那女子也没得手,就是拉了拉小手,撕开了他的上衣,所以躲在暗处的她才没及时出手,要不是看他满脸惊恐的脸,辅政王吓了一跳,才及时出手救人,后来不得不施了些手段陪了好些东西,才拿到了解药。
辅政王见他没回答,抬头时见他满脸委屈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我看着呢,放心。”
“你舍得别人碰我?”景明气愤地坐了下来,从开始的担心,变成现在的生气。
她既然看着,怎么能让那个女人碰他?
辅政王见他入了魔障,有些小题大做,便懒得理他,钻回了被子,拿了兵书重新看起来。
景明见她如此,心里发虚,难道她不在意?
又看了看那边的矮塌,又看了看床,最后还是生着闷气,自己爬到了床的里侧,抢过被子,蒙头睡了起来。
或许是入了冷水,又洗了太久的澡,竟然真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见还有光亮,以为天亮了,回过头来时,见她还在一旁坐着,手里依旧是军务的册子,被他扯去被子,所以只是一身里衣,虽然不冷,但是总是衣着太薄,外面是黑茫茫的一片,大概还是深夜。
她的身影,孤寂又清冷。
他总想着把她拉入人间,可是她始终如此冷绝。
自己虽是那个例外,但有时候也有点点委屈。
辅政王见他醒来,看过去,便对上一双委屈至极的眸子,辅政王怔愣片刻,眨了眨眼,以为他睡醒就好了,没想到更委屈上了,只得扔了册子,看着他,温柔地伸出手来握住他的,“还是委屈?”
景明点了点头。
还好,她也总是及时宽慰他的不安。
辅政王无法,贴身过去,钻进了他的被窝,最后终于将人安慰得服服帖帖了,才被放过,被他抱着睡去。
辅政王在景明怀里,长叹一口气,那女子乃是明月国的公主,与她相识,是仰月楼的倾月姑娘,这次也是故意当着她的面调戏景明的,还给花凡下了毒······
辅政王没有及时出手的原因,是因为公主并不喜男子······
但她没有将实情告诉他,只因背后牵扯的是赤炎,那个曾在明月国纠缠过她的男子,这次是来暗杀倾月的。
不过庄师,红绫和寒潇想必已经得手,那赤炎是明月国王子的暗探,一直寻找公主的下落,防着这公主夺权,因为倾月远在这里,但却对明月国有着不可撼动的掌控,那赤炎和其主子如今大势已去,只怕再难翻身。
公主与她说了几句话,早已星夜归国,有了庄师,红绫和寒潇几人帮忙,还有西北军过去的一队精兵,那明月国很快便是倾月的天下了。
想到公主看着跳下窗户跌落入荷花池的景明,嫌弃又惊愕,“怎么喜欢个傻子······”
不过看到也紧随其后的辅政王,公主更不能理解,但尊重。
刚才景明在浴间疯狂洗澡的时候,公主已经来过了府上,给了解药,谢了辅政王相帮之恩,然后又奉上了一本孤本,那是明月国最负盛名的一首曲谱,是辅政王曾去寻找但却没找到的东西。
又拜托了辅政王请求烟雨朝与明月国通商,互通有无。
辅政王答应了,公主才走,走时还是看了一眼隐约有水声的房间,“瞎折腾什么,本君也不喜欢臭男人好吗?还不如你那侍女有趣·······”
说完,便嫌恶地走了。
又想到明月拿的交换条件,辅政王克服掉情事后的餍足和困意,猛地睁开了眼。
果然,不久,狼族又起兵犯境,辅政王北上御敌,这次却很难打,狼部新王是个人物,竟然集合了狼族各部,甚至将手伸到了明月国,她恰好与明月国的人有些关系,公主才投奔她而来,告知狼族有意隐藏的实力,烟雨朝才占了先机,这一战,打了将近两年,虽然难,但是辅政王还是占了上风。
辅政王带兵一直打到了狼族王帐,在王帐中,便看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长公主,嫌弃她比以前慢了,辅政王好像也没有多诧异,自从打到狼部内部越来越顺的时候,辅政王就嗅到了旧人的味,虽未见面,但是默契十足,二人生擒了狼部王族,送到了圣都为质,从此边境又安宁了数十年。
她与长公主同行一路,到最后依依告别。
辅政王回到圣都,便见到景明抱着女儿在城门口等着,她出兵的时候,已经怀孕五个月,本来是带着景明的,有大将可用,她在军帐中运筹帷幄就好,可是后来还是出了问题,狼族还是抓住了一次机会,攻了营地,女儿在战火中出生,险些死于狼族的马蹄下,她为了护住父女二人,将人绑了送回了圣都,派人看着。
辅政王快马赶到二人身前,将刚能蹒跚学步的女儿扔给了后面的奶娘,将那满眼是自己的人,提上了马,放到了自己的身后,腰间传来的触感,瞬间让辅政王放下了大漠的风霜,她握了握交叠在她腰间的手,是安慰着他,也是道歉,两人同骑在长街上,一起接受着城民的欢呼。
这次,辅政王以为自己又要花很多心思去哄好这个男人,但是反过来了,别了圣上,一进王府,便是早就等好的御医,景明替她卸去兵甲,又亲自为她沐浴更衣,然后便招手让那些等候多时的御医来查看她的身体。
结果就是,刚刚吹过大漠风沙的辅政王,开始了天天药膳补身苦药养身的日子,景明说怕她月子的亏空没养回来,即使辅政王告诉他,她有武艺伴身,没那么弱,可是他还是被她的几处新伤吓傻了,吓怕了。
直到御医和府医都说辅政王的身子养回来了,景明才放心,然后开始一改之前的关心,生起气来。
渐渐亲热女儿并逗着女儿的辅政王这次真懒得管他,一个月的药膳和苦药,让她很烦他。
到最后,自然是景明气不过,抱起院中看着孤本曲谱的人,进了屋子,看着随手关上的门和里面辅政王的笑声,花凡手中的拨浪鼓掉落,赶紧带着小郡主,出了院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只是冲出去的时候,刚好撞见要进来的齐商,齐商片刻后也面红耳赤地出了来,两人相看一眼,一起带着小郡主出去玩了。
这年以后,辅政王夫妇倒没有再四处奔波,许是因为女儿,许是因为景老夫人去了,许是因为景夫人身子越来越不好,许是因为景行自请去了岭南,许是因为圣上实在倚重二人,许是因为在圣都的辅政王,更能震慑朝堂,到最后,好像也喜欢上了圣都。
两人的女儿姓景,单名一个宁,长大后,武艺高强,精通兵理,又熟读律法,十二岁后,师从伯父景行,更懂朝堂谋略,年纪轻轻就掌了禁卫军,成了圣太子最信任的帮手,将那些出头的圣子压制得心服口服,朝堂清明。
景宁并不想进宫为圣太子妃,跑到了新境,彻底灭了苟延馋喘又蠢蠢欲动的大业国,将烟雨朝的版图又南扩了一些,还去了珍珠国,赎回了一尊精巧上乘的无价之宝羊脂玉象,还求得一颗王珠,只是回圣都时,身边多了个人,那人正是偷偷随军南下的圣太子,腰间玉带上缀着的王珠,晃得景明眼睛疼。
景宁把那尊玉象呈给爹爹,才见他终于给了个还能看的脸色。
娘亲倒不用哄,因为哄也没用。
圣太子见到辅政王,自动矮了三分,险些要躲在景宁身后,到最后看着也惴惴不安的景宁,才从她身后走出,把人挡在身后,硬起头皮,乖乖行了礼。
辅政王看着他如此,脸色才缓和些。
圣上听闻,倒是感慨,比他父圣有出息。
后来圣太子即位,封景宁为圣后,已经是太圣的烟雨朗,带着自己的圣后容氏,畅游天下,说是也要去江湖走走,让新帝若有事,去找辅政王夫妇,最后还叮嘱,即使是圣室,也可不必后宫佳丽三千。
新圣帝倒没有听出为他好的意思,父圣大概是怕辅政王的,怕自己儿子若是辜负了景宁,辅政王会找他麻烦。
新圣帝想着自己千辛万苦追到手的圣后,又想着如今的天下安宁,朝政清明,他也不必如父圣那样权衡,又想起岳父景阁老在他求娶景宁时给他的眼神,还有十分护着父女二人的辅政王,新圣帝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他也想自己和景宁,能像父圣和母后一样恩爱,也能像辅政王夫妇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